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沙下
表彰會議的次日清晨，浩浩蕩蕩的隊伍自營地出發，一路向東。
三天時間，這支部隊跨越一千公里，抵達初旭共和國邊境，正式進入礫鱗沙漠。
羽族工兵部隊展開，沿途平整路面，釋放『化沙為石』，在起伏不定的沙地上，構建出一條條平整的簡易道路。
這種法術能夠快速塑造出較為堅硬的路面，但缺點同樣明顯持續時間不長。
為延長其作用時間，工兵們沿路布設「重組水晶」，為整條道路的硬化魔法，持續提供能量支撐。
「重組水晶」，是在盛滿碎水晶的魔導液中，加入聚合劑製成的。
再經由紫外光固化，完成定型封裝。
最終製造出來的，是一個個巴掌大小的「水晶盤」。
其效果，只有同體積魔力水晶的十分之一。
時間太長，還會因為聚合劑的氧化分解，「重組水晶」裂開失效。
但沒關係。
上一趟鯤鵬貨運航班，蘇冥從紅寶石基地，運來了整整六十噸「重組水晶」。
量大到，撐死！
一些羽族法師，原本還對「重組水晶」的性能嗤之以鼻。
可在見到末骨狂械的後勤部門，宛如扛大米一般，一麻袋一麻袋從貨車上大量卸貨的時候。
所有人都恨不得跪下來叫爹。
許多人這輩子見過的魔力水晶，也不過相當於幾個水晶盤罷了。
蘇冥一次性就拉來了三大貨車！
並且，後續還有。
這不是豪橫這個詞，所能描述萬一的！
同樣刷新眾人三觀的，還有新成立的沙漠運輸營。
為了這次行動，蘇冥以原輝煌轄區最大的金屬冶煉加工廠為基礎，組建了異界第一座汽車工廠。
首款產品，便是「沙漠方舟」全驅越野卡車。
除了發動機以及傳動軸等核心部件外，整車結構大量採用異界生產的骨質與金屬複合材料。
重量減輕了不少尤其令人驚喜的是，超級水晶龍的血肉在經過膠化處理後，製成的輪胎性能，遠勝地球同類產品。
先不說扎不扎得破，論強度它離譜到連中階戰職者，都無法輕易破壞。
如果不是原材料實在有限，蘇冥覺得，這種材料完全可以反向傾銷到地球。
「沙漠方舟」目前已經下線六十輛，並且以每天兩到三輛的速度持續生產。
六十輛、十四個大輪子的鋼鐵怪獸，捲起滾滾沙塵，發出成片低沉而渾厚的嗡鳴，宛如獸群咆哮。
車隊碾過沙丘，壓碎浮沙，以極其強勢的姿態，征服著這片古老的沙漠。
****
末骨狂械大舉入侵的消息，很快在礫鱗沙漠中蔓延。
各個聚居地的巫祝，透過沙訊儀式，陸續獲知了這一切。
一時間，整片沙漠瀰漫著風聲鶴唳的意味。
夜幕降臨，聚居地中的頭蜥們紛紛就近聚集，來到「聖巫祝」的營帳前。
「偉大的耶夢加得，會為這些不開化的生靈，降下滅世之火！」
聖巫祝神色肅穆。
「現在，便是考驗我等對主神忠誠的時刻！」
「諸位，請展現你們最堅定的虔誠！」
營地另一側，一對年輕夫妻正向一位游醫求診。
「游醫大人，我這個————真的沒法治療嗎？」
那名女性神色淒楚，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
