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小女娃鬥智鬥勇;神農再世
青君是何等神龍?
她素來有話直說,不想藏著掖著,一臉認真地看著蘇青黛:「蘇姐姐,你是不是在針對我?」
換其他人聽了,還覺得小女娃在無理取鬧。
但蘇青黛心中一驚。
陳業的三個徒兒中,就數她進谷的反應最奇怪。
自從法舟進入藥王谷以後,眼睛便沒有離開過沿途的藥田,小手還時不時摸向儲物袋。
結果自己這有意無意提醒下,還被她發覺了!
蘇青黛暗道:「嘶!不止是陳前輩,饒是看起來最為蠢的女娃,其實也在扮豬吃老虎!」
換做其他人,還當是這小公子只是貪圖谷中靈藥。
可仔細想來,陳業何等身份?
其人既能隨手煉出五紋丹藥,先前又在黑湖中來去自如,哪裡會缺少幾株低階靈植?
作為陳業最看重的徒兒之一,青君又豈會真將谷口這些普通藥田放在眼中?
她一路觀察藥田,分明是在藉此查看谷中禁制。
時不時觸碰儲物袋,多半也是在暗中以某件法器記錄陣法變化。
至於這句「是不是在針對我」————
更像是在敲打自己。
告訴自己,她早已看穿藥王谷對陳業師徒的防備。
不能繼續將她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蘇青黛心思百轉,面上沒有顯露半分,柔聲說道:「青君誤會了。藥園禁制一視同仁,無論來人是誰,都不可擅闖,我絕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青君狐疑道:「那你為何只提醒我,不提醒師姐和今兒?」
一語直指破綻!
蘇青黛心中更加凝重。
她就知道。
這小傢伙方才看似只顧著藥田,其實一直分心觀察周圍人的反應。
「因為另外兩位公子,並沒有一直看著藥田。」
蘇青黛謹慎回答。
「我只是隨便看看。」女娃理直氣壯。
「我明白。」
「我也沒有想進去。」女娃眼神遊離。
「我自然相信你。」
青君更加不滿:「你嘴上說相信,為什麼笑得這麼奇怪?」
「7
蘇青黛唇角的笑意微微僵住。
好敏銳!
此子不僅擅長觀察陣勢,竟然還能從她一絲神情變化中判斷真實想法。
陳前輩到底是如何教出這幾個孩子的?
眼見蘇青黛不說話,青君覺得自己果然猜對了。
哼!
蘇壞女人就是在針對她。
一定是發現她沿途看中了幾株靈藥,擔心藥田遭賊,這才故意用陣法嚇唬人!
可惡。
她青君像是那種會偷東西的女娃嗎?
最多只是趁沒人注意,挖走一兩株沒有主人的野生靈藥罷了。
長在路邊的東西,怎麼能算藥王谷的?
那分明是天地所生,有緣者得之!
小女娃想了想,又指向山道外一株探出禁制的靈果樹:「要是靈果自己掉到陣法外面,也不能撿嗎?」
蘇青黛目光一凝。
已經開始尋找禁制漏洞了!
「不能。」
「為什麼?」
「整座山谷皆是藥王谷之地。即便靈果落到陣法外面,也歸谷中所有。
「要是被狐狸叼出來呢?」
小白狐頓時瞪大了眼睛。
可惡的,卑鄙的,無恥的————女娃!
竟然想讓一個元嬰真君幫她偷東西!
「唧唧!!!」
這一聲怒氣滿滿,而小白狐是何等存在?
當即唧的蘇青黛背後一寒,還當是女娃有意指使,故意給她立威。
可自己乃藥王谷真傳,豈能受人恐嚇?
少女面上維持微笑:「還望諸位道友知曉,靈獸同樣不得進入藥田。」
青君心中一凜。
嘶!
這蘇壞女人果然是個難纏的對手。
小白方才那一聲,連她聽了都覺得凶。
可蘇青黛不僅面不改色,甚至還能笑得出來,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面的。
而且,無論自己怎麼旁敲側擊,她都沒有露出半點破綻。
什麼靈果掉出陣外,被狐狸叼出來————
竟然全部算藥王谷的!
簡直滴水不漏!
女娃心中愈發警惕。
看來,想在蘇壞女人眼皮子底下撿到靈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必須從長計議。
「本公子只是隨口問問。」
青君背起小手,故作高深莫測,「我又沒有真想讓小白進去。」
小白狐抬起腦袋,惡狠狠地瞪著她。
你最好真的沒有!
