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上的時候,淺川杳有些不知道要做什麼。
她看著美月,卻發現美月同樣為難而又尷尬的坐在對面。
脊背挺拔的像是橡木,低著頭,雙腿並的筆直,緊緊的握著拳頭。
她有些恍然,第一次真心實意的感受到了某種東西。
——沉甸甸的責任。
「簡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偏過頭,腦袋裡全是美月之後的事情。
「美月要住在家裡,到底是要住多久呢?我真的可以一直隱瞞著媽媽嗎?」
只是一想到此,整個身體好似被灼燒著。
心中,竟難以言喻的升起了一股厭惡和下意識的逃避。
「我怎麼能夠這樣想呢?她現在的情況,全部都是我導致的啊。」
她心中有著一絲的愧疚,又是對著美月笑了笑:「我家裡的環境,還是很好。房間也挺大的,所以得能夠讓你住下啊。」 美月趕緊是對著淺川杳笑了笑,然後又對著她說;「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聽上去,稍微的有些倉惶。
——這讓淺川杳有些煩躁。
「我根本不會安慰人啊。」
她又側著頭,看向了窗戶外面。
在焦躁中,她竟然覺得明明之前那麼普通的景色,竟然如此的令人舒適。
——這種偶爾重複卻又不同的景色,讓人有著一種奇妙的安全感。
看著窗戶上映著的自己的臉,淺川杳眨了眨。
「這個動作,好像是夏霧櫂最喜歡的。我竟然,也是和夏霧櫂做了同一件事嗎?」
她心中一動,又是有些恍然。
「或許,夏霧以往的時候,也有著和我相似的煩惱呢。」
她看著窗外的模樣,逐漸的出了神。 對面的美月,因為安靜的氣氛,心中的緊張也逐漸的平復了下來。
「果然是讓她很為難啊。」
美月偷偷的打量著淺川杳的臉色,心中揣摩著。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啊。」
她微微的嘆息著,心中滿是失落。
「以前的時候,自己總是覺得出來的話,就可能活得輕鬆一些。」
「但是沒有想到,生活竟然是這麼的困難。」
「或許,母親就是因為此,才會一直的找男朋友吧。」
一想到此,美月竟然沒來由的有些恐慌。
「難道我也會像是母親一樣嗎?」
這個念頭,只是從腦子裡划過,美月就有些發抖。
努力的將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划去,她開始思索著到底應該找什麼樣的工作。 透過玻璃,她能夠清楚的看到映照在玻璃上的,自己的臉。
這張臉很漂亮。
睫毛長長,髪絲如鉛粉一般濃郁,眼睛帶著少女的稚氣。
「如果是去做平面模特的話,大概能夠找到工作吧。」
她如此想著,又覺得這種想法有些不切實際。
「如果是去做平面模特,照片被印在雜誌上,肯定是會媽媽發現的。」
她收攏了心神,又有些沮喪。
兩個人先是去了拉麵店那裡,找到了美月的手提箱。
這是外表看上去像是木質的老式手提箱,方方正正的,側面帶著提手。
抓著提手,可以很輕易地從側面拎起這個手提箱。
美月拎著手提箱,跟在淺川杳的後面,一言不發地。
氣氛稍微地有些沉默,但是淺川杳本身就非常地享受這種沉默。 ——如果是以前的話,確實是這樣的。
可是,現在她竟是覺得有些奇怪,有些為難。
「只是帶著一個箱子就足夠了嗎?」
為了打破這種氣氛,她突然地這麼問著。
「嗯,一個箱子就足夠了。」
美月很是利索地說著,好似是為了防止淺川杳把她當做累贅,改變了主意似的。
只是這乾脆利落的回答,反倒是讓淺川杳不知道要如何繼續延續話題。
她仔細地想了想,然後才說:「你沒有帶足夠的衣服嗎?」
