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沙利吐出一口煙,隔著煙霧打量金能亨,忽然嗤笑了一聲。
和金能亨在中國共事這麼久,這位華昌商行的大班,心裡打的是什麼盤算,馬沙利門兒清。「聽著,不是我們北方人,我是南方人!」馬沙利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強調道。
金能亨是北方麻薩諸塞州波士頓人,就國內政治立場而言,金能亨是堅定的廢奴派,和金能亨水火不容,馬沙利不認為他和金能亨是「我們」,南北方的關係,不用英國佬挑撥也很糟糕。
「金能亨,我比你更渴望,也更需要紐約布魯克林海軍造船廠和費城海軍造船廠的提成。我的公使工資只夠我在肯塔基買幾個健壯的黑奴。只是這件事,需要華府那邊點頭。
我已經寫過很多信回去了,皮爾斯總統遲遲不肯點頭,我能有什麼辦法,算日子新總統已經就職了,或許新總統上後情況能有所改觀。」
漢弗萊·馬沙利出身於美國肯塔基州和維吉尼亞州聲名顯赫的馬沙利政治世家。
其親祖父在獨立戰爭期間志願加入了大陸軍,在維吉尼亞州立炮兵團擔任上尉連長,開啟了家族的政治基業。
他的遠房堂伯父約翰·馬沙利,獨立戰爭期間也官至大陸軍陸軍上尉,追隨華盛頓轉戰多地,熬過了寒冷殘酷的穀倉谷嚴冬,於戰後擔任第四任首席大法官,成為了美利堅歷史上最偉大的首席大法官,任內確立了美利堅最高法院的司法審查權,即違憲審查制,奠定了美利堅現代司法體系的基石。
曾外祖父托馬斯·馬沙利上校(馬沙利的祖父母是堂兄妹結婚,故同姓)官至大陸軍上校,曾指揮維吉尼亞第三團,在布蘭迪萬河戰役中表現英勇。
馬沙利家族的建國一代可謂是人才濟濟,不過到了二代、三代,家族漸不復往日榮光。
馬沙利的叔叔托馬斯·亞歷山大·馬沙利的政治終點是聯邦眾議員、肯塔基州最高法院的上訴法官,父親約翰·傑伊·馬沙利則淪為肯塔基州當地的巡迴法院法官。
馬沙利則靠著美墨戰爭所鍍之金身、家鄉子弟兵之鮮血和家族的政治遺澤,得到了其他世家子弟不願意乾的駐華公使一職。 1850年代前期,駐歐洲核心大國強國,如英國、法國、俄羅斯帝國、普魯士王國、奧地利帝國、西班牙王國以及鄰國墨西哥這些國家的公使才是美利堅駐外外交官中的香餑餑,來中國擔任公使和流放無異。當然,現在已經完成初步開發,建立相對友好外交關係的武昌政權另當別論,重要程度和含金量已經和歐洲核心大國等同。
馬沙利作為政治世家的豪門子弟,南方大奴隸主政治家族的兒子,家族自然是不缺錢的。
不過家族不缺錢不等於他本人不缺錢。
雖說為了保障外交官能參加體面的社交活動,不失國家體面,防止外交官腐敗或被收買。
美利堅駐華公使的薪酬很高,法定年薪高達九千美元,除了九千美元的年薪外,美利堅政府還會在外交官初次赴任時,額外一次性發放相當於一年或半年薪資的安家費,用來補貼外交官員極其昂貴的跨洋航行和在當地租建官邸的費用。
但馬沙利在美墨戰爭中的軍營里染上了賭博嫖妓的雅好,在被任命為駐華外交官後,頭一回拿到這麼多錢的馬沙利把持不住,為了慶祝升官,他前往華盛頓特區著名的pele's賭場玩牌豪賭。結果馬沙利輸光了自己的全部積蓄以及政府預支給他的安家費以及長達六個月的薪水不說,為了翻回四千五百美元的賭本還借了三萬多美元的高利貸,全給輸進去了。
