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川杳說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話,一些讓夏霧櫂不想要回答的話。
但淺川杳並沒有發現,或者是沒有在乎。
她太累了,累到了麻木的程度。
腦子已經僵硬了,只想要說些就連自己也沒有思考過的話作為消遣。
說的累了,就喝著水聽著夏霧櫂說著最近的樂事。
若是以往,夏霧櫂斷然是不會說的。
可今天,他倒是說了很多。夏霧櫂委實不是一個擅長聊天的人,就連他自己也覺己說的無比的枯燥。
根本不像是聊天。
但是,淺川杳聽認真。她眼睛顫動著,像是蝴蝶的雙翼。
臉上的表情也逐漸的有了變化。
——像是緊繃的弓弦被卸了下來,於是就歪歪斜斜的躺在地上。
能夠講完的東西都被夏霧櫂講完之後,他就只好說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都是些庸俗的小事,比如說碰到了什麼人,或者是看到了什麼。
——他很討厭這樣做,因為這樣做的話,就太像是傾訴了。
傾訴是一種軟弱的行為,會讓你的缺點,你的軟肋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所以,他討厭傾訴。
說了稍微一會之後,他就離開了淺川杳家。
淺川杳有些戀戀不捨:「這麼快就要走嗎?不在多停一會嗎?」
可是呢,夏霧櫂只是看了她一眼:「淺川杳,可不會說這種話啊。」
說完之後,就徑直的離開了。
少女一愕,終於是明白了什麼。
「欸。」
嘆了口氣,靠在門邊。就算是淺川杳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說出哪種話。
她想不明白這些事情,只覺些什麼東西改變了。
於是,她就去問了美月。
淺川,果然是改變了呢。
美月有些欣喜,她覺己最近一直對著淺川說的話有了用處,也終於有了改變。
她最近一直在潛移默化的改變著淺川杳,並且不斷惡扭轉著她那種彆扭的,甚至到了病態程度的好強觀念。
雖然之前一直都不怎麼有用,但是現在終於是看到了成效了呢。
如此想著,美月淺淺地笑著;「這不挺好的嗎?」
「這又哪裡好了?」淺川杳有些不高興地看著美月。
「你不是喜歡夏霧櫂嗎?喜歡一個人,就要說出來啊。」美月對著她說:「如果連喜歡都不敢說出來,那怎麼能算是勇敢呢?只有一直猶猶豫豫的,才是軟弱。」
美月覺己說的很好,她覺己說出了這句話之後,就可以改變淺川杳。
可是淺川杳卻是皺眉看著她:「我並不喜歡夏霧櫂。」
「啊?」
美月一時無言,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仔細的想了想,為了保持自己的專業性。她說:「但是你總歸是有著好感的不是嗎?至少是朋友不是嗎?」
美月說:「所以,你完全沒有做錯呀。是夏霧櫂理解錯了,你的做法其實是很勇敢的。」
為了論證自己的正確性,她舉了個例子:「你覺穗和朝日葵會做這種事情嗎?」
「大概不會吧。」
「那麼,你覺穗和朝日葵喜歡夏霧櫂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淺川杳皺眉看著美月:「這種事情,還需要詢問嗎?」
「所以,你要比她們還要勇敢呢。」
美月看著她說:「就連她們都在遮掩著自己的心思呢,而你只是和夏霧櫂是朋友,就能夠做出這種事情,難道這還不算是勇敢嗎?」
「或許,就是這樣吧。」
淺川杳點了點頭,終究是將心中的糾結全部都清除掉了。
「不過,真累啊。」
她這麼說了一句,又躺在了床上。
美月對此很是無奈,只是對著她淺淺的笑了一下後,這才又忙碌著這自己的事情。
淺川看來是被累壞了呢,或許這也是她做出了這種事的原因吧。
疲勞,總是會讓人思緒崩潰。
原本萬分看重絕對不會放棄的東西,在那一刻也會變同垃圾一般,被隨意地丟出去。
淺川杳大概就是因為太累了吧,所以就說出了那種挽留的話。
——整個八月,淺川杳都在工作。
每天的工作,都磨損著淺川杳身上那種昂揚和鋒芒。
讓她變像是一個普通的女孩一般。
這麼看來,工作真是令人討厭的東西。像是一雙無法抗拒又痛苦至極的雙手,將一個個的人捏成一個個令自己也討厭的東西。
讓所有人都變庸,麻木。
甚至,連痛苦都變了一些。讓人覺苦竟然是獎勵。
而千穗則是很少聯繫夏霧櫂,自從排球活動之後,就很少見面了。整個八月的唯一一次見面是一次煙花大會。
每年的時候,這裡都會有著很多次煙花大會。
少男少女們穿著浴衣,學著大人挽著頭髮,頭上帶著漂亮的髮簪。一起並肩坐在河堤上,吃著蘋果糖,仰著臉看著黑暗的天空。
等到燦爛之物在那幕布上綻放時,就歡呼起來,覺天的一切都值。
攝影師們會抓拍這些時刻,然後放在社交網站上,讓那些沒有去的人感慨萬分,又覺悔。
甚至是發誓以後一定要去。
大概,這就是煙花大會的魅力吧。
但,夏霧櫂和千穗以及朝日葵一起去的時候,並不覺有什麼了不起的。
甚至是覺些,不懂為什麼要這麼期待。
——大概是因為氣氛吧。
因為大家都是很喜歡煙花大會,所以煙花大會就有了些不一樣的色彩。
可夏霧櫂並沒有感受到這種色彩,於是就覺些無聊。
即使兩個少女都穿著漂亮的浴衣,燦爛的笑顏比幕布上的煙花還要燦爛。
但是,夏霧櫂依舊是很平淡的樣子。
於是,八月就結束了。
結束的那天,淺川杳像是終於掙脫了什麼牢籠一般。甚至是歡呼了起來,笑盈盈的。
這是她八月以來,笑容最燦爛的一天。
直到八月結束的那一天,夏霧櫂有些恍然。
他覺己好像是失去了什麼,仔細想了想。
夏霧櫂覺己好像是失去了在蟬鳴與炎熱中的回憶,那種值憶一生的回憶。
「真浪費啊。」
他有些懊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