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難不成是化神種子?!
襄陵城西,一處宅院。
兩名修者相對而坐。
其中一人身著深青道袍,眉眼沉冷,鬚髮為紫。
此人名為上官嵩,乃上官家的一位坎離真人。
坐在他對面的,則是族中一位玉液金丹,上官裕。
兩人得到消息以後,便一路趕來襄陵。
可到了地方,才發現陳業已經離開客棧,搬進了定襄王府。
「真會挑地方。」
上官嵩將手中的玉簡擱下,冷笑一聲,「在燕國壞了我家的事情,如今還敢來墟國。莫非以為,我上官家無人?」
上官靖之死,一直是族中的一樁痛事。
那是身懷紫霄神體,位列華岳潛龍的後輩!
一眾上官族人都以為,上官靖今後起碼是坎離真人,是族中未來的定海神針。
族中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思?
功法、靈器,乃至保命之物,哪一樣少過?
只等他將燕地的事情辦妥,回府以後,便能繼續修行,籌備結丹。
結果人死在了黑湖。
後來,上官家陸續打聽到一些消息。
據說靖兒最後是死在了那頭孽裔口中,可要不是陳業從中作梗,黑湖的局面,豈會變成那般模樣?
自從得知陳業來到襄陵,身為坎離真人的上官嵩不惜親自趕來,蓋因陳業已經是玉液真人,若只讓玉液真人前來,尚有被反殺的風險。
可要是坎離親自出手,料陳業有十條命也活不下來。
「族兄,此地到底是徐家的地盤。」
上官裕稍作沉吟,提醒道,「徐家與府中本就不甚親近。陳業既已住進去,我等便不能貿然行事。」
「我何時說過,要闖定襄王府?」
上官嵩看了他一眼,壓下火氣,「徐家威名赫赫,這個面子,我等自然要給。」
別說一個陳業。
便是仇人坐在王府門內,指著自己鼻子罵,也不能衝進去動手。
否則,打的便是定襄王的臉。
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可不在王府中動手,難道就拿陳業沒有辦法了?
「他總不能一輩子待在裡面。」
上官嵩淡淡道,「徐家留一個外地真人做客,是徐家的待客之道。可我上官家與他之間的恩怨,難道也要由徐家替他接下來?」
上官裕頷首。
陳業與徐家的關係,他們也問過。
無非是燕國那個徐恨山,與陳業往來甚密。
陳業的一個弟子,又出自徐家旁支,學了幾道真印。
有這層關係,王府願意款待一番,也屬尋常。
況且,朝廷從未插手燕齊之事,兩者之間還未結仇,或許朝廷還寧願有羅霄盟牽制華岳和潮湖兩家。
可,這也不代表著,徐家會為一個玉液真人擔下華岳府的麻煩!
「先見一見徐家的人,觀望下他們的態度。」
上官嵩取出一封備好的拜帖,推到案邊,「據聞懷川公近來歸府,我等將厲害陳明清楚,提前知會一番————再待陳業離開襄陵,再尋機出手。」
上官裕接過拜帖。
這一趟前來,同樣也是華岳府的意思。
畢竟,羅霄盟已經是華岳府的眼中釘,肉中刺,若仍由羅霄盟發展下去,今後又該如何去探尋松陽遺蹟?
一個不好,待羅霄盟發展起來,說不定還會報昔年之仇。
華岳府和一個玉液真人,孰輕孰重,徐家應當知悉如何抉擇。
定襄王府。
陳業帶青君離開石殿以後,大宗正還問了幾句青君參悟時的情形。
那位傳法族老說得仔細,連青君中途兩次散印,後來又如何凝成,都一一講了。
大宗正聽著,越發覺得可惜。
早知道如此,今日便該留下來看著。
待族老說完,徐承岳才上前,將另一樁事稟明。
「宗正,上官家又遞了拜帖,想求見您。」
「來了幾人?」
「兩位金丹,為首的是上官嵩。」
徐承岳稍作停頓,繼續道,「他們先前便問過陳真人的住處。得知在府中,便沒有再往下問,只說想來拜會。」
大宗正頷首,將拜帖接來。
言辭很客氣,只說有一樁舊事,想請陳真人當面說清,懇請王府行個方便。
客氣歸客氣。
但大宗正知曉拜帖的言外之意,是想試探徐家的態度。
「人到了沒有?」
「已經在外廳等候。」
「那便見一見。」
大宗正將拜帖合上,又回頭吩咐傳法族老,「明日青君過來,你在此照看。小丫頭年紀尚小,切莫操之過急,也莫要讓旁人打擾到她。」
族老應下。
徐承岳在旁聽著,越發意識到大宗正對青君的重視。
在徐家,族老與長老可不是一回事。
簡單來說,長老則是定襄王府這個勢力中的職位,數量較多,只需結丹,便可得金丹長老之籍。
族老是徐家這個家族中的大人物,德高望重,地位非凡。
目前只有五位,個個都是坎離真人。
別看在大宗正面前,這些族老個個都和藹可親,可在外界,個個都是威名赫赫的大修o
可大宗正現在卻讓一位族老來親自照看一個築基後輩!