在這個一個普通北方工人月薪只有十美元上下的年代,三萬多美元堪稱巨款。
最後賭場老闆為了保住馬沙利的職位和名譽,可持續性地收割馬沙利這隻大肥羊,私下又借了一筆高利貸給馬沙利,這才讓馬沙利湊夠了前往中國就任的船票路費。
比起資產以百萬美元計的跨國商業巨擘金能亨,馬沙利確實更需要這筆軍艦交易的提成。
儘管駐華公使的工資足夠高,這些年趁著中美貿易的東風,作為掌握一手信源的美利堅公使,他也靠此掙了很多錢,早已還清了華盛頓pele's賭場的三萬多美元高利貸。
但馬沙利有了錢後總喜歡去賭場玩上幾天,掙錢的速度遠遠追不上他輸錢的速度,他現在的身家仍舊是負數,依然欠著一屁股高利貸,唯一的區別只是債主換了,欠的金額更大了而已。
前任美利堅總統皮爾斯偏袒蓄奴州,甚至不惜動用聯邦軍隊前往堪薩斯鎮壓廢奴派,疊加美利堅國內經濟危機的雙重影響,已經在一片噓聲中黯然下。 新總統也是美利堅昭昭天命擴張政策的堅定擁護者,對外立場強硬,目下布坎南剛剛上,需要做出看得見的政績穩定人心。
儘管作為南方蓄奴州的既得利益者,馬沙利肯定希望偏袒蓄奴州的皮爾斯能夠連任。
但具體到紐約布魯克林海軍造船廠,費城海軍造船廠為北殿製造的軍艦交付一事,馬沙利還是希望新上的總統能夠做出些改變。
畢競他需要這兩個海軍造船廠的提成償還高利貸。
馬沙利也清楚自己和其他賭鬼最大的不同在於他有美利堅駐華公使這層體面身份,不然下場和其他人不人,鬼不鬼的賭鬼沒什麼兩樣。
眼下美利堅駐華公使一職,已經是不亞於歐陸主要國家駐外公使的肥要之缺,今非昔比,國內盯著他這個位置的世家子弟不在少數。
如果不能在任內想辦法搞些本錢把欠的高利貸從賭場贏回來,被家族邊緣化倒是其次,能不能完好無損地回到肯塔基老家都兩說。
「就在早上,我又寫了一封書信回去。」馬沙利說道。
「新總統,新政府,新氣象,再說法國佬已經開了戰時向北王交付軍艦的先例。
英國佬即便不高興,怒火也先衝著法國佬去,不會只將矛頭對準我們。我想,這次華府那邊應該是會同意的。」
金能亨聽到這裡,肩膀似乎鬆了松。他重新拾起那支雪茄,哢嚓一聲,剪掉茄帽,劃著名火柴點上,長長地吸了一口。
「借你吉言,但願如此。」 煙霧在金能亨面前散開,辦公室里緊繃的空氣,總算緩下來幾分。
馬沙利又抽了兩口煙,說道:「江蘇、浙江那邊,有不少我國國籍的人,加入了英國佬主導的僱傭兵武裝,替英國佬賣命。
尤其是那個叫華爾的傢伙,現在都他媽當上隊長了!害得我不得不跟北王解釋,華爾的洋槍隊不是我們美利堅人組織的洋槍隊,和我們美利堅政府沒關係,是英國佬和韃靼朝廷組織的洋槍隊。」說著,馬沙利拿起桌子上的果味白蘭地,為自己倒上一杯喝了一口:「北王和東王楊秀清、南王馮雲山的關係,雖然在逐漸疏遠,但他們畢竟還是名義上的盟友,是他們那一套拜上帝教的敘事裡的宗教兄弟。咱們美利堅的公民,跑去給英國佬當槍使,摻和江蘇浙江那邊的戰事,總歸是不合適的,個人行為,難免會被有心之人利用,上升到官方層面。
你利用華昌商行的渠道和影響力,警告那些退役的兵痞,無所事事的亡命之徒,向他們施壓,告訴他們中國這個大市場,掙錢的路子多的是,賭博販茶買絲跑船,哪怕是坑蒙拐騙,哪一行不比當僱傭兵吃槍子強?