「我們結婚都十年了，依然還沒有孩子。」
她的丈夫面容粗糙，臉上還殘留著幾小塊暗沉發黑的痕跡，似乎曾遭受過腐蝕類傷害。
游醫看了那名女子一眼。
即便她臉上滿是因乾燥而留下的細碎脫屑，也依然看得出年輕得過分。
再往前推十年的話「禽獸啊。」游醫在心中暗罵。
他仔細探查了一番後，發現這位女子身上的波動極其古怪，似乎沾染了某種極為強大的暗系能量。
但更具體的東西，他就無從判斷了。
說到底，他不過是沙漠地區，一個四處行醫的游醫罷了。
在當地有些名氣，卻也僅此而已。
「抱歉，你們這個問題，超出我能診治的範圍了。」
游醫只能無奈搖頭。
不過，既然病人已經上門，他還是開了些滋陰補腎類的草藥，賣給了兩人。
能不能懷孕不知道，至少能讓這對小夫妻，好好「享受」當前的日子。
****
離開游醫營帳後，這對年輕夫婦戴上了亞麻斗篷的兜帽。
他們在附近的交易攤位上，買了些吃食和飲水，隨後神色落寞地坐到一處沙地上。
營地中央主帳篷中的「聖巫祝」，終於結束了漫長冗雜的祈禱與讚歌，開始向這些頭蜥布置任務。
潔露絲聽著耳機中傳來的竊聽內容，認真記下。
因為不育而到處求診的夫妻，這個解釋是最接地氣的。
不然在沙漠裡四處亂竄的他們，太引人生疑了。
「————竊聽器不是有錄音功能麼。」瑞修里忍不住吐槽。
聖巫祝完成了布置，內容大體是讓頭蜥們率領部族發起騷擾作戰，試探及阻礙末骨狂械。
緊接著，他又頒發下了大量「聖藥」。
「你們是泰亞位面，遙遙領先的先鋒覺醒者。」
「你們的見解穿透了迷霧，超越那些被困在愚蠢中的落後生靈。」
「我們要勇往直前地邁向宇宙真理！」
「主神耶夢加得，會永遠引導和庇護你們！」
說完最後一句，聖巫祝宣布解散。
「這個聖藥」，應該和劫盪之鐘對礫鱗的精神控制有關。」瑞修里低聲道。
「別亂動手。」潔露絲知曉他的意思，輕輕搖頭，「東西好搶，但氣味不好遮掩。」
沙漠裡氣味單調而稀薄，蜥蜴人的嗅覺又異常靈敏。
不只是搶來的物品會沾上味道，近距離接觸或交手，也很容易在彼此身上留下氣味痕跡。
對於沙漠行動經驗不足的人來說，在這樣的細節往往容易暴露馬腳。
「我們必須保持隱藏，以尋找「劫盪之鐘」的據點為優先。」
「你是對的。」瑞修里點點頭，同意道。
他看著那些礫鱗族魚貫而出，仔細記下「聖藥」瓶子的外形特徵。
「可以通知伊瑟他們，看能不能在交戰時繳獲一些，進行分析。」
「嗯。」潔露絲應了一聲。
那些蜥蜴頭人從他們附近經過。
潔露絲順勢朝瑞修里靠過來，腦袋往他懷裡拱了拱。
從外人眼裡看去，這儼然是一對恩愛非常的夫妻。
女孩灼熱的呼吸打在胸口，令瑞修里身體一僵。
「你是不是離我————近了點？」他終於還是沒忍住，小聲問道。
「還不是為了任務。」潔露絲理直氣壯，繼續埋著頭。
隨後，她又小聲補了一句，「幫我看看，我頭髮染得有沒有破綻。」
「..
