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17章 讀書人的事,算行賄嗎,那是送禮!

第117章 讀書人的事,算行賄嗎,那是送禮!

2025-04-13 12:56:27 作者: 凌波門小書童

  第117章 讀書人的事,算行賄嗎,那是送禮!

  如今,樊千秋在萬永社自然是一人堂,可在長安縣寺卻是「新婦」。

  他雖然胸有大志,手腕也算了得,但是初來乍到,仍要上下打點。

  是虎就得臥著,是龍就得盤著,現在不宜太早暴露出鋒芒和銳氣。

  方才,樊千秋已經對下屬恩威並施了,接著,他還得疏通好上官。

  樊千秋先繞到了正堂後面,直接走進了對面的門下主簿閣,找到了門下更的首領一一縣寺的主簿許由。

  這四百石的主簿見到樊千秋恭敬來訪,也並沒有端架子,而是非常熟絡地將後者迎入閣中,請其入座。

  許由如今已五十出頭了,亦是清明北鄉人土,自幼就跟隨長安一個老儒研讀《左傳》,算是一個儒生。

  只可惜《左傳》非顯學,許由足足學了十年,最終也只能在長安城北城郭開一個精舍,開廬收徒講學。

  可是既然不是顯學,自然也收不到太多生徒,每年只能收到百多斛粟和七八斤束修,僅僅夠果腹而已。

  後來機緣巧合,許由結識了準備由郎官外放到中縣去當縣令的義縱。

  義縱目不識丁,許由才學可用,可取長補短,義縱隨即辟其為門下議曹,二人便有了份「主僕」情誼。

  而後,許由跟隨義縱去了中縣和長陵縣,現在又回到長安縣,升為了四百石的主簿,也算榮歸故里了。

  許由年齡稍長,以後外放也只能當到縣丞,便斷了這念頭,一心一意輔佐義縱,才與竇桑林並無糾葛。

  主簿是長安縣寺的看門人,也是長安令的大管家,樊千秋自然要先與他疏通好關係。

  樊千秋在主簿室落座之後,就先與許由攀起了鄉梓的情誼。

  許由也知道萬永社在清明北鄉是鄉梓典範,所以言語之間,對樊千秋也多有讚揚之言。

  在三言兩語之間,樊千秋則通過察言觀色,對許由的性情和為人多了幾分直觀的了解。

  

  為人和善、辦事牢靠、略顯遷腐、喜歡讀經———-總之,算來是一個值得交往的老好人。

  寒暄完之後,樊千秋將備好的麻布包裹拿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將其擺到了許由的案上。

  「這是———」許由見到之後,先是不解,接著瞭然,皺眉問道,「你要向本官行賄?」

  「上吏的廉名下吏早有耳聞,怎敢行賄,此物絕對算不上行賄。」樊千秋打開包袱。

  果然,其中並不是金和銅錢,也不是玉器或者其餘值錢的寶石,竟然只是四卷竹簡。

  「這」許由的警惕心鬆懈了下來,指著這幾卷竹簡更加疑惑了。

  「這是幾卷《左傳》的殘本,乃我一個摯友從長陵縣一中戶手裡購得的,是在自家祖屋樑上尋到的.."

  「這上戶的祖屋是戰國時修建的,上下也建有幾百年了,這中戶不識貨,五十多錢就賣給了我那摯友。」

  樊千秋把備好的說辭熟練地說了出來,又看似隨意地把竹簡往許由的面前推了推,後者雙眼立刻亮了。

  歷經了始皇帝的焚書坑儒和楚霸王的焚阿房宮,諸子百家典籍損毀頗多,用十不存一二形容亦不為過。

  直到文景時期,天下逐漸安定,才偶有諸子百家的典籍陸續重見天日,將百家先賢文脈道統承續下來。

  許由本是儒生,一聽這是戰國時留下來的《左傳》古書,不顧官儀地拿過來,在案上展開,細細讀起。

  「兩月前,我去這摯友的家中做客,偶然得見,甚是喜愛,便求他割愛轉賣與我,只花了不到一百錢。」

  「前幾日,我又聽說上吏精研《左傳》,此道雖然不算是顯學,但也是聖人之言,所以便想贈予上吏。」

  「贈書不能算行賄—-是贈書!讀書人的事,能算行賄嗎?」樊千秋邊說邊很小心地觀察許由的動靜。

  此刻,他正目不轉睛地仔細辨認《左傳》上的大篆,輕微地點了點頭,連說幾聲「好」,已看進去了。

  樊千秋說的這些話一半真一半假,合在一起,最讓人信服。

  這《左傳》確實是他讓社中子弟尋來的,也是真的古書,可是價格不便宜,

  不是百多錢,是三千多錢。


  今日拿來此處給許由一看,自然更不可能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準備,

  甚至也可以說是投其所好。

  自從樊千秋當上社尉之後,就讓李不敬等人四處探聽,把這長安縣寺大小屬官的癖好都摸得清清楚楚。

  樊千秋又將這些細節記在了一卷帛書上,自名為《百官行述》,用做自己圍獵官員,疏通關係的指南。

  這《百官行述》中不只記有官員的癖好,也還有一些流言語和黑料軟肋,

  總之,如今和以後都能用。

  為了防止此書意外落入他人之手而惹禍,樊千秋耍了一個小心眼,記錄之時,特意用的是後世的洋文。

  許由讀了約莫一刻鐘,終於才意猶未盡地將竹簡放回了案上,他的神情異常滿足,看來是讀出了滋味。

  「樊千秋啊,你將這古書贈送給我,當真就沒有任何的所求?」許由將須笑問道。

  「上吏,若是真的有所求,我當帶半兩錢來,怎會帶書?」樊千秋答道,「但————·若說有,自然也有。」

  「哦?」許由有些興趣地看著這新上任的游徽,問道,「你倒是直白,說說看,你又有何求呢?」

  「下吏識字晚,又是自學,以後讀經若遇到不解之處,還請上吏指點一二。

  」樊千秋恭敬地說道。

  「你懂讀經?」許由難以置信問道「略懂。」樊千秋毫不扭捏地答道。

  樊千秋也不藏私,立刻就圍繞《公羊傳》《左氏傳》《轂梁傳》的異同優劣,發表了一番意見。

  他說完之後,許由噴噴稱奇,連聲讚嘆,看這樣子,已經將樊千秋視若忘年交和知己的意思了。

  「上吏若是怕別人說閒話,可給我二百錢,這書便當是我轉賣於你的,你看如何?」樊千秋道。

  「這倒是兩全其美的辦法,我現在便與你。」許由大喜過望,連忙從身後貝函中拿出幾串錢,給了樊千秋。

  「那下吏就收下了,日後少不了來勞煩上吏。」樊千秋大大方方地說道,擺足了當弟子的恭敬。

  「以後若有不懂之處,隨時來此與本官議論。」許由授著鬍鬚自得說道,臉上的笑意就更足了。

  樊千秋沒有再提起別的事情,再連聲稱謝後,就乾淨利落地退出了主簿室。

  他出來又走遠了好幾步,才有些不懷好意地回頭看向室中的許由,後者此時正案翻閱那些古書。

  這時,樊千秋終於笑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