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裁撤北軍
初冬的北邙山腳下,旌旗獵獵,少府護衛營三千精銳列陣於校場之上,火齊射之聲如雷霆炸裂,硝煙瀰漫間,幾十步外的木靶盡數粉碎。
更誇張的是,少府護衛營使用的那種新型銅火炮,雖然昂貴,但威力驚人,竟然可以攻擊到一里之外,劇烈的爆炸聲,一處又一處土牆相繼被炸開。
觀禮台上,公卿大臣們面色各異一一有人驚嘆,有人凝重,更有人暗自盤算,大司農劉儉撫掌讚嘆,「有此強軍,何愁羌胡不定?」
太子太傅楊震卻盯著那些烏黑的管,眉頭深鎖:「火器雖利,終究是兇器,若掌兵者心懷不軌—」
話音未落,忽聽鼓聲驟急。只見護衛營變陣如行雲流水,在鼓聲中,三排手輪番射擊,竟無半分間隙,一輪又一輪射擊之後,一排又一排穿著厚鐵甲的木耙相繼被炸開,這也讓大臣們驚孩無比,鐵申竟然也防不住!
「好!」寇淑霍然起身,絳色大擎在風中翻卷,「傳旨:少府護衛營擴編為三旅九營,下轄步營、騎兵、炮營各一,設比兩千石中郎將統領,六百石中侯監之。
從現在開始,大漢章德營、左右虎賁營、少府護衛一旅輪流衛成宮禁,二旅、三旅接管北軍防務,並巡視八關!」
階下頓時譁然,有大臣急道:「太后!北軍五校尚在,豈能「北軍?」寇淑冷笑一聲,「長水營、越騎營的胡騎在關西屢次敗北,劫掠關西漢人倒是本事大得很一一這樣的兵,如何護衛京師?北軍五校尉其罪不小!」
一道寒風卷過校場,吹散了未盡的硝煙,也吹透了士人們的心,他們終於明白太后這是想幹什麼,竟然打算裁撤北軍五校!
果然,寇淑說道,「北軍五校戰力一日不如一日,必須整頓,朕已經頒布詔令,北軍五校之屯騎、步兵、射聲三營改屯黎陽,由平東將軍寇堅統領,震關東,並裁撤長水、
越騎兩胡營,大漢有火器,已經不再需要徵募胡人從軍!」
大臣們驚訝無比,太尉馬棱看了一眼尚書令,立刻出列說道,「北軍五校乃是世祖光武皇帝設置,祖宗設置,必有道理,臣以為———"
「別以為了,寇安已經奉招接管了北軍五校的營房,現在應該正在執行裁撤胡騎的命令,不要拿祖制說事,光武時期若是有火器,還用得上胡人?」
眾大臣臉色大變,就在此時,北軍五校所在的營房方向出現了槍炮聲.就在今天天蒙蒙亮之際,洛陽城北,北軍五校的營房仍沉浸在晨霧之中。
平東將軍寇堅勒馬立於營門前,身後兩百鐵騎無聲肅立,甲胃在微光中泛著冷意,這是跟隨他多年的精銳,他抬頭望了一眼天色,東方剛剛泛起魚肚白,正是人最鬆懈的時刻。
「傳令。」他聲音低沉,「少府步兵二營、騎兵二營封鎖四門,敢有擅出者,立斬。
九身後親兵領命而去,不多時,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一少府護衛營兩個營1500多人已悄然完成對四門的合圍。
寇堅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揮手:「入營!」
馬蹄聲驟然炸響,兩百騎如狂風般沖入北軍營門。值夜的北軍士卒尚未反應過來,已被按倒在地,刀鋒抵喉。
「奉太后、天子詔令!」寇堅高舉虎符,聲如雷霆,「本將軍接管北軍五校!」
北軍五校司馬很快被帶到中軍帳前,面面相,卻不敢多言一一少府護衛營的火手已列陣於外,黑洞洞的口對準了營中每一個角落。
寇堅掃視屯騎、步兵、射聲三司馬,冷聲道:「關東屢有叛亂,朝廷十分不安,決定加強對關東的控制,爾等仍領本部,三日後跟隨本將軍移駐黎陽營,待遇如舊,不必擔心,這是詔令,爾等可看一看!」
屯騎司馬張韜等三人對照詔令看了看,鬆了口氣,抱拳道:「末將等領命!」,張韜又有些納悶,「將軍,為甚不見北軍五校尉還有中侯?」
寇安大怒,「爾等聽命即可!」
張韜連忙低聲說道,「諾!