蘇青黛見狀,同樣心生警惕。
前一刻還步步緊逼,試探禁制。
發現自己早有防備以後,竟然立刻收手,不再多問。
能進則進。
不能進則退。
毫不拖泥帶水!
這種審時度勢的心性,豈會是一個尋常孩子能夠擁有的?
蘇青黛鬥志昂揚。
先前,在羅霄洞天之中,不慎被女娃所擒。
現在來到藥王谷,豈會容女娃再放肆!?
一大一小彼此看了一眼。
都覺得對方不容小覷。
而陳業站在旁邊,看得滿頭霧水,又不得不暗暗稱讚下蘇青黛:「嗯?這蘇青黛倒是個心思玲瓏的,女娃心,海底針,難得有人能跟青君對上腦電波————莫非是名字都有個青的原因?」
不知不覺,在一大一小兩個女修的火藥味中,眾人抵達了迎客峰。
此地已經聚集了不少外來修者。
——
藥王谷弟子守在平台兩側,逐一核驗參加法筵之人的玉帖。
進入人群以後,蘇青黛正色道:「前輩,諸位公子。持法筵玉帖者走左側山道,觀禮修者走右側。兩條山道最終都會通往問藥台。」
陳業輕輕點頭。
儲物袋裡的玄牝靈葫殘種仍在輕輕震動。
越接近梭羅母樹,那縷微弱的生機便越是活躍。
不過,此處終究是藥王谷腹地。
想借用內谷靈脈栽種古種,還需等法筵結束以後,再與蘇明河等人商議。
眼下,先看幾個徒兒的表現。
「去吧。」
陳業替青君整理了一下略顯歪斜的衣領,「法筵之中,不許胡鬧。」
青君認真點頭:「師父放心,我肯定把蘇家小姐贏回來!」
現在,女娃已經不裝了,直接喊師父了。
附近幾名修者聞言,紛紛側目。
法筵還沒開始,便已經將蘇家小姐視作囊中之物。
這位海外小公子,好大的口氣!
陳業面不改色,默默退開兩步。
不認識。
這是誰家的傻孩子?
半個時辰後。
問藥峰。
此處有一條裸露在地表的梭羅古根橫貫山腰,寬逾數百丈,表面被削得平整,隱有幽香瀰漫。
——
這裡便是蘇家舉辦歷代法筵的問藥台。
上百名年輕修者手持玉帖,分列各處。
陳業坐在海外修者的觀禮席中。
白簌簌則隨靈隱弟子坐在另一側雲台,兩人只隔空看了一眼,沒有當眾交談。
青君三人才剛剛入場,便吸引了不少自光。
採藥榜第三、第八與第十。
三個來自海外的年輕公子,同時在大典中途失去蹤跡,又全部進入前十。
經過數日發酵,所謂海外潛修世家的傳聞,已經傳得有鼻子有眼。
甚至有人聲稱,齊家隱居的島嶼上,至少坐鎮著三位金丹真人。
青君站在旁邊聽了幾句,這一聽,腰杆子越來越真,神氣極了。
「齊道友。」
一道爽朗聲音從旁邊響起。
青君轉頭看去。
來人身材高大,膚色微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法袍,腰間還掛著一隻酒葫蘆。
「在下岳潮生。」
青君眼神一凝:「你就是趁本公子不在,偷偷拿了第一的人?」
岳潮生怔了一下,繼而大笑:「若齊道友的斬妖令不曾中途失去聯繫,岳某的確未必能夠位列第一。不過今日法筵重新排位,齊道友若想贏回來,儘管憑本事來取。」
「好!」
青君滿意點頭。
這人還算誠實。
等自己贏了,可以勉強收他當手下。
正在此時,一隻巴掌大小的青銅木鳥從幾人頭頂飛過,最終落到一名灰衣青年肩上。
萬傀門,機木金石一脈,班平。
青君盯著那隻木鳥看了片刻。
班平抬手護住肩頭:「不賣。」
「本公子又沒說要買。」
「你想拆。」
青君有些吃驚:「你怎麼知道?」
班平沒有回答,轉身走向另一側。
青君頓時更想拆了。
靈隱宗的徐青山也在人群之中。
他站在靈隱弟子最前方,神色平靜,只在幾個海外小公子身上停留片刻,便收回目光。
徐青山不曾見過易容後的陳業,自然也認不出幾個女娃。
陳業卻多看了他兩眼。
這位徐家晚輩,是茅清竹名義上的————長子。
兩人以前從未真正見過,沒想到第一次見面,竟會是在藥王谷的法筵上。
鐺悠遠鐘聲從山谷深處響起。
問藥台四周逐漸安靜。
一片青色丹霞從半空鋪開。
蘇明河帶著數名蘇家族老出現在高台上。
蘇青黛站在一側。
而在眾位族老後方,還垂著一層朦朧青紗,紗後隱約坐著一名身形纖細的女子。
「那便是蘇家二小姐?」
