第686章 漢軍清場:不喘氣的樓蘭權貴,才是好的樓蘭權貴!
「呵呵,漢人可都是豺狼鷹犬一般的猛獸啊,你給他們當狗,骨頭渣滓都不會剩下的。」布羅伽羅喘著粗氣繼續嘲笑道。
「住嘴!我不是漢人的狗!」巴圖猙獰地舉起彎刀怒道。
「呵呵,你不是狗,又是什麼?」布羅伽羅嘲意不減道。
「你————你不也是匈奴人的狗!」巴圖咬牙切齒地反問。
「我是堂堂正正的匈奴人,寧願當一隻餓死的狼,也決不當吃肉的狗!」布羅伽羅被血跡遮蓋的臉露出得意的笑意。
「我說了,不許說我是狗!」巴圖面目更加扭曲,腮邊的兩條肌肉都緊緊地繃了起來。
「狗就是狗!你就是漢人的狗!漢人的狗!」布羅伽羅臉上每個毛孔都洋溢出了挑釁0
「你住嘴!」巴圖暴喝了一聲,雙手舉起了彎刀,朝布羅伽羅狠狠地砍了下去。
布羅伽羅也舉起了刀,勉強擋下了這致命的一劈,但整個人卻摔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彎刀更是被擊飛到了遠處。
布羅伽羅掙扎了幾次,想要從地上爬起來,但是都失敗了,只能仰面看著巴圖走過來。
「說!說我是樓蘭王!」巴圖站在他的面前,像山一般散發出威勢,似乎要將眼前的布羅伽羅壓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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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條狗!漢人的一條狗!」布羅伽羅此刻竟然視死如歸地笑了笑。
「你給我閉嘴!」巴圖抬刀猛斬,在一聲慘叫中,布羅伽羅的右手被齊齊地斬斷了,鮮血足足噴出一丈遠。
「說!說我是樓蘭王!說了,我就讓你活!」巴圖威脅道,可雙目眥裂的布羅伽羅不為所動,咬著嘴唇痛笑。
「找死!」癲狂的巴圖再次揮刀,這次他又砍下了布羅伽羅的另一隻手,後者的慘叫弱了些,但是依舊沒有求饒。
「你————是漢人的一條狗!我是大漠上的狼。」布羅伽羅眼睛往外暴突,從滋出血沫的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輕飄飄的話。
「我不是漢人的狗!我是樓蘭王!我是樓蘭王!」巴圖瘋了似地怒吼著,手裡的彎刀再一次抬了起來,猛砍下去。
而後,在一聲高過一聲的怒吼中,巴圖機械地重複著這一個動作,臉上的血跡越來越厚。
終於,他停了下來,咽氣的布羅伽羅已被他砍成了一攤爛泥:掌管樓蘭十幾年的大相,終於死了。
巴圖嘴角抽搐一笑,像笑又像哭,他跟蹌著站直了,又抬起手擦了擦臉:血搽散之後,滿臉鮮紅,更加面目可憎。
「終於死了!終於死了!終於死了!我是樓蘭國的王!不是漢人的狗!誰說我是狗!
我就要他死!」巴圖怒吼,眾殘兵亦是心顫。
巴圖大笑了幾聲,忽然之間,又沉默了下來,轉而看向扎日合,神情複雜地盯著這「野種」,眼底最後那一抹憐憫稍縱即逝。
他走到扎日合面前,拿刀的手微微顫抖,一時之間,竟然舉不起來,這開滿了豁口的彎刀似乎有千鈞那麼重。
扎日合也站了起來,他理了理身上的袍服,竟主動來到巴圖面前,微微地昂著頭,似乎特意把脖子亮了出來。
「你莫怪我,要怪————就怪你的阿父,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樓蘭!」巴圖似乎從剛才的癲狂中冷靜了下來,竟然還伸手摸了摸扎日合的頭。
「若為樓蘭,扎日合不敢有怨。」扎日合沉默地點頭,背著手站直,靜靜地等待死亡的到來。
「————」巴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顫抖著舉起了彎刀。
當彎刀準備落下時,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鼓聲。
巴圖的手僵在頭頂,院中殘存的樓蘭人都看向了門外。
鼓聲之後是腳步聲,二百名全副武裝的漢軍士兵魚貫而入,將院中僅存的幾十名殘兵包圍了起來。
而且,院外還有更密集的腳步聲傳來—起碼有數百人至多。
很快,屠各夸呂從院門口走了進來,他沒有看那些驚恐萬分的殘兵,卻徑直走到了巴圖面前。
「巴圖,把刀放下。」屠各夸呂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放下————做什麼?」巴圖雖然有些有不解,卻把彎刀放下了。
「把刀扔掉。」屠各夸呂仍波瀾不驚。
「————」巴圖先前的戾氣此刻已散盡,他想說「不」,卻說不出口——難道布羅伽羅說對了,自己真的是漢人一條聽話的狗?
