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朝臣:皇帝和樊千秋互稱兄弟?這是何意!?
被攔住了去路的田先是驚了一下,接著就陰著臉上下打量起此人來了。
在田眼中,對方打扮非常古怪,將斗笠壓得很低,完全就看不到臉。
晃眼一看,他覺得對方的身形有幾分眼熟,但是剛剛和竇嬰等人爭吵辯論過,精神有一些疲憊,一時間又想不出對方到底是誰。
但是很快,田盼便注意到了此子身上那普通的袍服,不過是郎官的打扮而已,不管是什麼來頭的郎官,都不值一提。
「你做什麼?要攔本官的路,找死嗎?滾!」田盼互毒地罵道。
劉徹不答,他伸手壓了壓斗笠,往前走一步,走了了正堂之中。
「你這小吏!給本官滾開!否則滅你三族!」田盼的手指戳到了劉徹的面前,怒吼了一句,嗓音都扯破了,難聽到極點。
劉徹仍然不聲不響,他頂著田盼的手指,繼續堅定地往前走了兩步。
狹路相逢勇者勝,說的便是此時此刻,權力可以給人帶來底氣。而且,當一方的底氣極高時,另一方自然也會被壓下去。
劉徹步步為營,雖然仍未說過一句話,但是在氣勢上已經壓倒了田:堂堂的丞相,
竟然被這郎官逼得連連後退。
在眾人驚的目光中,劉徹一路走到正堂的中間,而田盼也被逼退到了上首位的那幾級階梯之下,更是險些被絆得仰面倒去。
「大膽!你想要做什麼,要脅迫丞相嗎,當真被族滅!?」田跳腳叫囂著,恨不得衝上去打罵此子。
劉徹不動聲色地緩緩抬起頭。
頃刻間,他的視線就與田盼的視線對上了。
而後,他又抬起手,將斗笠微微地抬了幾寸。
終於,劉徹整張臉出現在了田眼中!
後者的心猛地收縮了一下,乾的喉嚨立刻就像被一隻無形卡住了,幾乎喘不上氣來,臉色更是轉瞬之間就由紅黑變成了慘白!
豆大的汗珠更是從鬢角的髮絲中沁出,再從臉邊劃下。
田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他的嘴巴張張又合合,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那已經被嚇成一團漿糊的腦子飛快地攪動著,想回憶起皇帝到底是何時來的,更想回憶起自己說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話有沒有被皇帝聽去。
不想不要緊,一想便魂飛魄散啊!
皇帝好像是從一開始就跟著樊千秋來的,自己說的那些話更是一字不落被對方聽去了!
自己不僅說了「自己的命令便是縣官詔令」的混帳話,還用手指指了皇帝,更聲稱要滅了皇帝的三族·
這一條條,不用加起來,都可以讓田氏一門族滅!
不只族滅,恐怕田氏的祖墳都要刨開,戶骨更是要挫骨揚灰啊!
想到此處,田盼不只是汗下臉白,更是兩腿發軟,不由自主就想跪下。
此刻,除了田之外,其餘人都集中在正堂的前半部分,他們並未看見劉徹的龍顏,
只能看到其背影。
除了樊千秋自以為知道劉平的真實身份之外,其餘的人是異又發懵。
他們想不明白,這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六百石郎官,竟然如此大膽,敢與田較勁,而田則好像是受到了什麼莫大的驚嚇。
幾人是面面廝,還以為是對方留下的後手,可最後都是無奈地搖頭,他們看不清這局勢,只能緊張地看著此人。
「縣、縣官」田支吾了半天,終於擠出一絲苦笑,喊出這聲。
竇嬰等人聽到這兩個字,立刻驚,但卻還有一些不信,皇帝怎麼可能在這裡?
「縣官若知道此間如此熱鬧,定然想來看看,我乃縣官的左右近臣,定將此間發生的事情,如實上奏天子定奪。」劉徹用非常平靜的語調把這前半句說出來。
除了樊千秋外,堂中所有人都如同被當頭打了一棍子:他們都分辨出了皇帝聲音,再看那背影,更是不再有疑!
這短短一瞬間裡,竇嬰等人的驚不比田少,他們一個個就都不由自主地準備下跪:這是長久以來形成的條件反射,不由他們自己決定。
「縣官沒有詔令,我劉平只是縣官身邊的郎官而已,爾等不必跪了———」劉徹果斷地抬起手,用冷漠的聲音制止了眾人。
竇嬰等人大眼瞪小眼,他們不知皇帝這幾句話又有什麼意思。
可是,皇帝說話,便是口諭詔令,聽不明白那也得照做。
於是,不管是竇嬰還是張湯,都把嘴緊緊地抿住了,更是雙手垂下,狀貌非常恭敬。
就連已經彎腿的田恬,也都不敢再多跪一分,只能用手撐住身後的方案,哆著站直了幾分,閉上嘴不敢再說話。
這就是皇權的威力,大漢的皇帝現在雖然不便直接插手具體的朝政,但權威仍然毫無疑問地凌駕在所有臣子的頭上。
雖然臣子能制衡皇帝,但是要以制度為依託,脫離了一定的成制,哪怕與皇帝頂嘴,
或是狀貌不恭,都是條死罪。
丞相可強殺其他官員,同樣,皇帝也可強殺丞相!