「聽聞此女自幼體弱,一直在蘇家祖地清修,極少見外人。
「最終若能位列前五,不但可以進入蘇家修行,還有機會被這位小姐選中,一步登天1
」
周圍響起細碎議論。
青君也朝青紗後看了一眼。
看起來身影有些瘦弱,都快跟今兒差不多了。
高台上。
蘇明河抬起手掌。
問藥台下方的梭羅根系隨之亮起。
一片片碧綠樹葉自虛空生長,彼此交疊,化作上百座隔絕內外的葉室。
「蘇家法筵,共有三問。」
「前兩問,考校藥理、法術與自身所學。」
「最後一問,登台鬥法。」
「三問以後,取最終前五,進入蘇家修行。」
蘇明河環視眾人:「第一問,辨藥。」
「爾等面前皆有十株不知名靈植。一個時辰之內,需辨明其寒熱、毒性與主要藥效。」
「不可使用法器,不可接受外人相助。」
「答對六株者,方可進入下一問。
話音落下。
百枚法筵玉帖同時亮起。
青君只覺得眼前綠光一卷,已經出現在一座葉室之中。
石台上擺著十株形態各異的靈植。
第一株只有三片灰綠色葉子,表面覆蓋著細小白霜,旁邊懸浮著數枚記錄不同藥性的玉簽。
青君盯著看了一會兒。
不認識。
不過,這點小事難不倒她。
小女娃摘下一小截葉尖,塞進嘴裡嚼了嚼。
有點苦。
有點涼。
舌頭還有些發麻。
青君眼睛一亮,從旁邊挑出「性寒、有微毒」的玉簽,拍進石台。
嗡梭羅靈光亮起。
回答正確。
小女娃心中大定。
原來辨藥這麼簡單。
吃一口不就知道了嗎?
第二株靈植通體赤紅,形似珊瑚,葉片邊緣滲出的汁液呈現紫色,一看就是個毒藥。
「管它有沒有毒呢!反正吃進肚子裡,都是靈氣!」
無所畏懼的小女娃又掰下一小塊,又塞進嘴裡。
下一刻,小女娃整張臉都綠了,眼前好像有無數師父在盤旋。
好苦!
比師父以前煉壞的丹藥還苦!
她強忍著吐出來的衝動,連忙從玉簽中挑出「性熱、劇毒」。
靈光再次亮起。
又對了!
見此,青君更自信了,順手又扯了一片吃進嘴裡:「————好多師父在圍著青君轉呀————」
問藥台外。
蘇青黛看見代表齊師的光點接連亮起,眸光微凝。
不觀察葉脈。
不以靈力試探。
甚至沒有進行任何推演。
只需親口一嘗,便敢當場作答。
看似莽撞,實則是對自身藥理造詣擁有絕對自信!
不然,正常人哪裡敢隨便吃不知名的靈藥?
這說明女娃早就胸有成竹了!
「嘶————當初我敗的理所當然。這女娃,當真是越看越恐怖!」
蘇青黛心中暗道。
觀禮席中頓時喧譁不休。
眾人皆震驚不已:「什麼?這海外公子究竟何等來頭?莫非是神農轉世不成?」
而眾人中的某個師父,眼皮正跳個不停。
這個蠢女娃————
她是真不怕把自己毒死啊?
隨著時間推移,葉室上方的靈光接連亮起。
岳潮生常年在海外闖蕩,亦是知名煉丹師,見識過的奇花異草不在少數,速度同樣不慢。
徐青山出身靈隱宗徐家,那更不必說了,基礎紮實,始終穩步向前。
至於知微————
師父只能這麼評價:只要她不想低調,那她就不會低調。
這可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而今兒修行向來勤勉,又在他膝下求學,天賦也是一等一的,亦是一等一的快。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百座葉室重新展開。
蘇明河身前浮現出第一問的結果,他臉色微沉。
好傢夥,這一百人中,竟然只有一半的人通過考核。
莫非以為蘇家要招收只會爭勇好鬥的匹夫不成?
好在,他最看重的那幾人皆準備充沛,順利通過考核。
「岳潮生是個頂尖材子,可惜丫頭嫌棄他太黑————班平和徐青山雖好,可這兩人都是來自他宗,說是入贅,怕是想拉藥王谷做盟友。至於陳業的三個徒兒,更不必說了。」
「等等————老祖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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