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下次見，老東西
【兜兜轉轉，你終於明白了這件東西的來由，正所謂操縱光陰者，終究會被光陰捉弄，余坐以為自己是棋手，但從他入局開始，便已成棋子】
余坐。
在雲墓外受梁燭委託而有過一面之緣的靦腆青年，這個名字第一次在旁白的口中出現，而且看樣子分量不低，照這個意思...姜覺心中明悟，或許此人就是他們要對付的幕後之人。
想到這裡，姜覺和浣溪沙對視一眼，右手觸碰此物。
無論是在浣溪沙手中，亦或是姜覺手中，雪淵石都不會有任何異常，但唯獨他們兩人同時觸碰之時，才會揭開神秘的面紗。
男女手中的石頭轟然散開，無數星屑鋪滿了天際，最後緩緩匯成數幅流動畫面。
同樣是一片星空下的沙漠，孤男寡女相擁取暖，他們似乎才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戰鬥，身邊是數不盡的妖獸斷肢殘骸，女子仰頭問道「我們會贏嗎？」，男人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後點頭說道「會的」。
畫面隨即散開，只剩下姜覺和浣溪沙相覷無言。
明顯是之前輪迴的畫面在此重映，讓姜覺這個當事人...怎麼說呢，有點不自在。
要說是他吧，那的確是他，可要說不是他，那也不是他。
好在浣溪沙面色沒有什麼變化，她眼中只閃過很短一瞬的迷茫，然後便輕輕一嘆，開口道：「你怎麼看？」
姜覺心說我能怎麼看？你總該不會讓我負責吧？好吧我承認那是我，但那是過去的我，好在過去的我已經死了。
浣溪沙無論是身材、相貌亦或是道心，都是上上之選，你不禁拿她和卓燃玉對比起來，想著還是...】
沒有理會逐漸跑偏的狗旁白噪音，姜覺想了想，說道：「畫面里有大量妖獸殘骸，印證著我們後續離開沙漠的路程有著極大的風險，畢竟看起來你我都是受傷不輕的樣子。」
他不是一般的神魂修士，浣溪沙也絕非一般人，能讓他們兩個都狼狽的事情，不得不防一手。
浣溪沙同意，直接道：「我主修火法，另掌握符術和煉丹之道，還藏有神魂上境破損戰鬥傀儡一副，以及一次性的如意修士領域」珍品符籙一張，還有真仙宗宗主留下的防禦玉佩。」
「後面我全程聽你指揮。」
姜覺略微訝異地看了她一眼，一是感嘆她家底殷實，二是沒想到她這麼直接，直接把自身手段都說了出來。
他沒有多言，目光投向第二幅畫面：
一處廣袤的戰場中，數人圍攻一人，其中赫然有他、孟曌、江辰等人，以及一個虛化模糊的影子，被圍攻之人正是少年模樣的梁燭。
梁燭半跪，面如金紙，胸口有一個不斷被恐怖能量侵蝕的劍傷，此外雙手雙腳被釘上棺材釘，神魂被碧藍火焰包圍燃燒，儼然是一副大道末途的樣子。
姜覺向前一步，聲音虛弱無比，他厲聲道：「梁燭，你肆意操縱吞食氣運，有沒有想到過這個下場。」
梁燭聲音悽厲：「要不是她！要不是有她，我一個響指你們都得死！」
話語中的那個她，似乎就是畫面中身形模糊之人，她冷哼一聲，似乎說了什麼，但讓人無法聽清，接著一劍砍下樑燭頭顱，再攥出其神魂，雙手一撕，使其形神俱滅。
畫面就此消散。
浣溪沙不自覺舔了舔乾涸的嘴唇，她看出那圍困梁燭神魂的火焰正是她的手段，但更讓她驚心的，是那個看不清的人影。
她開口道：「她就是你口中的變量？」
姜覺點頭：「是的。」
他知道魏晚君很強，但沒想到這麼強，連梁燭都不是對手，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她也是神魂境吧？人和人的差別就這麼大？
浣溪沙凝重道：「看起來在之前的某一次輪迴中，我們戰勝了梁燭，但問題依舊沒有解決。」
他們依舊在不斷輪迴。
見姜覺沉默，浣溪沙看向第三幅。
一個無比巨大的金色人影，甚至不能用大來形容，因為他超過了所有認知的極限，在他胸口有一個發光的團體，細看之下正是整個雲墓本身！
他右手覆上，頓時雲墓中的天地合一，再也不分清濁，所有生靈全部一瞬間滅亡，只剩下渺渺茫茫的混沌，再之後不知過了多久，一切事物開始逆轉倒流，化為飛灰的生靈重新塑形，一直到雲墓大門開啟的時候。
浣溪沙怔怔無言。
姜覺低下頭，看不清神情。
少頃，他感覺自己袖子被輕輕扯了一下，抬眼過去，是浣溪沙拉住了他。
「我們贏不了的。」
如果說之前她還對姜覺的話有些信心，那麼看了這個之後，就陷入了一種極大的恐怖中。
光是在畫面外看一眼，她就覺得道心崩潰，神魂似乎都受到了污染，要是直面這種東西，只怕提不起任何反抗，會當場自盡。
那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東西，已經超脫了修行的極限。
姜覺胸膛起伏很大，最後趨於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他再強，也只是修士，往大膽一點猜，沉夜境，但那又怎樣？」
未來巡守光陰長河的魏晚君只怕是琉光境，甚至更在這之上，這我都不怕，還怕余坐？
【這就是給你帶來的勇氣，這余坐不過是半隻腳沉夜，半隻腳琉光而已】
浣溪沙感受手中傳來溫暖，似乎能給她的恐懼帶來慰藉。
最後一幅畫面鋪顯在他們眼前。
畫面中只有兩個人。
姜覺，以及那個靦腆青年余坐，兩人在對話。
「你們以天地靈氣為食，我以你們為食，從本質上來說沒有什麼不同。」
「我不否認你的境界比我高，但也像我曾經說過的，越修仙到高處，就越不像人。」
「所以你還是怕死，老東西。」
「無論你再說幾遍，也改變不了你那些同伴死在你眼前的事實，也改變不了接下來你們會被我再殺無數遍，從此沉淪，淪為我大道養料，從這方面來說，你應該感到榮幸。」
「你殺不了。」
余坐也說道：「我和龍族有約在先，自然不會動她，而且她根本對我造成不了任何威脅，如果你把她當成勝負手...或許讓她再修行個千年。」
姜覺抬起頭，「你這倒是提醒我了。」
話音落下的時候，這場對話也終於結束，余坐喪失了談話的興趣，於是他看了姜覺一眼，後者身體便如同磚瓦一片片剝落。
接下來他要重開天地，再造輪迴，這種事情在他悠久的歲月中不知做了多少次，十分得心應手。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姜覺對著青年舉起右手中指，惡狠狠的笑道：「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