越騎營司馬呼延烈、長水營司馬慕容虔有些納悶,呼延烈出列說完,「不知越騎、長水兩部如何安排?是繼續留在洛陽嗎?」
「爾等另有安排!」寇安拿出了一份聖旨,「越騎司馬呼延烈、長水司馬慕容虔聽詔!」
等聽完了詔令,越騎司馬呼延烈卻猛地抬頭,眼中怒火進射:「我越騎營為大漢征戰百年,今日竟要裁撤?!」
長水司馬慕容虔更是直接拔刀:「為甚要裁撤長水營,難道胡人就不是人?!」
寇堅眼神一寒,輕輕一揮手,身旁親兵已搶先出手一一兩支手同時轟鳴,呼延烈與慕容虔胸口炸開血花,當場斃命。
屯騎司馬張韜等嚇得魂飛魄散,怎麼突然就殺人了?不過張韜等人很快明白過來,朝廷這是要對胡人下手,因為寇堅殺人後,旋即下令:「立刻合圍越騎、長水兩營,凡反抗者誅殺!」
首領被殺,即便有部分越騎、長水兩營的胡人騎兵聞聲騷動,可還未等他們集結,少府護衛營和北軍三漢營的火已齊齊開火。硝煙瀰漫間,數十名胡騎倒地哀豪,余者迅速被鐵鏈鎖拿,跪伏於地,然後被押解出去。
正午時分,北軍營中已是一片肅殺,數百名胡騎被鐵鏈串成長隊,在護衛營的押送下蟎珊而行。有人試圖掙扎,立刻被火轟碎膝蓋;有人用胡語咒罵,結果舌頭被鉤刀割下。
一名年輕胡卒突然跪地痛哭:「我祖父曾隨竇大將軍破匈奴,我家三代為漢軍效死啊!」
司馬寇儀騎馬經過,聞言勒韁:「既為漢軍,為何還留著索頭辮?」他猛地揮鞭抽去,「拖走!」
遠處高台上,寇堅默默注視著這一切,他身旁的親信低聲道:「君侯,太后此舉是否太酷烈了些」
寇堅冷笑:「當年光武用胡騎,是因朝廷虛弱。如今我們有火器,何須再養虎為患?」他指向被押送的胡奴,「這些人挖出的煤,會煉出更多的鐵一一鑄成更多的火,
然後射向長城內外的胡人!」
日落時分,寇堅獨自登上北軍望樓,昔日喧囂的營盤已空空蕩蕩,只剩滿地散落的胡服、斷箭。他摩著牆磚上「建武八年制」的刻痕,忽然想起幼時讀過的《漢書》。
「光武中興,用胡騎以補兵力」他喃喃自語,「快一百年了,大漢終於不再需要胡人,以胡制胡,殺一胡,起一胡,何時是個頭?」
一陣寒風卷過,吹散了營中的血腥氣。寇堅解下佩刀,發現刃上竟沾著一絲凝固的血跡一—那是慕容虔反抗時濺上的。
「將軍!」親兵在樓下高呼,「太后召見!」
寇堅收刀入鞘,最後望了一眼暮色中的洛陽城。他知道,從今日起,大漢的軍制將徹底改變一一不再有胡騎,日月所照,皆為漢土。
「現如今天下多亂,為有效震鑷天下,朕決議設置大漢駐屯禁軍,挑選關西、北疆、
關東各部漢軍精銳,統歸大漢中樞管轄,其人事、錢糧輻重統歸新設之大漢軍機台管束!
章德營、左右虎賁營、左右綠林、少府護衛三旅從現在開始,統稱大漢中軍,由朕親領,等天子長大,朕自然會交給天子!
