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開始前，誰能想到，那位修爲最弱，參悟劍道最短的柳傾仙，會一直堅持到現在呢？
此時的她，已經渾身被汗水溼透。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緊閉的雙眼，眼皮不斷抖動，睫毛輕顫。
嘴脣更是漸漸發黑。
這是意識透支的徵兆。
再如此下去，靈魂受損是大概率事件。
但，正是因爲她的極限挑戰，讓她的劍道結晶逐步縮短與顏如是的差距。
雙方的劍道結晶，都如同一個皮球大。
柳傾仙略小一些而已。
而這種差距，還在縮小！
顏如是始終傲慢的表情，終於有了不安。
此刻的她，也到了極限，虛影的劍招她越來越難招架。
最多幾招，就會敗落。
「你是不是作弊？爲什麼你會堅持到現在？」
顏如是虛弱道。
柳傾仙沒有迴應她，而是繼續應敵。
每一次抗住虛影的劍招，她嘴脣烏黑就多一分，臉孔上逐漸呈現痛苦之色。
場上的幾位大賢，都看出了不好的徵兆。
浮雲大賢也眉毛揚了揚，向江凡道：「她靈魂受損了，不能再繼續。」
江凡的心也跟著懸起來。
此地可沒有萬毒界的五彩淨魂瓶，若是靈魂毀滅，誰來也救不了。
只是，看著柳傾仙在咬牙堅持的樣子，他強忍著不安，道：「她會有分寸的。」
浮雲大賢張了張嘴，未敢勸阻。
事關一位劍聖的傳承，她不敢爲柳傾仙做主。
只希望她自己有分寸，不要弄得灰飛煙滅的下場。
砰——
一聲悶響，顏如是沒能支撐住，意識中傳來劇痛，她不敢繼續戀戰，退出了戰鬥，從擂臺跌落而下。
顧不得身上的傷勢，她看向依舊在鏖戰的柳傾仙，不由尖叫道：
「你還在堅持什麼？不要命了？」
誰都看得出來，柳傾仙是在拿命來博最後一點差距。
再扛下去，靈魂破碎都有可能！
這時，虛影再度發出了強大的一擊。
柳傾仙意識死守不退，艱難用劍術抵擋。
結果便是，被那一劍斬入靈魂，將其靈魂劈開！
無盡的疼痛，讓柳傾仙發出了慘哼，身軀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江凡呼吸一緊，作勢就要衝上去。
「別過來！」柳傾仙抱著頭顱，她意識已經陷入巨大的混亂，甚至分不清此時的天和地的方位。
她只有一個信念。
超過顏如是！
其頭頂的劍道結晶，已經和顏如是相同。
再接一招，她就能超過了！
江凡看出她意圖，喝道：「再來一劍，你會形神俱滅的！」
旁觀者清，他能看出柳傾仙的狀態，根本接不住下一劍。
強行去接，只會靈魂爆裂！
柳傾仙艱難站起來，頭也不回道：「這是我的路！」
「我自己決定！」
說話間，就迎上了虛影的最後一劍。
在場的賢者們臉色大變。
「還不阻止她？」
「她的劍道，是擋不住這一劍的！」
「她必死無疑！」
……
幾位大賢都臉色變化。
以他們的閱歷，柳傾仙沒道理還能挺過這一劍。
浮雲大賢更是忍不住想出手。
只是，聖人閉目不言，她不敢輕舉妄動。
只能眼睜睜看著柳傾仙以自身劍道承受那無法抗拒的一擊。
咔擦！
柳傾仙施展出的劍道，當場被擊碎。
虛影無情的一劍，斬向她脆弱不堪的靈魂。
柳傾仙心裡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終究……還是敗了！
隨著虛影的一劍劈開，她感覺到渾身冰冷。
那是靈魂熄滅，化作光斑的緣故。
她已身處生死之間。
上一次落得這般險境，還是得知界山之戰爆發，而江凡就在界山上生死不明。
她不用靈獸，衝入茫茫雪原，凍結在冰原中。
那是她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眼下，是第二次。
應該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她的意識逐漸陷入黑暗，隱約間，好似聽到了江凡的呼喊。
她想回應，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甚至，連意識都無法控制地沉淪。
直至徹底陷入黑暗中。
這是死了嗎？
柳傾仙在黑暗中呢喃自語。
驀然間，她看到了一個獨臂老者，背對著她，面對蒼茫星空。
「劍聖前輩？」
「不……這不是劍聖前輩……」
「這是……夢中傳道！」
「第二次夢中傳道！」
曾經差點凍死在冰原的經歷，讓她得到一次夢中傳道，從此踏上了劍道。
這次，又是在生死之間，再一次得到夢中傳道！
她眼睛明亮起來，注視著劍聖揮出了至簡又包含玄妙劍意的一劍。
外界。
顏如是緩緩站起來，望著已經失去生命氣息，一動不動而立的身影。
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是我贏了！」
劍無愁亦幸災樂禍，哼道：「早知如此，還不如從了我呢，哼哼！」
浮雲大賢眸光暗淡，旋即擔憂的看向江凡。
此時最難過的，應是江凡吧？
最愛的人，爲了追尋武道，死在自己面前。
常說武道殘酷，誰也不知道跟熟悉的人分別後，先來的是再見，還是永遠不見。
江凡跟柳傾仙之間，不正是如此嗎？
人羣中，也發出了道道嘆息聲。
柳傾仙，終究還是倒在了最後一步。
顏如是朗聲道：「劍聖前輩，我，就是您的劍道傳人！」
但，劍聖依舊閉目不言。
顏如是皺了皺眉，正不解時，一股恐怖的劍意忽然自擂臺上爆發出來。
確切說，是柳傾仙的體內爆發！
生命氣息散去的她，忽然睜開了眼睛，口中發出了輕喝：
「逆亂陰陽！」
一劍出，擂臺上方的乾坤分割，陰陽倒轉。
其面前的虛影，更是在一劍中被打滅！
無盡的強者動容不已，發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呼。
「她竟於瀕死中悟出全新的劍道？」
「是了，劍聖的道是劍走偏鋒的極道，最絕望中方能孕育出新的劍道。」
「她纔是劍聖最中意的人選！」
衆人望向其頭頂，那顆本來有皮球大小的劍道結晶，已然如一顆頭顱大小，遠超顏如是！
盤膝而坐的劍聖，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眸。
一縷欣慰之色在蒼老的眸中轉動。
他徐徐站起身來，微笑著發出了傳達整個武庫的聖言：
「吾道不孤！」
「今日起，柳傾仙掌本聖仙術，承三千劍道，持吾傳承界器。」
「茲令武庫賢者，見她如見本聖。」
「違者，當世武庫聖境共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