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上以騎射為本,是歷史上乾隆皇帝的選擇。
但這一世的弘曆,沒有這樣選擇。
畢竟他要的不是大清不滅,而是中華不衰。
「鄙薄之見!」
所以,對於劉統勛提到的觀點,他這個皇帝,直接給予了如此評價。
劉統勛因而兩眼微動。
儘管他已經非常確認,如今的陛下確實眼裡只有中國,沒有大清社稷,但他還是難免會因此感到震撼。另一領班軍機大臣傅恆為此抿緊了嘴,隨後微微一嘆。
大清發展到現在,騎射確實越發顯得不那麼重要。
這也讓滿蒙貴族子弟在整個王朝中的價值下降嚴重。
但滿蒙子弟也因此就有多麼不甘。
因為他們大多已經自甘墮落。
不少比漢人還不愛騎射,張嘴閉嘴也只有自己老祖宗當年多強悍,但自己卻已經是拉不開半張弓。弘曆對此情況是放任自流的,在經濟上也放任著滿蒙旗人欠債越來越嚴重的情況。
他也沒有削減這些人的鐵桿莊稼。
這也不是他真的大方。
而是時代發展到這個地步,滿蒙旗人那種舉債也要講究一番的消費能力很利於如今造辦處等皇家工廠研發生產的商品先有銷路,進而影響漢人也跟著消費。
和珅作為旗人,就染了花錢大手大腳的毛病。
他即便靠父親生前積攢下的資產買了不少官廠股票,而每年能分不少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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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每年還是剩不了多少錢,甚至有些時候還會倒欠債過年。
因為他愛送錢了。
這次隨扈南巡,他也終於有機會給永理和永琰兩位皇子送了錢。
但因此,和珅手頭就沒有寬裕過。
不過,他沒有把這當回事。
在他看來,只要大清國不衰落下去,他就能一直靠股本紅利周轉開。
如果哪一天大清真的衰落了,他再好好節儉過日子也不遲。
但現在得捨得花錢才行,不捨得花錢,不可能認識更多的人,進而當上更大的官,賺更多的錢。「紀先生,您說這統一各科的字符標準,我們是不是還得多找些人,多向朝廷要些經費,畢竟這事關我大清統一大業啊!」
和珅不僅僅自己捨得花錢,也很捨得替朝廷花錢。
所以,他在這天來找紀曉嵐談正經事時,就提了一下統一字符標準的建議。
紀曉嵐敲著煙槍里的灰說:「你不會是想藉機也多撈點錢吧?」
「哪能呢,不過是為了不耽誤統一大業而已。」
和珅笑著回道。
紀曉嵐道:「那行,我信你一回,你寫個條程給我,等我批了,就交到戶部去吧。」
「好呢,您開明!」
和珅聽後大喜,在見紀曉嵐開始點菸時,立即告了退,而一溜煙的跑了。
紀曉嵐瞪大了眼,嗨了一聲,就起身往門外看了看,朝和珅喊道:「跑那麼快幹嘛!仔細摔著了!」喊完。
紀曉嵐自己就先笑了,然後坐回到了椅子上,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格物院呈送來的關於需要納入統一標準的拉丁文字符。
這些字符都是和親王弘晝篩選過後呈上來的,他不得不認真看。
紀曉嵐看了一會兒,也不禁感嘆道:「外夷的不少符號確實也挺有用處,陛下是聖明的,統一不是全部刪掉外面,這種用上去無傷大體,只會更利於進步。」
統一成為了現在大清帝國的主題。
弘曆現在最常做的事就是題字,然後讓駐邊大臣把自己題的字刻到要立的碑上去,以向世人證明那塊地是他的。
有時候不僅僅是題字,他還會下旨建造一些宏偉的奇觀。
比如他在大洋洲就建造了一座類似紫禁城的皇家行宮,還讓紀曉嵐題了賦文。
儘管他一直未去住過,但他要的就是製造一種哪裡有中國皇室建築的事實。