「把刀扔掉!」屠各夸呂挑眉再道,他的眼睛裡映著火光,紅通通的,看起來像狼的眼睛。
「哐當」一聲,布羅伽羅把刀扔下了,他還沒有徹底瘋癲,知道自己想要當穩樓蘭王,離不開漢人幫助,尤其殺了匈奴人後後,他更離不開漢人了。
「你走過來。」屠各夸呂點頭示意道。
「上吏的要說什麼?」巴圖開口問道。
「你先過來。」屠各夸呂不容置疑道。
「————」巴圖稍猶豫,走到對方面前,他正打算開口再問,屠各夸呂的環首刀就抬了起來,迅猛地朝巴圖的脖子揮了過去。
巴圖甚至來不及慘叫,身首就分離了:他的人頭滾到了扎日合的面前,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對方,似乎有話要說。
「大漢衛將軍、安陽侯有令!樓蘭大將巴圖與匈奴人勾結,舉兵謀反、圖謀不軌、詆毀先王、襲殺重臣,按律死有餘辜!」
「樊將軍受西域各國之邀,安民保境,勘破巴圖之謀,領兵而來,替天行道,巴賊黨羽,皆虎狼之輩,皆當受刑就戮!」
「殺!」屠各夸呂暴喝道。
「諾!」漢軍士兵朗聲道,挺刃前沖,眨眼之間,就將那幾十個殘兵砍翻在地上,再無活口。
漢軍做事非常細緻,有什長伍長親自去查驗屍體,確認無人存活之後,才來向屠各夸呂上報。
屠各夸呂擺了擺手,漢軍又魚貫而出,離開中庭,在院外將此處團團圍住,未留下任何缺口。
年幼的扎日合短短一個時辰內經歷了好幾番變化,心性再怎麼堅毅,此刻也已經強裝不了了,兩行眼淚,已順著臉頰滑落。
屠各夸呂並未因此輕看他,而是走到對方的身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漢禮,和聲對其請罪道:「漢軍來遲,讓大王受驚了。」
「————」扎日合麻木地搖了搖頭,眼神滄桑淒涼,極像一個耄耋的老者。
「大王,樊將軍此刻正趕來此處,還請大王進殿歇息,稍等片刻。」屠各夸呂稍稍抬高聲音。
「不,本王就在這裡等。」扎日合眼神輕轉一輪,有些沙啞地說道。
「諾!」屠各夸呂答完後,退到階下,未有失禮。
不多時,院外再次傳來一通鼓聲,樊千秋在張騫等人的陪同下走進了院中,他環顧四周,不禁皺了皺眉,情景比想像中慘。
中庭一役,樓蘭國的權貴損失殆盡,依附於他們的那些「亡命之徒」和「世家望族」全軍盡沒,樓蘭城再不是從前的樓蘭了。
流血太多,他亦有些不忍,但是,為了給大漢開疆拓土,他在所不惜!
「將賊人的屍體搬出去,此間的地磚,全部都洗乾淨。」樊千秋平靜下令。
「諾!此事,下官去辦。」張騫答下,立刻命人去善後,隨後,無數的火炬又被漢軍點燃,中庭漸漸亮了,慘景看起來卻更加滲人。
不過,有了漢軍在院中來來回回忙碌著,院內便多了一些「人」的生機,由屍體和鮮血散發堆積起來的死亡的氣息也漸漸淡去。
漢軍「洗地」的本領了得,一刻多鐘,便將地上所有的屍體都抬走了,血跡也被簡單沖洗乾淨了,粗略看去,已不見搏殺痕跡。
當然,夜晚凜冽的寒風也幫了不少忙,若沒有陣陣寒風,積壓在此間的血腥氣絕不會輕易散去。
秋高雲淡,月朗星稀,倒是一個好夜。
「你們暫且退下吧。」樊千秋擺手道。
「諾!」眾屬官答下,行禮後離開了,只有屠各夸呂仍然挎刀站在原地,並離開。
「屠各夸呂,你也下去吧。」樊千秋點了點頭道。
「他有劍。」屠各夸呂遲疑著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你放心吧,我也有。」樊千秋拍了拍自己的劍,這還是劉徹在他啟程的時候賞賜給他的。
「諾!」屠各夸呂沒有再堅持,朝樊千秋和扎日合行禮之後,便走出了中庭。
中庭重歸寧靜,樊千秋這才正式將視線落在了樓蘭王的身上—他今日是第一次見到扎日合,但對對方的「身世」早已經耳熟能詳了。
他沒想到,年幼的樓蘭王竟然這麼鎮定,目睹了這麼大的一場動亂,只是流淚而已。
換作尋常孩童,恐怕早已經被嚇傻了吧?