「只是帶了一些日常穿的衣服。」美月輕聲說著:「還有一件浴衣,一件連衣裙。」
淺川杳只是聽著,就嘆了一口氣。
兩人再一次地坐上了車,這次沒有在其他地方閒逛,而是直接地回到了家。
在家附近的車站下車之後,淺川杳仔細地給她講解著附近的路線和建築。 「那片地方,有家很便宜的家庭餐廳。而附近,還有著一些賣菜的小店鋪,很多老人都喜歡在那裡買,因為很便宜。當然,售賣水果的店也在那裡。」
「附近還有著一家浴室,平常的時候,可以在我家洗澡啊。若是實在,捉蟲麻煩,就可以去浴室洗澡。」
美月仔細地聽著,很是認真的樣子。
終於,來到了淺川杳的家。
用著鑰匙打開了門,她走到家裡給美月找了個裝鞋子的盒子。
「回家的時候,你可以將鞋子放在盒子裡,然後拎到樓上的房間裡。」
美月稍微的鬆了口氣,站在玄關處脫了鞋子,將其放在盒子裡。
一手抱著盒子,一手拎著箱子,跟隨著淺川杳來到了二樓。
淺川杳的房間和平常的女孩房間並不怎麼樣一樣,看上去分外的潔淨和素白。
她給美月說著事情,又將鑰匙放在桌子上。
「我母親是不會來我的房間的,但是你也要一直將房門反鎖,除非是我進來了。」
「平常的時候,我的母親會比我晚走一些,但是在七點半之後,就會離開家。」 「而回來的話,大概就是在下午六點左右。」
「你要是在這裡呆的不適應了,也可以出去走一走。」
將大部分的事情都交代完之後,淺川杳才是鬆了口氣;「需要喝茶嗎?冰箱裡還有一些飲料。」
「不了。」
美月急忙的擺著手了:「其實能夠幫我解決住處的問題,我已經相當的滿足了。」
淺川杳沒有說什麼,只是背起書包就走了,她對著美月說:「你將門鎖住,這樣等到我媽媽回來之後,不會穿幫。」
「嗯,我會的。」
——如此,淺川杳才真的放心離開。
坐在地毯上的美月這才稍微的放鬆了一下,她打開了自己的手提箱,將充電器之類的用具拿了出來。
旋即,才又是坐在了桌前。
淺川杳的房間裡,是有著一張矮桌的。
打量著她的房間,美月小心翼翼的找著插座。 她很注意的,沒有去碰淺川杳的床和其他東西。
只是找到了插座後,又給手機衝上了電。
既然沒有辦法出去的話,只能用手機來消磨時間了。
她搜索著洗衣房和附近的商場。
洗衣房附近就有著一個投幣洗衣房,而且還是自主的。
但商場距離這裡有些遠,可也是能夠走了走到的。
「即使是有些遠,但還是要去的啊。不然的話得,使用淺川家的衛生間,即使不說,但是心裡還是總是嫌棄的吧。」
即使淺川杳不會這麼想,可是美月覺得自己還是去商場比較好。
「要儘可能的,不要給其他人添麻煩啊。」
摸了摸嘴唇,她有些幹了。
之前的忐忑,讓她覺得有些渴了。 「一會去商場看看吧。」
她呢喃著,下定了決心。
等到手機充滿了電,她便是拎著鞋子出了門。
她記得很清楚,先把淺川杳的屋門鎖住,隨後出門的時候,要把房門鎖住。
最後,才是拿著手機,利用導航找著商場和洗衣房。
路過哪家便宜的家庭餐廳的時候,她摸了摸肚子,卻是沒有進去。
「如果節食的話,既可以省去很多麻煩,也可以省去很多錢呀。」
美月撥弄了一下自己的頭髪,看了眼天空,揉了揉臉。
無聲的微笑一下:「今天的天氣,真的是相當的不錯呢。」
————
學校里的朝日葵有些擔憂的看著淺川杳的座位,她詢問著夏霧櫂:「今天,淺川杳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大概是沒有吧。」 夏霧櫂說:「剛才上學的時候,還看到了她呢。」
朝日葵雖然知道確實是這樣,但是卻有些嘆氣:「之前就聽老師說,她經常轉學呢。」
夏霧櫂好似沒有聽懂朝日葵的意思一般:「就算是如此,那又如何呢?我們又不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他說的話太過冷漠,讓朝日葵有些失語。