駐邊大臣也都願意配合著這樣做,因為可以順便撈外快,還能讓皇帝高興,何樂而不為呢。現在,緬甸阿瓦被攻下來,上百名犯事生員已經被流放到了那裡。
弘曆也就坐在蘇州拙政園的書房內,開始想著該給這阿瓦取個什麼新名字。
他想了一會兒,就決定取名為惠瑞,意在表彰兆惠和明瑞之功,鼓勵將士們繼續開拓進取。接著,弘曆又題寫了一幅字,名為「中華新城」,然後蓋上了自己的大印,吩咐內務府總管大臣說:「交給兆惠,令他將此字刻印立碑,字要大,碑要大,印章也要大,要擎天一柱,用混凝土作基,漢白玉為體,如此才足夠彰顯天子威嚴。」
「嘛!」
弘曆一想到阿瓦城也要出現自己的字,就不由得搓起了手。
但隨後,他覺得這不夠,就擬了一道諭,要求紀曉嵐組織翰林文官們寫就此中華新城主題寫一篇賦。他將來要把這賦文鐫刻在大碑後面,給這些文人們一次留名的機會。
而且不單單是給他們留名的機會,他已經在諭旨中表示,賦文被選中者,賞銀元一千,官銜加一級記錄在案。
這讓大清朝的翰林文官們很是眼饞。
「賞銀和加官倒在其次,重要的是,得通過這種方式向陛下表明我們的忠心。」
「所以你們都不要在這個時候刻意掩藏自己的才華,要積極地寫出這篇賦文來。」
「我也會寫。」
紀曉嵐在對翰林官們如此宣達時,就笑著說了這麼一句。
但紀曉嵐在離開後才皺起了眉。
他其實是不想寫的。
因為皇帝太愛在各處立碑表彰自己的豐功偉績了,導致他已經寫太多的賦文了,都快寫吐了。但他不寫又不行。
畢竟要是皇帝問一句,怎麼沒有紀學士的文章,那他到時候可沒辦法交待。
後世的勘察加半島,一風景極佳的海岸邊,一座刻有乾隆題字和紀曉嵐賦文的石碑剛剛竣工。副都統佟圖誠此時正滿臉笑意地看著這座石碑,對隨從官員們說:「終於成了,可算是沒白辛苦,現在就朝廷派御史來驗收了。」
「這樣真能讓主子高興嗎?」
「畢竟這裡人煙稀少,根本就沒什麼人。」
協領詹鄂倒是在這時忍不住問了佟圖誠一句。
佟圖誠道:「怎麼不會,主子只會嫌我們立的不夠多,我們接下來只需再上一道本,說要在這裡這裡建造混凝土製的仿四合院建築,給守碑民戶居住,主子保證會再給一筆錢。」
佟圖誠說著就笑著離開了。
他以前在嶺北跟著上司們這樣幹過,也就非常清楚,乾隆皇帝的錢還是很好拿的,只要按照其心意來。弘曆不好色不喜藝術不愛修仙,但就是喜歡題字蓋章,還喜歡把這些題字和印章變成地標。這本質上是他好大喜功。
但人嘛。
還能不有點愛好?
弘曆覺得自己這個愛好挺有意義的。
所以,他才在這方面很捨得花錢。
地方官員也迎合他這個喜好,蓐他的錢。
他不介意這些人藉此蓐他的錢,但他介意人騙他。
所以,他會定期派御史去查驗,如果是只拿錢沒立碑,那他就會連本帶利的拿回來。
之前還真有官員敢這樣做。
但在掉了好幾十顆腦袋後,大部分官員都學老實了。
只是這樣一來,造成有關弘曆這位皇帝的名勝古蹟,在海外到處都是。
為了不讓自己的字顯得難看。
弘曆也很注意練書法。
他每天都會固定練半個時辰的書法。
這也是如今年過五旬還身體康健的原因之一。
畢競練書法是真的能練臂還能平靜心情。
受他的影響,皇子們也在練字上很費功夫。
永琰這天就開始在課堂上懸腕寫著大字。
他寫的很認真,但由於剛開始寫,明顯還比較歪,不成樣子。
永理看了一眼,輕蔑地笑了笑,對永琰說:「十五弟,你還是放棄吧,我在你這麼大的年紀,寫的字已經很得師傅誇讚了。」
「嗯!」
永琰回應了一句。
「我給你說,這寫大字,要講天分的。」
「師傅就誇我有天分。」
永埕說道。
「嗯!」
永琰繼續回道。
永理擰眉,接著又說道:「你不要跟我嗯來嗯去,你是沒有天分的!」
「嗯!」
永琰仍舊這麼回應著永理,同時認真地練著字。
「你只會嗯嗎?!」
「你是不是沒把我這個十一哥放眼裡?」
「還是說,你不承認我很優秀?」
永理把永琰拽了過來,板著臉問道。