「嘖,上官家這次怕是要碰個硬釘子了————」
徐承岳暗暗咂舌。
事到如今,他已經明白大宗正的態度。
既然如此,自己該怎麼做,那也不言而喻了。
外廳。
上官嵩與上官裕起身見禮。
「見過懷川公。」
「兩位遠來,請坐。」
大宗正落座,語氣溫和。
侍者奉過新茶,雙方說了幾句往來近況,話頭很快便落到陳業身上。
「聽聞靈隱宗的陳真人,如今正在府中做客?」
上官嵩開口問道。
「不錯。」
大宗正頷首,「是老夫留的。」
這句話,讓上官嵩稍稍頓了一下。
他本以為是徐恨山替陳業求來的住處,以此庇護陳業。
沒想到,竟是這位大宗正親自開口——
「懷川公想必也聽說過,我家有個後輩,昔年奉命前往燕國,後來身隕黑湖。」
上官嵩心裡一咯噔,繼續道,「這件事情,與陳業脫不開干係。我等來此,便是想請他出來,當面將舊事說清。」
至於說清之後會發生什麼?
或許這陳業會心中有愧,自行了斷呢?
大宗正眸子微抬,淡淡道:「陳真人近來要陪弟子參悟真印,沒有多少閒暇。兩位若只是為這件事,不必再請了」
O
上官嵩語氣凝重:「懷川公,此事關係我家一位潛龍的性命。況且,靖兒是南院大師兄,深得南山真人的看重,亦深得諸位華岳前輩的重視。」
大宗正表情不變:「老夫曾聽聞,那位潛龍死在孽裔之口,與陳業有何干係?這個方便,老夫給不了。」
何干係?
若非陳業插手,華岳的謀劃豈會破滅?
靖兒又豈會死?
況且陳業是羅霄盟的大人物,若陳業身死,定能讓羅霄盟上下震動!
上官嵩臉上笑意漸淡,道:「懷川公,這也是華岳府的意思————既然如此,待陳真人離開王府,有了閒暇之後,我等再自行邀約。」
這話,已經說得明白。
人在王府,他們不動。
出了王府,總不能還讓徐家管著吧?
誰料,大宗正語氣漸漸冷了下來:「陳真人在襄陵這段時日,由王府照應。若有宵小膽敢冒犯王府的客人,休怪老夫不客氣!」
他目光一掃,上官嵩頓覺身上一沉,神魂暗滯,他強撐著起身,拱手道:「晚輩明白。今日叨擾,告辭。」
該死!
這陳業到底做了什麼?
為何讓徐家這般護著他?
待兩人離去,徐承岳低聲道:「宗正,這兩人恐怕不會輕易放下。」
「在襄陵,如何行事,由不得他們」
大宗正擺了擺手,說完,他稍作思量,又看向徐承岳。
「你去陳真人那裡,將此事告知。往後他若出門,你得閒便陪一陪。」
「是。」
徐承岳應下。
如此一來,倘若有人要襲殺陳業,便得先————先殺了他徐承岳。
當然。
徐承岳明白,這也不是讓他送死,而是為了體現徐家的重視,以免外人不知輕重。
現在若有人想殺陳業,便相當於得罪了整個王府。
徐承岳遲疑少許,問道:「宗正,您如此看重青君,是覺得這孩子,當真有望修成十二印?」
要是青君能修成十二印,便稱得上是元嬰種子。
再不濟,以後也是個無漏大真人。
與當今的大宗正一般修為,值得看重。
大宗正臉色忽而凝重了幾分:「十二印,固然可貴。可她練氣時學全九印,如今到了這裡,不過半日,便又學成一道。你以為,老夫只看重這幾道印麼?」
徐承岳聞言默然。
天驕,毋庸置疑的天驕。
徐家乃至墟國,已經有多少年沒出現過這般天才?
恐怕,已經比得上當年的羅霄帝君————
十二印只是真印的上限,而非青君的上限。
莫非————
化神種子?
念此。
徐承岳心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而是驚駭!
半步化神的羅霄帝君都能不滅不死,輪迴千年,而讓東域仙宗毫無辦法,更何況是傳說中的化神天君?