」
****
次日，根據潔露絲竊聽到的「聖巫祝」布置，骨械營派出一個小隊，駕駛著十餘台骨式戰械前出偵查。
「確定是這裡？」隊長詢問道。
隨行的沙漠嚮導跳下來，仔細比對了一番附近地勢與參照物，給出了肯定的答覆：「確認無誤。」
隊長皺眉，放眼望去，前方除了漫天黃沙，什麼都沒有。
沒有絲毫敵影。
展開魔力探知，沒有異常。
紅外偵查，也未發現可疑熱源。
隊長並未貿然行動，而是向後方匯報情況。
沒過多久，又有十幾台骨式支援趕來。
令他詫異的是，其中一台骨式一停穩，一道靚麗的身影從上面利落跳下。
伊瑟親自過來了。
天氣酷熱難耐，她只穿著一身輕甲，額頭上就已經布滿細密汗水。
「幾百條蜥蜴人的小陣仗，居然還勞煩伊瑟長官親自出動啊。」小隊長笑著道。
「盡信情報，不如沒有情報。」
伊瑟舉起望遠鏡，目光迅速掃過前方起伏不定的沙海。
很快，她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應該是藏在沙里。」伊瑟道。
蜥蜴人的皮膚質地與砂礫接近，一旦潛入沙層之中，很難區分。
更麻煩的是，他們還是冷血動物，體溫與周邊環境趨於一致。
伊瑟跳上一台豎著無線電天線的通訊車，摘下無線電，通過後方的中轉通訊塔，將現場情況向蘇冥匯報了一遍。
「啟用生命探測系統吧。」
無線電另一頭，蘇冥的回覆傳來。
「該用就用，不必擔心暴露。」
「是。」
伊瑟掛斷通訊，抬手一揮。
第二批趕來的兩台骨械，中央升起扁平盒狀、帶有圓柱結構的探測構件。
設備啟動，所有人的耳機里都響起了輕微的沙沙聲。
設備啟動完成後，噪音才歸於平靜。
伊瑟展開腕部顯示屏。
屏幕上浮現出一個個綠色小點，擴散成了一圈。
這些點，代表他們這些人的生命活動。
超寬帶雷達技術（UWB），通過釋放納秒級電磁波脈衝，利用都卜勒效應，探測範圍內人體的微小運動。
無論是胸腔起伏、心跳震顫，還是肢體細微動作，都在它的檢索範圍之內。
最低能夠，捕捉到0.1毫米級的微動。
探測只是其一。設備的智能核心，根據生物工程數據，對回傳信號進行識別與分離，從龐雜的背景噪音中，精準地剝離出獨屬於生體的信號。
不過，這套設備的探測距離不足兩百米。
在這個範圍除了他們自身，沒有其餘可疑目標。
在飛手操作下，兩架大型無人機展開。
它們載著生命探測儀騰空而起，在周圍以螺旋狀航線擴散飛行。
過了一會兒，終端響起了嘟嘟的警示聲。
伊瑟立刻縮小腕屏畫面，擴大可視範圍。
在側面三公里處，一些分散的小點逐一冒出。
緊接著，左側四公里方向，也有新的小點浮現。
它們一顆一顆，從沉寂的沙海下顯露出來，像潛伏在黃沙中的毒蟲。
兩邊陸續加起來，總數近千。
伊瑟望著屏幕，又抬頭看了看兩側表面毫無異狀的沙漠。
「難怪夏里科王說，礫鱗沙漠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她忍不住感慨。
礫鱗族在沙海中的藏匿能力，意味著正常部隊，每往前踏出一步，腳下都有可能藏著敵人。
在這種環境下作戰，確實棘手到了極點。
「數據同步給所有人。」伊瑟道。
所有人佩戴上戰術目鏡。
終端上的連接列表，生長出一長列。
很快敵人的位置，都被清晰地標註在視野中。
「全體出擊！」伊瑟揮手道。
骨式集群啟動。
黃沙被六足掀起，沙浪翻卷，隊伍如兩柄驟然出鞘的長刀，狠狠斬向那些沙海之下的埋伏者。
****
聖蘭大教堂。
稍晚些時候，蘇冥收到了作戰報告。
戰鬥本身，進行得很順利。
儘管對手是體長五米以上、身軀強壯的蜥蜴人，但在先敵發現與火力壓制的優勢下，己方沒有任何人員損失。
僅有數台骨式受到損壞，戰利品是近千「新鮮」的亡靈生物。
作戰中擊斃了兩位礫鱗族頭蜥，並從他們身上繳獲到了瑞修里提到的「聖藥」。
「安排斯黛西從巨龍山谷過來，分析這個聖藥」。
「6
蘇冥對莉莉珊說道。
「好的。」
報告中同樣提到了不好的一面。
彈藥消耗遠遠超出了預期。
僅此一戰，便打掉了七萬發子彈與三百枚迫擊炮彈。
原因主要有兩個。
其一，蜥蜴人的體重是普通人類的五倍以上，即便是大口徑彈藥，停止效果也算不上理想。
