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當初是靠著閩教吳陸的保生派起的家，費了不少勁才從閩教脫離而出。
如果沈戎現在答應接下這所謂的『道祖轉世之身』，那人教將進入黃庭神系之中，從『教』降級為『派』，再次喪失自己的獨立性。
此刻趙靈齋僅憑三言兩語，就想讓沈戎把自己砸鍋賣鐵拉扯起來的人教給拱手送出，天底下怎麼可能有這種好事？
沈戎暫且還能壓得住心頭的火氣，但鄭滄海在已經在命域內罵罵咧咧了半天，把道人從內到外給問候了一遍，隨時準備衝出來跟對方一決生死。
「沈教主，您口中的這個『別人』，那可是在道統內至高無上的『天尊道祖』啊。整個神道命途內，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教派都渴望著能夠與天尊結下一份因果，產生一份業力...」
趙靈齋看著沈戎那雙滿是冷漠的眼睛，清楚對方對於『道祖轉世之身』的含義了解的還不夠透徹，當即微微一笑，侃侃而談。
「這次天尊答應給沈教主你的這具轉世之身，並非只是虛銜，而是要被寫進黃庭教正統傳說故事之中，讓所有黃庭教信徒進行傳播的。這份殊榮可是極其難得的，對於人教後續的發展有著極大的裨益。」
黃庭教作為道統正教，規模極其龐大，沒人知道其麾下的信徒到底有多少人，但肯定早就已經突破了千萬級別。
在獲取了『信仰圖錄』位次的前提下，如果沈戎的尊號和事跡能夠成功傳入黃庭教信徒之中，那他頃刻間便能晉升到神道四位。
這份好處可不小。
趙靈齋停下了話音，給足沈戎斟酌考慮的時間。
片刻後，他估摸著沈戎已經將這份『好處』給消化的差不多了，又接著拋出另一個更有分量的籌碼。
「還有一件事，沈教主您可能還不知道。太平教的主神『黃天』，其實曾經也是天尊道祖的轉世之身，位列『三屍』之一，地位尊崇，太平教也正是因為得到了這份厚愛，才能在激烈的競爭當中突出重圍，順利崛起。」
「爾後太平教為道統屢建功勳，天尊道祖感念對方辛苦不易，再次降下恩賜，親斬三屍，讓太平教脫離了黃庭神系，幫助對方晉升了道統正教。」
趙靈齋笑道：「所以這『道祖轉世之身』可以說是一條真真正正的升仙之路。如果人教走上了這條路，未必就不能成為下一個道統正教。」
話說到此，趙靈齋為沈戎畫下的大餅算是徹底成型。
至於這餅到底是薄皮厚餡，還是厚皮薄餡，那就不得而知了。
沈戎耐著性子聽完了對方的報價，可臉上卻並沒有如趙靈齋預料那樣，露出激動欣喜的神色。
趙靈齋見狀問道：「沈教主，機緣當前，閣下為何還要猶豫不決？」
「我不是在猶豫，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
趙靈齋疑惑問道：「什麼問題？」
沈戎緩緩開口，語氣淡漠道：「我在想，你們五斗米法廷上上下下難不成就沒有一個實誠人，怎麼個個都喜歡幹這種空手套白狼的事情？」
趙靈齋臉上表情一僵：「沈教主何出此言？」
「我跟太平教的黃天義有仇，這事情在道上人盡皆知，你們黃庭教今天找上我，無外乎就是為以後卸磨殺驢找一把好用的快刀。」
沈戎懶得再跟對方兜圈子，直接了當道：「我今天願意坐在這裡，就是想看看你們能拿出什麼好價來，結果現在我感覺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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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教主可能誤會了，天尊並沒有讓人教對付太平教的意思，單純只是感念人教於道統有功，又有不錯的發展潛力，所以想要扶持閣下，為道統添磚加瓦....」
趙靈齋還在打著馬虎眼。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戎打斷。
「你說的這些，你自己相信嗎？」
沈戎冷冷一笑：「道長要是連這點實話都不敢說，那咱們今天也就不用再談了。」