別他媽貪英國佬和韃靼政府那些買命的英鎊跟銀子,把命搭進去不說,死了還影響我國政府和北王之間的關係。」
金能亨抽著雪茄,靜靜聽完,點了點頭,在這件事上的態度,金能亨和馬沙利是一致的:「我會讓來華的商船加強對有軍事背景的人員的審查。
另外我回頭再給上海分號寫封信,讓他們拒絕為僱傭兵提供匯兌郵寄服務,上海那邊的僑會,我也會知會他們約束男性僑民的行為。
即便禁不絕,但多少證明我們努力過了,也能對武昌和天京兩頭都有個交代。」
翌日下午,北王府西花廳。
彭剛坐在紫檀大案後,正翻看彭毅剛送來的電報局半年度帳冊。
彭毅坐在一旁的繡墩上,對彭剛說道:「早上的時候美利堅公使馬沙利找過我,說咱們向美利堅紐約布魯克林海軍造船廠和費城海軍造船廠訂購艦船交付期限的問題,他已致信美利堅新任總統,很快就能給我們一個準確的交付期限,延誤產生的賠償金額,也會按照合約如數賠償給咱們,說他們美利堅人做生意還是很講信用的。」
新任美利堅總統,看來皮爾斯還是輸掉了競選,沒能連任。 在美利堅建國初期,總統連任很常見,華盛頓、傑斐遜、麥迪遜、門羅、傑克遜都順利連任了。但從1837年安德魯·傑克遜卸任開始,到1864年亞伯拉罕·林肯成功連任為止。
整整近30年,美利堅政壇因為奴隸制度引發的南北分裂,沒有任何一位總統能夠連任,遂有白宮被沒了頭皮的印第安酋長特庫姆塞下了詛咒之說。
白宮詛咒之說不足為信,至於此時白宮的風水,風有沒有問題難說,水肯定是有問題的。
此時白宮的生活水源來自於距離白宮不遠處的一處淺層蓄水池,這個蓄水池緊鄰著垃圾堆以及一個舊沼澤地和未經處理的排污溝。
天天喝這水,只有哈里森和泰勒兩個美利堅總統因此染病而亡,美利堅總統的命能算是很硬了。彭剛一面翻閱帳冊,一面笑道:「無非是怕我們後續的軍艦採購合作都被法蘭西人搶去罷了,法蘭西沒交付軍艦的時候,可沒見馬沙利這麼著急找你和黃勝,態度這麼誠懇。
我們和美利堅的關係不差,這幾年沿江兩岸的棉紗廠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各地的棉紗廠都還指著美利堅南方的棉花,美利堅新總統連任,我們總得表示,我回頭寫封賀詞給他,你挑點禮物,一併送去華盛頓。」
彭毅點點頭應道:「知道了。」
彭剛問道:「馬沙利一大早找你,就只和你說這些?」
彭毅回答說道:「他還說他會盡最大努力約束美僑,讓美僑不要加入洋槍隊,希望這些不愉快的瑣事不會影響到我們和華盛頓那邊的友誼。」
彭剛帳冊翻得差不多了,合上帳冊說道:「他已經不是頭一回這麼說了,加入洋槍隊的美利堅人也不見少。」
彭毅笑道:「近來加入東王和南王的洋人傭兵也不少,以英吉利人,美利堅人居多,東王和南王還管他們叫洋兄弟呢。東王和南王也是心大,就不怕這些洋夷有英夷的眼線?英夷現在可是和滿清打得火熱。」彭毅不理解也不贊同楊秀清、馮雲山用洋人傭兵直接在本國疆土作戰的做法。
洋人信的上帝和上帝會的老兄弟們信的上帝壓根不是一個東西,按照洋人教徒的說法,天王和南王創立的上帝會是異端。 以彭毅這幾年對接觸過的洋教士、洋教徒的了解,基督教內部派別五花八門。
有英夷信奉的聖公會,法蘭西佬信的天主教,美利堅佬信的清教,普魯士佬信奉的新教,還有俄夷信奉的東正教,不一而足,五花八門。
彭毅曾好奇地問過試圖向他傳教的法蘭西天主教傳教士夏多是更討厭異教徒還是異端。
夏多直言異教徒只是瞎眼,而異端則是叛教。