大漢中軍之中郎將、校尉和左右綠林監必為大漢開國、中興列侯之後,且不得為同族,各司馬挑戰邊地立功之土,不得為列侯之後!」
頓了頓,寇淑毫不客氣的說道,「擬詔,自即日起,裁撤北軍五校尉,現任五校尉可下地方為太守,遇缺即補!」
有大臣想反駁皇太后的亂來,太后把大漢中軍的兵權交給了列侯,卻把土人們經常擔任的北軍五校尉撤銷,這等於徹底奪了士人集團的兵權。
但聽著外面槍炮連天,心中膽寒,此時唯一能做的就是詢問這大漢軍機台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寇淑眯著眼睛,說清楚軍機台五司馬編制。
然後說道,「軍機台當設兩位錄軍機台事,詔,擢鎮北將軍耿夔為右將軍,與驃騎將軍共錄軍機台事!再詔,安東將軍龐參為安北將軍,督幽、並軍事,代替耿夔防禦北疆!」
寇淑看向自己的父侯,「驃騎將軍既錄軍機台,再錄尚書台有些不太妥當,日後執政外戚一族或錄尚書台事,或錄軍機台事,但不得兼而有之,避免權力過大,重蹈竇氏覆轍!」
驃騎將軍寇立刻出列,「臣遵旨,願請辭錄尚書台事!」
「驃騎將軍忠君愛國,朕心甚慰!」
寇淑這一系列安排都和寇鰲商議過,大調整之後,大漢中軍名義上的指揮官是列侯,
但不是一家人,想串謀比較難,各管軍司馬又是寒門出身,再加上侍中、黃門侍郎指揮,
還有中常侍、小黃門監督,執政外戚造反的難度實在太大了!
而調整之後的尚書台和軍機台事實上就是原來的丞相和太尉,只不過丞相、太尉被分成了好幾個,而且還管不到京師的兵權。
這種局面下,執政外戚對天子的威脅就小了很多,天子自然沒有必要對寇家下狠手,
寇鰲可以安心,至於說以後的外戚怎麼有效執政,那和寇鰲沒關係,他只知道這一套制度下,寇家未來是穩當了!
他當然清楚,這一番操作之後,女兒變成了事實上的大漢皇帝,徹底掌控了大漢局面,而能夠阻攔女兒執政的土人集團在京城的武力支撐,對北軍五校的影響力則被連根拔起,以後只能俯首稱臣,但那有什麼關係嗎?反正他多年聽女兒的,早就習慣了!
寇鰲、寇淑這番表演把大臣們搞蒙了,不過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尼瑪,寇家表面看起來權力大減,沒什麼威脅,但權歸承天太后,還是寇家姑娘,寇家並沒有實質性的損失,相反,還把在邊疆立功的耿夔調了回來,防止做大。
更麻煩的是,北軍被裁撤,而代替北軍的少府護衛三旅九營則與土人集團沒什麼關係,這一切意味著什麼,大臣們能不知道嗎?
等到大臣們返回到洛陽城,此來北軍駐地的消息傳來,寇堅血洗長水、越騎兩營,又震懾住了其他三校,到了這一步,北軍完全被太后掌控已成定局,所以迫不得已的大臣不得不聯合起來進諫,爭取逼迫太后做一些妥協!
南宮的銅鶴香爐青煙畏,卻驅不散殿中的肅殺之氣,「臣等懇請依北軍舊制,少府護衛三旅九營之中郎將、校尉由士人兼任!」太尉馬棱領著三十餘名官員伏地叩首,「如此方能彰顯朝廷重視士人之心」
「荒謬!」寇淑猛地拍案,震得案上奏疏嘩啦作響,「火器操練需專精之人,豈是讀幾本《論語》就能上手的?」
她甩出幾卷厚厚的書冊,骨碌碌滾到馬棱面前,太尉展開一看,竟是蘭台令史者撰寫的「火訓練大綱」、「火炮訓練大綱」、「陣列訓練大綱!」
「都看清楚!」寇淑鳳目含威,「從今日起,護衛營大小軍官都必須精通各類訓練大綱,還要鑽營諸兵種聯合作戰一一爾等士人誰懂?」
滿殿寂然,忽然一個大臣出列:「太后,不如讓太學生入營習練———
有大臣急眼了,「太后違反祖制·——
「祖制?」寇淑拍案而起,「大漢的祖制是豪強遷陵,爾等怎麼不提?兵權是朕母子的命根子,朕為皇帝調整一番,不至於未來被權臣威脅,又有何錯?爾等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對,意欲何為?馬棱,汝為太尉,三公之首,竟如此糊塗,不堪再輔朝政———"」
元泰二年冬,皇太后寇淑設軍機台,罷太尉馬棱和北軍五校尉以及兩千石官員十餘人,並裁撤北軍五校,通過這一系列操作,完成了對中央政權的真正控制,時年二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