樊千秋對扎日合多了些好感,倒是「孺子可教」啊。
於是,他徑直走到了台階上,非常隨意地行了一個拱手禮。
對方雖然是「一國之王」,卻又只是番邦小國,樊千秋身為天漢的列侯和重號將軍,不管從哪個方面論,地位都可以穩穩壓住對方。
現在,他搶先向樓蘭王行禮,並不是自降身份,更像「賓客」向「主人」行禮。
「樓蘭王,沒想到今日才得以相見。」樊千秋此刻將對方當作一個成年人來看待。
「安陽侯的名字,本王也是早有耳聞了。」扎日合有些哽咽地答道,他的漢話說得非常流暢,若不仔細聽,很難分辨出其中的胡音。
「樓蘭王的漢話說得好,比大相布羅伽羅說得好,學了許久吧?」樊千秋意有所指道。
「安陽侯過獎了。」扎日合很謹慎,並不願意深談此事。
「樓蘭王,此間風大,不如到偏殿坐著深談,今夜發生了許多事,三言兩語恐怕是說不清的,」樊千秋頓了頓接著說道,「大王恐怕也有許多疑惑吧。」
「不,就在此處談!」扎日合異常堅定地說道,可剛一說完,臉色卻又緩和了下來,他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了看樊千秋,又看了看身後的大殿。
「嗯?」樊千秋側臉看向了一片漆黑的大殿,隱隱約約看到了那些擠在角落裡人影。
「殿中有人?」樊千秋問道。
「嗯,我的三個阿弟————」扎日合抽了一下鼻子,抬眼偷偷打量樊千秋的表情變化,似乎在揣測對方的內心。
「————」樊千秋沉思片刻,終於恍然大悟了。
「你怕我殺了他們?」樊千秋笑問,他此時已經不再使用敬語了。
「大相要殺他們,叔父————也要殺他們。」扎日合強忍眼淚道。
「嗯,他們殺你的弟弟,倒是有各自道理。」樊千秋故作思考狀點了點頭。
「————」扎日合點了點頭,抬手擦了擦滴下來的眼淚,而後又抬起頭問道,「安陽侯的道理是什麼?」
「我的道理是————他們可以活,也應該活。」樊千秋笑了笑道。
「當真?」扎日合的眼睛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很顯然,經歷了先前的變故,他不相信樊千秋。
「你想不想聽聽漢地的故事?」樊千秋也不直接勸說,而是極為輕鬆地問道。
「嗯。」扎日合立刻點了點頭,眼睛稍稍亮了些,他畢竟是一個年幼的孩童,總還是喜歡聽故事的。
「漢地如今雖然已歸於一統,但在先前數年間,都是一盤散沙,天下共主徒有其表,大小諸國各自為戰。」
「大國忙於兼併,小國勤於攻伐,放眼這天下,無一日太平,上到公卿,下到黔首,都朝不保夕。」
「時至四百年前,亂局稍稍安定,誕生七大國,世人稱其為戰國七雄,其中最強者國號稱為大秦。」
「大秦?」扎日合脫口而出。
「嗯,大漢之前就是大秦。」樊千秋點頭道。
「原來如此,難怪國中漢人有時亦自稱秦人。」扎日合自言。
「大秦強盛,幾代國君都有一統漢地的壯志,但以一敵六,仍然力有未逮,時不時也會因為戰敗求和————」
「其中一役,秦國為另一大國趙國所敗,為求得一時的喘息,便將一個王孫送往了趙國,換其退兵。」
「你說說看,為何一個王孫能讓趙國退兵?」樊千秋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