不過朝日葵也只能強行壓下心裡的擔憂。
然而千穗並不擔心,因為她剛才已經和淺川杳聊過天了呀。
雖然淺川杳並沒有說具體是因為什麼事情才導致的沒有來學校,但總歸不是什麼大事。
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橫川純將夏霧櫂叫離了教室,來到了接待室里。
兩人坐在沙發上,橫川純抽著煙:「你知道淺川杳今天為什麼沒有來學校嗎?」
「大概是有著什麼事情耽誤了吧。」夏霧櫂很平靜的說著。
「哎——」
橫川純很是心累的嘆了口氣,彈了彈菸灰:「之前在其他學校的時候,淺川杳只要出現不來學校的情況後,她很快就會轉學。」 「或許是橫川老師你太多慮了。」夏霧櫂稍微的解釋了一句:「或許,她就只是遲到了而已。」
「她沒有什麼理由轉學的。」
夏霧櫂說的很平淡,但是這種平靜中還帶著一點自信。
可橫川純只是看了他一眼:「之前的時候,我聽說淺川杳的朋友並不多。」
「她並不是朋友多不多的問題,而是根本沒有朋友。」夏霧櫂說:「像是淺川杳的性格,也很難找到朋友吧。」
「所以,才需要你啊。」橫川純不滿的敲著桌子,但是夏霧櫂無動於衷。
她只好又說:「之前的時候,我聽其他老師說。其他的女孩,嘲笑過和故意排擠過淺川杳。」
橫川純很是無奈的說著:「淺川杳會因為這件事,而曠課,最後轉學嗎?」
「我想,大概是不會的吧。」
夏霧櫂又是帶著那種篤定的語氣說著。
惹得橫川純一陣皺眉:「如果我也是能夠像是你這樣信心十足就好了。」
她顯得煩躁至極。 「如果橫川老師你實在是太過擔心,那為什麼不阻止呢?」
「因為我只是老師而已。」橫川純看了一眼夏霧櫂:「在學校里,還有些威嚴,但是出了校門,學生見我都不帶打招呼的。」
「而且,現在的老師可不是以前的老師啊。現在的學生,也不是以前的學生呢。」
將菸頭按在菸灰缸里:「現在的學生有種不成熟的「成熟」啊,蔑視老師對於她們而言,才是正確的事情。」
「我最多能夠做到的事情,也只是批評,然後找家長。」
她很無奈的攤了攤手:「就算是到了找家長這一步,也很可能無疾而終。因為她們並沒有做任何傷害淺川的事情。」
「和誰交朋友,也只是自由。言語這東西,只是用著開玩笑的理由,就很難去重重的責罰她們。」
「如果我為淺川杳出頭了,那麼淺川杳可能會被冠上不好的標籤啊。」
「到時候,她的情況可能更加糟糕呢。」
夏霧櫂說:「這樣,不是正好呢。等她們動了手,做了過分的事情,那么正好可以重重的懲罰她們。」
撇了夏霧櫂一眼,橫川純很無奈的吐槽著:「你的想法真是奇特呢,我是沒有辦法故意去做這種事情的。」
「可如果只是對現在的情況視而不見,那不也是一种放縱嗎?」 夏霧櫂反問著,讓橫川純有些無法回答。
過了一會,橫川純帶著點遺憾的意味說:「雖然這種話從老師嘴裡說出來很奇怪,但是啊,人和人之間是有著價值存在的。」
「一個漂亮的學習好的女孩,比一個漂亮但學習差的女孩更加令人憐憫。」
「如果你能夠輔導她學習更好一點的話,其他老師,還有教導主任也會對她更加關注的。」
「到時候,她的情況可能會好很多的。」
聽到橫川純的這些話,讓夏霧櫂稍微地笑了一下。
他用著很確信的語氣說;「橫川老師,你放心吧。淺川杳,絕對不是會被所謂的排擠之類的東西打倒的。」
「那些女孩的伎倆還不會被淺川杳放在眼裡的,她也並不需要其他老師的關注啊。」
「如果出事了,你在老師心中的印象和待遇,可是會下降很多哦。」
橫川純瞅著夏霧櫂。
夏霧櫂只是站起身,稍微地鞠躬之後,就離開了待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