永琰拱手:「十一哥息怒,我沒有,你想要什麼,你說就是。」
永理看了一眼永琰的上等白紙。
他剛才說那麼多確實是因為想要永琰的紙,覺得永琰拿那麼好紙練字太浪費。
但他一想到弘曆會因為他要了永琰的東西生氣,也就還是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我不要了。」說完,永理就走了。
永琰則繼續練著他的字。
「真是太可惜了!」
「為什麼每位阿哥都配一樣的紙。」
「十五弟這種就該用比較差的黃紙練,我就該多配一點白紙才是。」
但永埕還是在離開後,因為想到那麼好的紙被嘉慶這種沒有天賦的拿來練字覺得可惜。
歷史上的永理就因為自家的馬死了沒有選擇埋掉,而是覺得可惜,讓全家分食馬肉,而被乾隆批評過,後來更因為在成婚後與福晉一直只穿粗布衣服,綾羅綢緞全部鎖起來而傳遍整個嘉慶朝。
這與他成長普遍崇尚金錢至上的乾隆朝有關,且母親早逝,讓他覺得錢財積的越多就越安全。如今的乾隆朝比歷史上的乾隆朝更崇尚金錢至上,畢競國家這麼富足,從皇家到百姓,都難免會更加講究攀比起來。
於是,永猩的這種病態心理也就進一步放大。
他也就覺得永琰用那麼好的紙練字簡直是一種浪費。
永琰倒是不覺得自己是在浪費。
因為他沒有覺得自己手裡的白淨紙有多珍貴。
他只知道只要是紙就可以用。
至於永理打擊他的那些話,他也沒有表現出過激的行為來,比年輕時候的弘曆能忍許多。
但他倒也不是不反擊。
「怎麼還在練字?」
當弘曆因夕陽西沉,而於園中散步時,就恰巧路過他這裡,而看見他還在練字時,便問了他一句。永琰回道:「十一哥說兒臣沒有天賦,兒臣想多練練,爭取練的好些。」
這話雖然說的很淡,但弘曆卻聽出了永理作為哥哥的刻薄。
為此,弘曆陰沉了一下臉。
但弘曆沒有立即讓人傳見永理,只拍了拍永琰的肩膀,然後說:「朕覺得你很有天賦,你信你十一哥的,還是信朕的。」
「信皇阿瑪的。」
永琰回道。
弘曆卻道:「你應該信你自己!」
永琰不由得一愣。
但弘曆只對他笑了笑,然後就離開了。
弘曆在回來後,才讓人把永理傳了過來。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永理在見到弘曆後,露出了惶恐不安的神色。
弘曆倒是很平和的問他:「知道朕為什麼要帶你一起南巡嗎?」
「兒臣想著皇阿瑪是讓兒臣看到我大清盛世風光,知道作為盛世皇子,要有盛世氣度。」
永理回道。
弘曆聽後道:「原來你都明白啊,那為什麼你還表現的那麼節儉,還偷太監宮女們的吃食作為自己的吃食。」
「那是因為兒臣覺得越是盛世富足之時,越是要在物慾上節儉,這樣才能把更多錢拿去做更大的事。」永理回道。
弘曆笑了笑:「那你說說,你眼裡什麼事才是更大的事?」
永理道:「修《四庫全書》、建跨江大橋還有鋪設橫貫東西南北的電報線網以及橫跨海洋的電報線。」「你小子沒少了解時政。」
「但你是皇子,不能想著通過節儉的方式來攢更多錢做更大的事,要用腦子去掙更多的錢做更大的事。」
「你省得的那點錢沒有任何意義,只會讓人笑話你,因為天下人不是傻子,甚至即便表面上誇讚你節儉,但心裡也只會笑話你。」
弘曆這話讓永握紅了臉。
但永理不敢反駁弘曆,只拱手稱嘛。
「可是皇阿瑪,因為節儉,已經有人覺得該立兒臣為太子。」
永琨不多時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弘曆聽後沉下了臉:「誰說的?」
「於中堂說的,他說兒臣很優秀!兒臣自己也這麼覺得,畢竟兒臣的書法和文章都很好,兄弟們都不及我……
永理還沒說完就發現弘曆競然徑直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