趙靈齋聞言，神情緩緩變得凝重，沉默片刻後，沉聲道：「沈教主，這個價其實已經不低了。」
「如果你們也跟我一樣，只是要殺黃天義，那這個價勉強還說得過去。」沈戎搖頭道：「可你們要動的可是整個太平教，這兩者如何相提並論？」
「路要一步步的走，飯要一口口的吃，貧道說句不中聽的話，現如今的人教可還撼動不了太平教。」
趙靈齋說道：「況且就算我們不開口，閣下難道就會跟太平教握手言和？」
道人的意思也很明確，現在的人教還不值得黃庭教開出更高的價。
而且就算他們一分錢不給，人教也一樣還是會跟太平教開戰。
相反，如果現在接受了黃庭教開出的條件，那人教就能獲得更好更快的發展，何樂而不為？
沈戎反問：「所以趙道長是認為，人教應該學會知足，高高興興投入黃庭教的懷抱？」
「沈教主切勿動怒，我知道您不願意再依附他教神系，但抱團本就是神道教派最為重要的生存手段之一，特別是在當下這個局勢之中，更是重要無比。」
趙靈齋不再去講那些虛頭巴腦的空話，說道：「您剛剛經歷了和國神道北武組的教戰，應該清楚一場神道教戰所牽扯的範圍到底有多廣泛，涉及的內容有多複雜，即便是強教也不一定就能夠順利碾壓小派。相反，要是被弱教小派給咬中了要害，強教也同樣會遭受到不小的損失。」
「如今戰端剛啟，人教或許還有抓單的機會。但等戰事全面爆發之後，每一場教戰幾乎都是多教派聯合出手，再得手的機會可以說是極其渺茫。」
趙靈齋語氣誠懇道：「人教形單影隻，一旦不慎被圍，那人道盟和毛道部族可不一定能夠幫您解得了圍，神道的事情，還是得靠神道的人才能解決。」
「單打獨鬥從來都不是神道教派該做的選擇，如果人教能夠得到黃庭教的庇護，才有機會在這場神戰當中獲得充足的發展空間啊。」
「而且道場擴建、教義自檢、神話故事構築經驗等等，可都是拿命錢換不來，卻又對一個教派發展至關重要的好東西。如果您接下了『轉世之身』，那黃庭教必然會傾囊相授，絕無半點藏私....」
「趙道長說的很有道理，你在神道上的資歷比我深厚，今日指導沈某銘記於心。不過...」
沈戎口中話鋒一轉，眉眼間驀然冒出一股橫行無忌的野性：「我從上道開始便是單打獨鬥，吃慣了淒風冷雨，到手的好處都是靠自己拿拳頭去換回來的，而不是靠著給別人當牛做馬來領賞。」
「我沈戎從來不喜歡走回頭路，所以人教絕對不可能加入黃庭神系之中。」
沈戎語氣堅定道：「我們兩家只能是合作，不能是從屬，這是我的底線。」
趙靈齋聞言，心頭當即一沉。
黃庭教之所以執著於要讓人教回歸黃庭神系，是想要以此作為保障和約束，免得人教拿了好處轉頭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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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沈戎在道上的名聲還算不錯，沒有幹過什麼坑蒙拐騙的事情，但那時候對方可還沒混神道教派。
現在對方當上了一教之主，誰也說不準沈戎有沒有染上神道的邪性。
黃庭教也不願意拿這麼多好處來冒險。
「沈教主當真不要這份珍貴無比的機緣？」
趙靈齋又問了一遍，臉上滿是惋惜的神色。
「我姓沈，天尊道祖姓李，他老人家的轉世還轉不到我這裡來。要想讓我幹活兒，很簡單，大家明碼標價攤開來談，你們能給多少錢，那我就做多少事。」
沈戎淡淡道：「或者你們乾脆直接給我一個跟五斗米法廷同等級別的信仰位次，人教能走多遠，看我自己的本事。等貴教跟太平教撕破臉的時候，只要我還沒死，那人教絕對沖在最前線，為貴教攻城拔寨，如何？」
和五斗米法庭同等的信仰位次？
趙靈齋心頭冷笑一聲，面上不漏半點聲色，持禮作揖：「沈教主的意思，貧道完全明白了，我這就回去稟報正一法尊，等法尊來做裁斷。」
「行，那我就等著道長你的好消息。」
趙靈齋就地撕開一扇裂隙門戶，直接跳轉離開了檀香城。
「堂堂道統正教，連這點度量都沒有，也難怪能讓自己養的狗給威脅成這樣。」
沈戎不屑的冷笑一聲，隨後在腦海內吩咐鄭滄海：「老鄭，讓白守經過來一趟，請陳恩寧的親眷們吃頓飯，嘮嘮家常。」
