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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順天而為(求月票)

2026-09-16 23:29:35 作者: 國產達聞西

  沈戎聞言,無奈一笑。

  其實這件事張忠節知道了也什麼沒關係。

  畢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崔棠這是沖著沈戎的面子在幫忙,並不會讓這份人情打多少折扣。

  但崔棠還是選擇把消息瞞了下來,讓沈戎自己獨忠節的人情。

  考慮之周到,讓人倍感舒心。

  「多謝崔山長出手幫忙,我再敬你一杯。」

  「唉,咱們之間就不用這麼客氣了吧?」

  崔棠轉頭朝著門外招呼了一聲,當即便有人將一口火鍋給送了進來,同時擺下了一桌子的菜餚。

  恰逢此刻屋外大雪紛飛,寒風吹打,正是用烈酒熱菜溫暖肚腸的好時候。

  沈戎和崔棠邊吃邊聊,從格物山改革談到了人道盟的建里,從鱗道的兩河之爭說到了正東道的神戰,最後一起大罵賊心不死的老黎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

  

  臉膛泛紅的崔棠凝望著窗外呼嘯不停的白風,看著那一片片碩大如海棠葉的雪花,聽著屋瓦被壓呀作響的聲音,驀然重重嘆了口氣。

  「我在墨客城待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像今夜這麼大的雪,甚至聽說連正東道那邊都開始大面積落雪了。」

  「以往百姓們總是愛說一句『瑞雪兆豐年』,可當雪下成了災,那可就不是豐年,是災年了。」

  崔棠感嘆道:「如今這黎土,真是給人一種翻臉不認人,要把咱們全部都給掃地出門的感覺啊。」

  「不過一場大雪而已,崔山長是不是多慮了?」

  沈戎對此有些不解,不明白對方為何會把話說麼嚴重。

  「這還真不是我在杞人憂天,而是社稷會那邊給出的預警。他們發現不止是黎土的天氣在急劇變化,就連耕地的肥力也在不斷流逝。」

  「特別是在那場『黎土倒灌』發生之後,整個黎土地底就像是被濁物給啃穿了一樣,不管施多少肥下去,那股蘊養莊稼的地力都會莫名其妙的消失。按照社稷會的說法,或許在不久的將來,現在肥沃的農田就會徹底淪為死寂的枯壤,一粒糧食也種不出來。」

  「真到了那一天,所有人都會把目光盯在社稷會手中的糧倉洞天上,為了一口吃的相互殘殺。」

  崔棠語氣凝重道:「但更嚴重的,是黎民百姓大批死亡對天地氣數循環造成的影響,一旦爆發饑荒,循環的強度便會急劇降低。對應的,命途中人的修煉將變來越難。而我們人道命途首當其,沖第一個遭殃,同時也是被影響最大的一條命數。」

  沈戎聽到這番話,心情也跟著變重起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崔山長,你說的這些,老黎人自己不可能不清楚。難道他們真就只是為了出一口惡氣,就要把大家吃飯的鍋給砸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老黎人幹這種缺,當然不可能只是為了出氣,而是別有好處。」




  :

  「格物山內甚至有學派開始懷疑,黎土王朝的出現,或許也是黎土之靈用來控制和壓制我們的手段,因此歷朝歷代才會不約同的延用『受命於天』的說法。」

  黎土之靈這種概念實在是太過於虛無縹緲,甚至比神道命途還要空泛。

  沈戎對此並不相信,畢竟以他前世所知來看,封建王朝時期可以養活的人口,可比原始部落時要多。

  如果黎土之靈真的存在,那它引導建立王朝,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沈戎將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崔棠立刻回答道:「按照格物山的記錄,黎土人口的確是在不斷增加,甚至在黎廷時期達到了頂峰。」

  「但你可別忘了,黎土歷朝歷代的統治者都會幹一件事,那就是不遺餘力地削弱命途中人的數量,相比起普通的黎民百姓來說,你我這樣的命途中人才是黎土之靈的心腹大患。」

  「這難道不是為了維護王朝自身的統治?」沈戎反問道。

  崔棠脫口而出:「但你把前因後果串聯起來看,這難道不也正是黎土之靈自救的手段?」

  沈戎聞言沉默了片刻,繼續發問:「既然這麼說,那為什麼會有『天地氣數循環』?黎土自己如果不衍生出這個東西,又怎麼會有八道命途的出現?」


  「所以我們現在懷疑,『天地氣數循環』同樣也是人為的,而不是黎土自行衍生而出的。」

  崔棠問道:「否則為什麼整個地疆內的小洞天浩如繁星,為什麼偏偏只有黎土與眾不同?」

  天地氣數循環是人為的?

