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武司朱門大開,玄甲軍列陣而出,長街人人顫巍,不知發生了何事。
張文耽擱了片刻,這會兒正快步追上。
鎮武司辦案,生人勿近。
城門守衛自遠處瞧見玄甲軍,二話不說,趕緊開城門,順帶幫著攔住來往人流。
「天地錢莊擁山而建,內里蜿蜒,並不太好搜查。」
此時,張文已追上龐千岳。
「老子不費那個勁。」
「那您要如何?」
「上千玄甲軍鐵蹄之下,他就是個鐵嘴,老子也要給他撬開。」
龐千岳的想法很簡單,費勁搜查,哪有自己招供來得方便。
二人領頭,玄甲軍浩浩蕩蕩出了城。
遠處,天地錢莊的小山隱隱可見,天寒的緣故,山上積雪還在,像是披了一白色裹布。
官道一分為二,一去郊外,一去錢莊,張文往右扯動韁繩,示意戰馬右轉。
馬卻不動,引頸長嘯,似有驚擾。
怎麼個事?
張文眉頭一皺,摸了摸身後的佩刀,卻見不遠處的樹林中,一隊騎兵慢慢露頭。
甲冑精良,兵戈放光,裝備絲毫不遜於玄甲軍。
騎兵之後,跟著兩隊兇悍步兵,自樹林走出,綿綿不絕,人數不止百人。
「是京都守備營。」
張文冷聲,騎兵出現,他還不太認識,但京都守備營步兵的穿衣制式,他卻是熟悉的很。
「巧合麼?」
「鬼知道。」
龐千岳揮鞭,戰馬應聲而上。
張文亦跟了上去。
此處離天地錢莊還有一二里路,是不是偶然同路,過一會兒便知道了。
玄甲軍與京都守備營,一左一右,各不相干,挺立前行。
張文向後看去,兩軍人數竟是相差不大,都有千人左右。
來往天地錢莊的客人,不得不鑽林越石,沒人敢從兩軍中間留出的甬道穿行。
「這下有意思了。」
天地錢莊已到,張文翻身下馬,其後不僅有千餘玄甲軍,還有千餘京都守備營的兵馬。
「大人,看來有人盯著咱鎮武司呢!」
「狗日的,敢跟老子玩心眼。」
龐千岳一步躍出,手如鐵鉗,從馬上揪下一名京京都守備營的騎兵。
「奶奶的,你們來這幹嘛?」
那騎兵雖有狼狽,卻面色不改,冷聲回話:「京都守備奉命巡查,無可奉告。」
「老子給你臉了。」
龐千岳可不管這麼多,一拳轟倒戰馬,另一拳就要落到這騎兵頭上。
「龐大人,手下留情!」
熟悉的聲音傳來,一個人影從隊伍後面倉惶跑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龐大人,小的們也是奉命行事,不敢衝撞您,您大人大量,別作計較啊!」
「草!」
龐千岳忽然感覺吃到屎一般,噁心不止,他鬆開騎兵,退了三步,不想與跪地之人對話。
跪地的不是別人,正是從鎮武司調走的孫忌。
一想到九門寨前的無辜殘肢,張文心頭怒意再起。
「燕從軍呢?罪徒不斬,任其領兵,怎配為將?」
同龐千岳一般,他也不樂意與孫忌對話,聲音中藏著勁氣,方圓幾里皆能聽見。
以他如今中郎將的身份,直呼燕從軍,無需避諱。
「這麼確定他會來?」
「這一千守備營兵馬若真是為咱準備的,燕從軍必定會來,否則,就憑這貨色能攔得住大人?」
兩人對話,完全無視還跪在地上的孫忌,他雖面朝地面,卻仍是一臉諂媚,仿佛什麼都未聽見。
兵士隊伍最末,燕從軍緩步而來,龐千岳素有上京城第一莽夫的稱號,他不露面,守備營只有挨打的份。
「還跪著?我京都守備營副將的膝蓋何曾軟成這樣?」
燕從軍不但沒有懲處孫忌,竟還將他升做了副將。
「將軍,鎮武司對末將有知遇之恩,若無鎮武司教誨,末將不過是個山野村夫而已,此恩終生不忘,龐大人不言,末將不敢起身。」
張文只覺得頭皮發麻,孫忌這話是如何說的出口的。
燕從軍卻很受用,眉眼之間儘是欣賞,躬身以雙手扶起孫忌。
「恩情記在心中,上陣多殺幾個敵人,便是對龐大人的報答。」
「謝將軍!」孫忌磕頭感謝。
這對主僕情深,直叫人連連作嘔。
「老子受不了!」龐千岳揮手:「玄甲軍聽令,封鎖天地錢莊,入山搜查!」
玄甲軍應聲齊動,兩支小隊快速奔出,封鎖前後入口。
「守備營聽令,鎮守天地錢莊,誰敢硬闖,格殺勿論。」燕從軍冷喝。
兩軍瞬間對壘,劍拔弩張。
張文這才發現,守備營近千人的隊伍,武者竟然占了一半以上,估摸是為了對付玄甲軍,將營中武者都拉了過來。
「燕從軍,莫逼老子扇你。」
「龐大人可以扇我,但天地錢莊入不得。」
「好,上回派人圍鎮武司,老子還沒找你算帳,今天就一併扇了。」
龐千岳起手,宗師之勢席捲而來,近處兵士退避三舍。
然而,燕從軍如定海神針一般,紋絲不動,但從其神態可以看出,他擋的甚為吃力。
「燕王有令,天地錢莊承擔民間半數銀錢流動,乃國之重器,未有聖旨,任何人不得以武力脅之。」
又是燕王?
張文實在不懂,這燕王到底要幹嘛,以龐千岳所說,燕王乃是陛下親手提拔,忠君之心,日月可鑑。
可這燕王卻幾次三番得為難鎮武司,更是與武庫司貪腐案糾纏不清。
如今,一切都指向羅剎教時,燕王又跳出來阻攔,搜查天地錢莊這個唯一的線索。
驀然間,比起梁王,張文覺得燕王的行為更讓人生疑。
然而龐千岳終究是沒有對燕從軍下手,他收了氣勢,啐了一口。
「媽的,今天非得封了這天地錢莊,你等著,老子現在就進宮請旨。」
「張文,守在這,一隻蒼蠅都不允許從天地錢莊飛走。」
張文點頭,燕王勢大,卻是讓龐千岳低了頭。
不過,問題不大,宗師腳力極快,一去一來只需半個時辰,再入天地錢莊,一樣可以抓人。
燕從軍不敢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龐千岳離開。
「燕將軍,別看了,都走遠了。」張文盯著燕從軍,「張文有個問題想要請教。」
「說吧!」
「一個多月前,武庫司被抓監令自殺那天,你是否去刑部見過郭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