有了入侵北武組的經驗後，沈戎現在對於這些從別教送來的人格外的小心。
如果讓別有用心之人混入人教道場，那麻煩可就大了。
「我知道了老爺。」鄭滄海問道：「那這些人要是有問題的話？」
「讓陳恩寧自己來處理。」
「是。」
話音落地之時，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這個臭牛鼻子還真是沒禮貌啊，走之前居然也不跟主人家打聲招呼。」
胡漢興走了進來，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朝著趙靈齋消失的地方挑了挑下巴：「看樣子是沒有談妥了？」
沈戎笑道：「黃庭教在道統里當慣了老爺，以為隨便丟點吃的出來，我就會搖著尾巴上趕著湊上去。可惜他們沒料到我這人的胃口實在是太大，又捨不得多給兩口，大家自然不歡而散了。」
「其實擱以前，他們也沒有這么小氣。現在是因為有了太平教的前車之鑑，所以那位道祖老爺也不敢輕易再把家底拿出來揮霍了。」
胡漢興打趣道：「如果只是打了水漂，那都還好說。可要是再給自己培養一個敵人出來，那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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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怕砸腳，那就該自己親力親為，不要假手於人。」
沈戎面帶不屑道：「他黃庭教在道統正教的位置上待了這麼多年，如果敢放開手腳跟神夷硬拚，那怎麼可能有太平教這檔子事？現在都已經吃過一次虧了，居然還想著敢驅狼吞虎的生意，真是學不乖。」
「這道上的事情往往都是屁股決定腦袋。你方才也說了，他們都當慣了老爺了，又怎麼願意再去干瓷器碰瓦器的事情？」
胡漢興擺了擺手，不再多談黃庭教的事情，轉而說道：「這次你沒跟黃庭教談妥，我這個當哥的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我現在手裡有一筆買賣，不知道有你有沒有興趣搭個伙？」
「那感情好，我現在可是一睜眼，眼前就是小十萬張嗷嗷待哺的嘴，只要能賺錢，啥事兒都能幹。」
「錢肯定能賺，而且還不少。但先說好，這件事的危險也不小。」
「搞誰？」
「老黎人。」
胡漢興冷笑道：「我們收到消息，老黎人近期打算在正西道上舉行登基大典，讓那個連鬍子都沒長起的皇嗣羅溥統另舉旗幟，改『黎』為『滿』。這種大事，我們人道盟肯定要送上一份賀禮。」
老黎人這是打算徹底放棄已經爛透了的黎廷，另起爐灶了？
沈戎心頭猛地一凜，頓時明白了老黎人這麼做的打算。
他們是準備行『一套人馬兩塊牌子』之計，在適當的時機，讓滿廷自己來親手推翻黎廷，蓋頭換面，建立新的王朝來統治黎土。
這群老黎狗還真是狡詐啊....
沈戎問道：「那咱們這次是打算破壞老黎人的登基大典？」
「對。」
胡漢興面露獰色，點頭道：「這次就算砸不了老黎人的台子，也要把他們的皮給徹底扒開，把裡面腐爛生蛆的臭肉暴露出來，讓他們顏面掃地。」
沈戎沉吟片刻，略帶擔憂道：「老黎人敢搞出這麼大的動靜，肯定早就有所防備。我們要是直愣愣的衝上去，怕是會一頭扎進對方的陷阱當中。」
「放心，我們什麼時候把活兒幹得這麼粗糙過？」
胡漢興咧嘴一笑：「按照老黎人自己的規矩，新皇在登基的時候要舉行祭天儀式，屆時新朝的文武百官都要在列，一同瞻仰新皇的風采，場面絕對十分的熱鬧。」
「這次負責整個登基大典的人是內廷的『宮殿監督領侍』崔英蓮，我們已經盯著這條老狗很久了，這一回我們就拿他開刀，用他的腦袋當做給新任『滿主』的見面禮。」
胡漢興笑道：「讓這位小皇帝好好體會一下，什麼叫社稷動盪、刁民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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