  沈戎被崔棠提出的觀點給驚住,半晌後才回問:「那又是誰建立的?誰會幹這種自己殺自己的事情?」

  崔棠搖頭道:「不知道,但如果我們的假設是正確的,那這個人遲早會浮出水面。」

  說了半天,這一切都只是格物山的猜測,並沒有真憑實據。

  沈戎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以前在自己實力低微之時,他只需要考慮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弄死跟自己有仇的敵人,其他的都跟自己沒多大的關係。

  換句話說,那個時候的沈戎就像是一顆小石子,雖然無法反抗時代洪流的裹挾,但也可能會被沖刷進河床的縫隙當中卡住,獲時的安穩。

  但現在走到了這一步,他已經成了一顆巨石,些許湍流已經奈何不了他,但同樣的,他也無法躲避每一道暗流的衝擊。

  有句話叫,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但沈戎卻認為應該是能力越大,麻煩越多才對。

  「咱們把話題往回倒一倒,就算老黎人靠著屠殺黎民百姓了黎土之靈的偏愛,他們最終能什麼?一座荒蕪的洞天?」

  「他們現在可以是黎土之靈的鷹犬走狗,可等老黎人剷除了我們,那他立馬就能搖身一變,成為黎土之靈最大的敵人。」

  「黎民百姓死多也沒有關係,哪怕最終只剩下了一千萬,只要統治權還在老黎人的手裡,他們就都能接受。」

  「同時我也認為,這就是為什麼老黎人還敢如此明目張胆去重建所謂的『滿廷』的原因所在,因為他們其實一直都在『順天而為』。」

  :

  崔棠提起一個酒瓶,將瓶中剩下的酒水一口氣全部倒進了嘴裡。

  他打了一個暢快的酒嗝,擺手道:「不說這些了,反正有社稷會在,就算黎土往後當真再也種不了糧食了,一時半會兒也餓不死咱們。」

  說罷,他又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翻出了兩瓶酒,『咚』的一聲杵在了桌上,擺出了一副不醉不歸的架勢。

  「崔山長,那當初社稷會為什麼要放棄黎土,將重心轉移進地疆?難不成他們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的發生?」

  「那群種田的可沒有這般高瞻遠矚的本事,他們之所以遠離黎土,純粹是跟農行弟子的修煉特點有關。」

  崔棠拿著筷子從沸騰的鍋中撈了一筷子吃食塞進嘴裡,壓了壓胃中翻湧的腥辣,這才繼續往下說道。

  「農行的修行講究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甭管你種的是小麥、水稻,還是水果、蔬菜,那都收成情況來獲取氣數。技藝越精湛,收成越好,提升的命數自然也就越多。」

  「這就要求農行必須進行大規模的種植,才能提升自身的修煉速度。可問題也隨之而來了,人是長了腿的,遇見危險可以跑,可土地不行啊,一旦農田遭到損壞,那農行弟子付出的心血可就全部打水漂了。」

  對於崔棠這等學者來說,不說學貫古今,但也至少稱『淵博』二字,對於各道命途的大事小情一清二楚,信手拈來。

  「人道命途的其他行當都是朝人要錢,唯有農行是朝天地要錢,因此這個行當里一直有著『靠天吃飯』的說法。不過這個『天』可不單單是指天氣時節,而是泛指所有不受控制的意外,包括人禍,因此安穩一直都是農行弟子最渴求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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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棠說道:「偏偏黎土近幾百年來就沒有平靜過幾天,社稷會最終實在是無法忍受他人的威脅,只能選擇遠走地疆,在小洞天裡尋求一個『風調雨順、四季安康』。」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其他命途根本不可能白白把自己道內的土地交給他們耕種,光靠著一條正南道,根本無法滿足社稷會的要求,因此他們只能在黎土外尋求發展。」