尤其是漢律中有大不敬之罪,這便是大漢的口袋罪,可以讓皇帝用任何藉口給任何人定罪。
站在金字塔尖的皇帝都來了,其餘的人自然只能靜若木雞。
當然,這正堂之中倒是有一個人面色如常,反而很好奇地上下打量著突然變得恭敬起來的竇嬰這些人。
此人自然就是「不明所以」的樊千秋!
他完全沒想到面前的人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劉徹,只是對「劉平」這個皇帝近臣有這麼大的威望感到驚訝疑惑。
區區一個郎官,竟然可以讓三公九卿若寒蟬,平日不知道有多受劉徹的信任和重用樊千秋的心中又有了些別的疑惑,這麼有威望的一個朝臣,為何沒有在史書上留痕跡呢?
當然,這些疑問只是一閃而過罷了,而且也可以日後再問。
雖然眼前情形因為劉平的出現似乎有了些改變,可仍沒有到落幕之時。
「大兄,今日之事兇險,你不應該露面的。」樊千秋既然不知道劉平的真實身份,自然也不會乖乖地聽令閉嘴。
劉平還沒有回答,竇嬰這些微微低頭的堂中之人就都猛地抬起了頭,極錯又極恐慌地看向了樊千秋,仿佛看個癲子。
大兄?!
這又是什麼情況!
這北城郭的潑皮豎子,竟把皇帝叫做大兄!?
是此子發癲叫錯了,還是他們自己發蒙聽錯了!?
正堂里的這十幾大大小小的官員朝臣,全都有一些發昏。
然而,皇帝接下來的回應,更像是一道列缺,把眾人的腦子都劈糊了。
「賢弟,大兄說過,今日之事當由我來助你,丞相都要對你動手了,我又怎能袖手旁觀呢?」
賢弟?!
心思縝密、心思多疑的皇帝,竟然叫了樊千秋一聲賢弟?!
他們可不敢說皇帝胡言亂語,但是也很確定自己沒聽錯。
眾人不知道其中的糾葛,對二人有一些怪異的行為也有些看不明白,但有一件事情,
他們能確定:皇帝與樊千秋竟以兄弟相稱?
這簡直是大漢肇建至今聞所未聞的新鮮事啊。
歷代皇帝登基之前自然也會有交好的朋友,尤其是當年的太祖高皇帝,樊會蕭何之流與之稱兄道弟那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可是皇帝一旦登基大位,那便會成為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連親情倫理都可以斷絕,
怎麼可能還有與之稱兄道弟的人呢?
這樊千秋什麼來頭,竟能與皇帝如此親厚?
而更可怕的一點是,竇嬰和張湯等人已是長安的上層人了,消息自然靈通。
可是,他們只聽過樊千秋的名號,卻從不知道他與皇帝能以兄弟相稱呼啊。
畢竟,皇帝和小吏,中間的差距實在太遠了。
很快,竇嬰他們立刻又聯想到了樊千秋和萬永社肆無忌禪的所作所為,自然而然地往深處想去,不約而同地得出了一個結論一樊千秋早就是皇帝的人了,所以做事情才敢如此不顧後果。
如此看來,這樊千秋一定是皇帝魚龍白服時結下的好友,一直藏在民間,如今才被重用,日後定然顯赫!
想到此處,竇嬰等人那震的目光中的摻雜了一些欽佩和羨慕。
也不知道這樊千秋有何奇遇,能獲得當皇帝的信賴。
當今的皇帝生性多疑,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樊千秋獲得的這份信任,更顯得難能可貴。
而竇嬰還覺得一陣後怕。
按如今這情形推測,那日要殺竇桑林的不是樊千秋,而是這皇帝啊一一定然也是因為那市租!
竇嬰的思路一通百通,那該死的竇桑林動了皇帝的錢,皇帝對此事在意,便派樊千秋殺了他。
如此看來,這竇桑林當真是災星啊,回去得把他的遺骸遷到祖墳之外去,以免以後連累竇家。
至於主父偃和張湯,他們在驚嘆之餘,更多的是嫉妒,樊千秋的機遇,他們是做夢都想要啊。
所有這些複雜的目光匯聚到樊千秋的身上,讓後者也有些發蒙,他第一時間便以為自已剛才又說了什麼孟浪之言。
大兄?今日之事?兇險?你?不應該?露面的?
區區這幾個詞,哪一個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為何這些人如此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