其二，迫擊炮在沙漠中的威力，被大幅削弱。
蘇冥皺眉。
沙子遭受高速衝擊時，會瞬間變硬，形成臨時屏障，將爆炸能量分散到更大的土壤體積中。
而爆炸產生後，鬆散的沙層又會吸收衝擊波，使其快速衰減。
這個又硬又軟的特性，對爆炸波非常不友好。
再加上鬆軟沙地有極佳的防彈效果，能夠大量吸收破片。
不過，這個問題並未困擾蘇冥太久。
與支援團隊討論了一番，彈藥上的改進便確定下來。
在整份報告的最後，還提到了一個不算緊急、卻同樣需要解決的問題皮膚防護。
所有士兵與軍官，都因為環境過於乾燥，皮膚出現了乾裂、起屑的症狀。
並越來越嚴重。
「可以塗抹角鯊烷油。」
埃諾比婭開口道，這方面她熟。
「我們世界有這種產品，效果很好。」
角鯊烷（Squalane），是由從鯊魚肝臟中提取的角鯊烯製成的一種烴類油脂。
適合乾燥環境下的皮膚護理。
「這東西好買嗎？」
「珍珠公國盛產這個。」埃諾比婭回答。
珍珠公國位於西大陸東側，離這邊足有數千公里。它與初旭共和國一東一西，將星辰帝國夾在中間。
「讓星辰帝國那邊採購，帶過來吧。」蘇冥安排道。
「好的，我去聯絡。」埃諾比婭應了一聲。
她隨後又補充道，「不過星辰帝國自己，肯定也會準備。」
「確認一下，再把我們這邊的需求量加進去。」蘇冥道。
「對了，別把用量算少了。」他提醒道。
「戰役的二階段，我還要帶一隊森林龍過去的。」
埃諾比婭一拍腦門。
「是哦，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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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堇站在門口，指節敲了敲門。
「忙完了嗎？該訓練去了。」
蘇冥抬頭，注意到女孩換了一身便於活動的便裝，長發也紮成利落的高馬尾。
「處刑人扎普萊，過來了？」
「對呀。」
幾分鐘後，兩人來到附近訓練場。
他和紫堇搭檔，與扎普萊接連打了幾場。
又一輪交鋒結束後，才不過兩三分鐘，扎普萊便已經在他身上繪製出第六個圓圈。
「可以了。」扎普萊停下動作，面色平靜。
「如果對手是喪鈴，蘇會長您已經死了。」
喪鈴的『奧術印記』，能夠在對手身上不斷疊加能量。
雖然具體的威力曲線尚不明確，但無論怎麼想，蘇冥都不可能扛得住六層印記的爆發0
今天特意請扎普萊過來，正是因為他同樣屬于敏捷型近戰，能夠在訓練中扮演貼近喪鈴的假想敵。
「當初我被喪鈴三層印記製造的鎖鏈，捆了個結實。」
扎普萊回憶道。
「如果她當時使用的是『爆裂』，我應該能扛住。」
「但『鎖鏈』把我控住，情況就很被動了。」
「還好那時候她中了「七絕奏」，我身後還跟著夏里科在保護。」
「否則再怎樣也是個重傷。」
「速度快，還禁法，喪鈴確實是個很頭疼的對手。」蘇冥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緩緩喘勻氣息。
「所以我們的訓練目的，就是讓你儘快適應。」
紫堇接過毛巾，邊擦汗邊道。
「真要遭遇上了，至少能讓你的逃生率高一點。」
莉莉珊適時送上酸梅湯。
夏季總會讓人莫名煩躁，哪怕是超凡者也一樣。
一口冰涼飲料下肚，連一向面無表情的扎普萊，臉上都浮起了一絲舒緩之意。
「克制喪鈴的，是反傷類，以及特殊禁錮系。」扎普萊繼續分析道，「但這類聖階戰職，非常稀少。」
「是哇，這精靈好難對付。」紫堇感慨，「伊甸到底是個怎樣的地方」
「精靈？」蘇冥耳朵一豎，「喪鈴，是精靈？」
「唔，看外形雖然是人類。」紫堇回答道，「但像我這樣的層次跟她交手，是能看破喬裝的。」
扎普萊點點頭，「她遮掩了精靈特徵，我是對拼第二刀的時候，才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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