可見正兒八經真信上帝的基督徒,對異端的仇恨與警惕,在心理上遠勝於對異教徒的。
用洋傭兵作戰,弊遠大於利。
正說間,王府侍衛在門外通報導:「殿下,情報局局長唐正才求見。」
「進來。」
唐正才快步進廳,先給彭剛行了禮,又與彭毅見了個禮。
唐正才手裡提溜著一個美洲野牛皮製成的硬邊公文包,一看便知是有備而來。
此時美洲野牛數量龐大,由於美洲野牛皮量大便宜,單面牛皮很大,北殿官方大量採購美洲野牛皮,一為製作皮鞋皮具配發給官員士兵,二則是用來製造傳送帶。
在橡膠普及之前,機器的傳送帶多用皮革。 「說吧。」彭剛身子往後靠了靠,說道。
唐正才道:「殿下,臣是來稟報福建那邊的消息。」
說著,唐正才取出公文包裡頭的文件放在案角,匯報說道:「英夷在華諸洋行在漢口、九江的進口茶源斷了之後滿世界地找新茶,聽說都派人跑到日本去買茶了。
沿海這邊,他們和福建的滿清大員搭上了線,直接求購閩茶。福州那邊的滿清大員為了湊集茶葉,給福建各個主要茶區的地方官都下了死命令,完不成定額的府縣官,輕則要摘頂戴,重則要逮送問罪。福建各茶區的茶農早就被壓得喘不過氣,邵寧地區一田兩主是常態,茶田茶山,尤其是優質的茶田茶山,不是被本地豪強所據,便是為大茶商和買辦購去地皮,十幾萬海關擔茶葉哪有那麼容易籌。邵武府知府婁浩、光澤縣知縣張青筒、崇安縣知縣丁承禧,近日陸續派人送信過來,表示願意投誠,開杉關、桐木關,迎我軍入閩,獻上治下茶區與殿下。」
1850年代,以寧邵兩地為核心的閩北茶葉產區,其土地和生產關係發生了極其劇烈的變化,情況比較複雜。
寧邵兩地的茶田茶山,尤其是優質的茶田茶山,確實高度集中在少數人手上。
但如果僅用傳統農耕社會的土地兼併來一言以蔽之,並不完全準確,更準確的說法是土地兼併和資本租佃並存。
概言之便是福建外銷茶區的農民,既要承受傳統土地兼併之苦,還要承受茶吃人的盤剝。
《禁開茶山議》載:土產茶最多,工作列肆皆他鄉人。
多數本地土著由於沒有足夠強硬的實力、不懂技術、缺乏資金,在外來資本雄厚的跨境茶商的排擠之下,只能將山地長年租給外地人。
多數本地山主每年只能拿到極其微薄的固定租金,卻要承擔幾乎全部的風險和納稅責任,閩地外銷茶茶區因茶葉暴漲帶來的溢價紅利,當地茶農和中小山主基本享受不到,反而淪為了沒有任何生產資料和議價權的季節性自由僱農,原本用來種糧食的田地,也被迫種上了茶葉,加劇了當地糧荒。
滿清的傳統封建稅收機制顯然無法應對這種資本主義性質的生產關係,是故福建巡撫呂詮孫在福建開徵茶稅以來,即便什一取盈,將稅率定得很高,仍舊所征者真。 滿清之地分地骨與地皮,賣地有賣骨賣皮的說法,地骨相當於是所有權,地皮相當於是使用權。滿清在法律上奉行認骨不認皮的納稅邏輯,寧邵地區實際擁有地皮、享有經營權的茶田茶山的茶商廠戶,只對田骨主承擔交租的義務,不承擔任何政府稅賦。
而擁有田骨的本地土著,雖無須親自上山開墾,靠收租受僱聊以維生,但必須獨自承擔向縣衙繳納錢糧和攤丁入畝正稅的全部責任。
然強賃茶田茶山的茶商廠戶給的歲受賃錢數百文的微薄固定租金,根本無法覆蓋實際超額徵取的賦稅錢糧。
邵寧茶區因閩地開埠以來外銷茶葉迅猛的增量帶來的溢價利潤,真正的受益對象細分有四。一為來自江西廣信府、建昌府、福建汀州府、漳州府、泉州府的跨府跨省茶商以及茶廠廠戶群體,這也是數量最大的一批人。