  「而介道命途又正好需要他們來幫忙開墾洞天內的荒地,畢竟耕地農田的建設乃是提升一座洞天建設水平的核心關鍵所在。這兩家一拍即合,互惠互利,倒是在地疆里過了很多年無人打擾的平靜日子。」

  沈戎皺著眉頭問道:「我聽說現在仆家集團已經靠向了人道盟,社稷會此前主要在跟著主家集團在混,那這次豈不是要分道揚鑣了?」


  「沒錯。」

  崔棠點頭道:「所以社稷會現在正忙著干一件事,那就是轉移自己的糧倉和農場,免主家集團給賣了。主家集團那邊也是一樣。當初這兩家有多親近,現在就有多恨對方。」

  這世上的事還真是夠荒謬的。

  沈戎定了定神,趁著這次難會,把自己心裡積壓的一些疑惑接著往外拋。

  「崔山長,那衡量一座洞天的建設好壞的標準又是些什麼?」

  沈戎現在雖然還沒有上道介道命途,但不代表以後不會。

  他現在手裡可掌握著一座道場,其實已經算是具備了上道介道的資格。

  他最近也動起了這個心思,只等人教擴張結束,新入教的信徒信仰穩定之後,便可以開始著手準備了。

  只要能完成對人教道場的占地,那道場的安全性又能再上一個台階。

  不說固若金湯,起碼能成為同等規模教派當中最難被攻陷的一座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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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一座洞天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命數承載上限』。你之前親自參加過【山海疆場】一戰,對這一點應該有很深的感觸。」

  「但命數承載上限越高,可不代表洞天就越穩固。相反,如果不能填滿命數上限,就隨時可能會被別人趁虛而入,搶走自己手中的地權。」

  崔棠提到了一個沈戎此前從未聽過的新詞兒,地權。

  「介道命途之所以那麼熱衷於經營和建設自己的洞天,不單單是因為他們需要靠這個賺取氣數,更重要的一點,就是為了增強地權,穩固自己的地位。」

  沈戎聽到這裡,腦海里驀然跳出兩個字,占股。

  整個山海疆場的承載上限在五萬兩命數左右,當初毛夷便是靠著擠占的方式,通過駐防大量的低級命途中人來填充承載上限,以阻攔外人的入侵。

  而沈戎的人教道場能夠容納的命數上限約莫是五千兩,僅有山海疆場的十分之一。

  但其實已經不能算少了。

  「那我能不能這麼理解,一座洞天建設的好壞,就是看裡面的人口數量?」

  「這就以偏概全了,衡量一座洞天的建設水平的因素只有一個,那就是承載上限有沒有被填滿。」

  崔棠說道:「有些家底豐厚的介道命途是通過鋪設封鎮界樁,用固化了命數的命器來代替人,以此鞏固地權。這一點跟黎廷當初採用的辦法如出一轍,畢竟命器比善變的人要可靠。」

  「只不過因為人相對而言更加宜,所以大部分介道命途都更傾向於在洞天內繁衍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親族,為他們開墾荒地,修建村莊和城鎮。」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沈戎舉杯敬酒,好道:「崔山長你怎麼對介道的這些事如此了解?」

  「因為格物山曾經做過很多筆介道的買賣。」

  崔棠笑了笑,「論及控制人心,除了神道教派之外,便是我們手裡的筆和書最為管用,甚至如果拋開命技不談,神道教派的『信仰』也不一定比格物山的『教化』。」

  「介道家族中流傳的『耕讀傳家』里的『讀』字,就是從咱們人道命途這兒來的,只不過現在很多介道家族都遺忘了這一點。」

  沈戎問道:「那我要提高命數承載上限,是不是只有洞天融合一個辦法?」

  「按理來說是的,不過這玩意兒涉及太廣泛,只有介道三位【疆主】才能辦。所以這事兒,你還找戴暉,他才是真正的行家裡手。」

  爐中火炭漸熄,鍋中沸湯漸冷。

  瓶中酒一滴不剩,崔棠的眼神也逐漸變離。

  「戎子,過兩天便是元旦了,要不就留在我這墨客城,陪我這個老東西湊合過個節?」

  崔棠心滿意足著椅背,向沈戎發出了邀請。

  「多謝崔山長好意,我已經有安排了。」

  沈戎咧嘴一笑:「我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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