「唉,這樣的孩子,在外長大,我徐家沒出過多少力,實在遺憾。」
大宗主語氣惋惜,竟忍不住嘆氣,「好在,現在肯認族中的長輩,又願意來學真印,是件天大好事。可你也看見了,她最信的是誰?」
徐承岳當然知道。
每逢要答一句要緊話,青君都會先去看陳業,以陳業馬首是瞻。
哪怕面對無漏真人,只要有人說她師父一句不好,這丫頭也敢當場頂回去。
「陳真人將她養大,教到如今,自有他的本事,也有一份旁人替不得的恩情。」
大宗正撫著長須,語氣漸緩,「咱們今日才認得孩子,明日便由著旁人在眼皮底下為難她師父。往後再同她說什麼一家人,你覺得,她還肯聽麼?」
「承岳啊承岳,若這丫頭今後證得大道。老夫或許已經隕落,可你還尚存於世————屆時徐家能得的福澤,不必老夫多說了吧?」
聞言,徐承岳眼睛一亮。
別說化神天君,只要這丫頭日後成就元嬰,徐家乃至他所能得的好處,都是不可想像的。
要是真成就化神天君————不不不————
他已經不敢想像下去了!
「切記韜光養晦,目前只有幾位族老和你知曉她的天賦,莫要讓旁人得知————」
最後,大宗正補充道。
離開正廳後,徐承岳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沿途遇見的族人向他行禮,他也只是略作頷首。
大宗正最後那幾句話,一直在耳邊迴蕩。
老夫或許已經隕落,可你還尚存於世————
嘶!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徐承岳忍不住發動鬼腦了。
修行之人,誰不想再往前走一步?
尋常金丹為了求一位大修指點,不知要費多少心思。
倘若自家便出了一位呢?
而且,還是在年幼時,便與自己相熟的族中晚輩!
不止是自己。
自己這一房的後人,乃至整個徐家,都可能因此受益。
徐承岳越想,心跳越快。
去燕國以前,他只當是一樁尋常族務。
一支遷出去三百年的旁支,出了金丹,又與羅霄盟往來密切,值得祖家過問一番。
誰知,這一趟,竟將這樣的孩子帶回了襄陵!
什麼叫氣運?
這或許便是徐家的氣運!
念及此處,徐承岳又忽然有些慶幸。
好在,自己當初去龍眠山時,雖與徐恨山談得不算愉快,但也沒有把話說絕。
更沒有像徐宗衡那般,當著孩子的面,去貶低她的師父。
否則,眼下再想親近,怕是連門都不好進。
到了客院外,徐承岳不自覺放緩了腳步。
守在門前的管事正要通報,他連忙制止,低聲先問了一句:「青君可在歇息?」
「回真人,幾位姑娘都在院中。」
裡面,隱約傳來女娃的聲音:「師父,你看,這次沒散!」
一聽見這女娃清脆的聲音,徐承岳心就砰砰直跳,這可是未來元嬰————呸呸,未來天君的天音!
陳業也聽見了外邊的動靜,出門相迎:「徐道友,可是傳法那邊另有安排?」
「不是。宗正另有幾句話,命在下來轉告。」
徐承岳笑容滿臉拱手道,迫不及待跟著陳業進院。
院中,青君正挽著袖子,露出一截覆著銀光的小臂。
女娃見到他,禮貌地站起身來。
「徐前輩。」
「坐著便好,不必起來。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
徐承岳連忙抬了抬手,「今日參悟半日,回來還在練?這印既然已經學會,往後慢慢熟悉便是,莫累著了。」
青君眨了眨眼。
累?
自己不過是給師姐和師妹看看新本事。
都還沒打人呢,能有什麼累的?
結果不等她回話。
徐承岳又溫聲問道:「先前說手酸,如今可好些了?」
「早就好了呀。」
「那就好,那就好啊。」
「?」
某個師父警惕起來。
這位徐道友————
怎麼忽然如此親切?
之前看似也關心青君,但哪裡有現在這樣誇張。
「說起參悟,在下有一物,正好給孩子用。」
徐承岳說著,從腰間解下一枚青色玉佩。
玉不過兩指寬,邊緣溫潤,氣息不凡,有一縷清涼氣息散開,讓陳業因思量雜事而紛亂的心神,也稍稍清明了些。
溫神之物!
而且,是三階!
「此玉能溫養神識,凝定心神。」
徐承岳將玉佩往青君面前推了推,語氣隨意,「觀想真印頗耗心力,平日佩著,也能舒服些。」
陳業看了眼玉佩,咂舌道:「道友,這玉佩,價格不菲吧。」
「一般一般,只是區區三階清神護身之寶罷了,價格也就七十多萬靈石————」徐承岳故作灑脫。
「既是如此,豈好讓小徒收下?」
陳業一驚,他的三途鼎乃煉丹爐,價格也不過百萬靈石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