二為有怡和、寶順等洋行跨國資本提供巨額信貸資本支持買辦茶商。
三為本地強勢的豪強山主。
四則為滿清朝廷。
只是隨著閩省茶厘日重,茶商的利潤也被擠壓,受益最大的群體還是本地大豪強和滿清各級官員。寧邵地區地方主官面臨著茶商不交正稅,中小山主無錢納糧交稅,大山主有錢拖欠不交的畸形生態,本就無法完成省里下達的財政指標。
現在又下達一個徵收茶葉現貨的指標,任誰也頂不住。
邵武府知府婁浩等人在這時候選擇投誠也在情理之中。
除了省里給的壓力,寧邵地區因缺糧,內有流民會黨不斷起事,外又有彭剛在江西方向給予的外部壓力威脅,他們面對的就是一個內外上下交困的死局。
想活命,只有走出這個死局。 唐正才接著說道:「邵武府和建寧府的崇安縣是上好的武夷茶產區。外銷之茶,最受歡迎、最賣得上價的,多出自邵武、建寧二府。
倘若能得此二茶區,即便英夷和滿清福建當局已經搭上了線,福建當局憑空也變不出這麼多好茶來,尤其是英夷最喜歡的紅茶。」
接管寧邵不僅可絕英夷茶葉來源,整合寧邵地區的茶葉產業還有很大的經濟收益。
湖廣之茶雖然數量上出口的多,利潤也還可以,但論單位利潤,還是遠不如國際認可度較高,更多洋人願意為之付出高額溢價的閩茶,尤其是閩地紅茶。
既然邵武府知府婁浩等人願意開關迎北殿天軍入寧邵,唐正才覺得可以一試。
一旁彭毅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口問了一句:「唐局長這些人靠得住麼?」
唐正才轉向彭毅,欠了欠身道:「這些人首鼠兩端,見風使舵,是否可靠難下論斷。他們是跟著形勢走的,我們形勢強,他們靠向我們;滿清形勢強,他們便靠向滿清。眼下我們和滿清在南方的形勢一目了然。就當前的形勢而言,臣覺得邵武府知府婁浩、光澤縣知縣張青筒、崇安縣知縣丁承禧的投誠之舉,還是可信的,他們沒有誰咱們的膽量。」
彭剛凝思片刻,問道:「我們周邊的滿清地方官,有不少往咱們中華銀行開戶存錢。可有他們?」這幾年來為了在戰亂中保全部分資產,臨近北控區的清控區有少數殷實之家會選擇到北殿目前唯一的官營商業銀行開戶存錢,存入小筆現錢。
亂世之中,這些有產之人對時局的反應最是敏感的。
唐正才回道:「有。」
說著,早有準備的唐正才打開公文包,從中取出兩份文件,雙手呈到案上:「這是臣從中華銀行漢口總行、九江分行調來的開戶存銀清冊,請殿下過目。
福建建寧、邵武、汀州三府的官員,乃至六房書吏,有不少在咱們的銀行里開了戶。其中以建寧、邵武二府的地方官居多,且所存銀錢數量不少。」 彭剛接過文件,翻看起來。他先是瞥了一眼這些建寧、邵武地方官員的履歷。
邵武府知府婁浩,年四十五,浙江山陰人,監生出身,曾署理侯官縣知縣,咸豐五年到任邵武府知府。光澤縣知縣張青筒,江西德安人,年四十七,道光二十七年丁未科二甲進士。
崇安縣知縣丁承禧,拔貢出身,去歲靠其父運作,得以暫署崇安縣知縣。
旋即彭剛的目光落在存銀數目上,看過片刻,說道:「這幾年漢口、九江、福州、廈門口岸茶葉外銷景氣,倒肥了建寧、邵武二府的滿清地方官和書吏。
丁承禧一個小小的署理崇安知縣,在任才一年,就能往中華銀行九江分行存進三萬四千銀圓。邵武府知府婁浩倒是清廉,在任兩年知府,也存了一萬一千銀圓。連這些六房書吏,往咱們銀行里存的銀錢,都沒一個少於八千銀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