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龍與龍
瘴喉一路疾飛。
極地黑暗無邊，他身上穿著的「塵蛇重甲」，飛久了，顯得有些壓。
尤其是肚子上的肉團被勒住，無法舒展。
身為巨龍中最高貴的種族，瘴喉並不喜歡這種束縛感。
不過這次的敵人，擁有大量高動能武器。
無論是他，還是襲羽，都按照主神的指示，換了新的配裝。
瘴喉看向前方。
隨著靠近極點，原本就稀薄的魔素濃度進一步下降。
在這片純淨到近乎空白的天地中，從伊甸降臨的瘴喉，仿佛是從喧鬧街市一步踏入了無人雪原。
他天命級的感知力，得以淋漓盡致地發揮。
前方若隱若現的混合氣息，格外醒目。
其中以亡靈氣息最為明顯和雜亂。
情報中，末骨狂械成員以亡靈法師居多。
這一點吻合。
距離拉近，瘴喉又感應到了一簇元素力量。
挺強：
應該就是目標人物栗鴞的。
但比起時針序列一的阿比達奇大人，仍舊差得太遠。
這些力量中，夾雜著一絲晦澀難辨的波動。
瘴喉眼神微凝。
他覺得那股波動有些熟悉，令他想到了一個存在。
曾經的時針序列二叛徒青冥！
瘴喉心頭一凜，背脊鱗片下滲出一層冷意，幾乎下意識想要收翅減速。
但他很快穩住了身形。
因為細細感應之後，兩者區別明顯。
前方那股力量略為深邃，卻還遠遠談不上強大。
不會遭遇到類似青冥『禁忌迴廊」的那種戰技或領域。
瘴喉放下心來，貼著黑暗中的寒流繼續飛行。
氣息更清晰了。
甚至能被他一層層剝離、辨認。
亡靈。
空間。
機械造物殘留的奇異波動。
甚至，還有生命？
栗鴞！
瘴喉的豎瞳微微收縮。
難怪是被主神點名要消滅的強者。
既然敵人不那麼弱。
他下定決心。
那就以此刻最強的狀態，完成這次閃擊！
****
三色堇號十公里外。
蘇冥和紫堇，正在冰雪中嚴陣以待。
他們身邊，骨龍伏低身軀，一身紅色的超級水晶龍戰裝，在黑暗中泛著沉穩的光澤。
比起上一次，這套戰裝又做了加強。
薄弱結構被重疊覆蓋，關節處還加裝了抗衝擊框架，整具骨龍看上去像一台披著龍殼的戰鬥平台。
紫堇突然睜開眼。
「我們被鎖定了！」她對蘇冥道。
蘇冥皺眉。
雷達顯示，對方還在二十公里之外。
這個數量級，也太離譜了！
「不用緊張，和這裡位於北極、背景氣息純淨有關。」紫堇道，「但也確定了，對方就是傳說中的聖階之上。」
「我們得製造機會，使用高位階的冰系攻擊。」蘇冥道。
資料中，毒龍喜歡生活在炎熱區域，是一種非常不耐凍的龍種。
紫堇點點頭。
「先消耗。」
「然後把他往剛剛布置的禁錮法陣上面引。」
蘇冥按下通話器。
「跟客人打聲招呼。」
三色革號上，兩組斜置的4×6防空飛彈發射架已經展開。
為了北極任務，三色堇號的武裝程度，降到了歷史最低點。
現在沒有搭載任何主炮。
副武器也是臨時加裝。
簡直能比擬某高達動漫中的最弱母艦、最強運輸艦。
作為核心設備的彤弓，目前是總長達到六百米、垂直展開在海床之上的軌道工況。
不具備作為武器最基本的、調整方向的能力。
****
蘇冥的命令被迅速執行。
48枚飛彈從發射架中接連彈出，短距離點火加速，拖著熾白尾焰撕開極夜。
它們速度很快突破4馬赫，並持續攀升。
為了針對異界強者，這些飛彈在制導和飛控邏輯上，都進行了大幅度調整。
它們儘可能在極短時間內完成速度堆疊，用密集彈幕壓縮目標的反應空間。
瘴喉身上的「塵蛇重甲|上，一些符文亮起。
對應的光點，正好是四十八個。
「果然！」
瘴喉勾起得意的笑容。
他雙翼突然放平，龐大的身軀展開。
整條龍速度快速下降，貼到平整的冰面上。
「塵蛇重甲」上方，也凝結出一層冰殼。
看上去，冰原上只是多出了一塊正常的起伏。
防空飛彈的雷達上，目標瞬間丟失。
紅外、雷射、可見光系統，全部沒有發現異常。
48枚飛彈就這樣從上方呼嘯掠過，軌跡沒有任何變化。
如果由人臨場操控，也許能讓飛彈俯衝下砸。
但自動火控系統中，沒有對應的數據和場景。
它們無法理解現實中發生了什麼，自然談不上做出調整。
****
瘴喉嗤笑一聲，抖裂冰殼，重新振翅起飛。
距離，又拉近了一些。
他張開龍嘴，綠色和黑色條紋夾雜的光芒，在喉間匯聚。
『腐霧龍息』噴吐而出！
這邊，紫堇第一時間察覺。
「閃開！」她對蘇冥道。
兩人同時向側面閃躲。
同時不忘協同操控骨龍。
後者快速扭動身軀，爪尖在冰面上劃出裂痕。
但瘴喉的吐息是擴散的腐蝕霧流，覆蓋面積大，壓著冰原橫掃而來。
蘇冥、紫堇和骨龍，全都被波及。
兩者的護盾同時亮起，表面浮現出細密波紋。
腐霧撞上去之後，沒有爆發衝擊，而是像活物一樣黏附、啃噬。
蘇冥身前的護盾邊緣，很快出現暗綠色的斑駁痕跡。
紫堇周身的光韻也被壓得內縮了一圈。
原地，被蘇冥故意留下的金屬樣本，表面迅速變得麻麻點點，邊緣軟化。
仿佛在無形的酸液中浸泡過。
骨龍本身倒是沒有明顯損傷。
但它身上的水晶龍裝備已經出現輕微腐蝕，幾處冒出輕煙。
「骨龍可以正面抗他的龍息。」蘇冥道。
但兩人都沒有輕鬆。
這不過是試探罷了。
****
瘴喉的身影在地平線上快速出現。
龍影撕開黑暗，雙翼帶起的氣流在冰面上壓出一圈圈雪霧。
一見面，雙方都沒有留手的意思。
紫堇抬手，『六芒·神敕』甩出。
六道光線交織成輝煌的星芒，在極夜中亮得刺目，飛速跨過兩者之間的距離。
瘴喉習慣性地做出規避。
可他很快發現，情況果然和情報中一樣。
那光線始終鎖定著他，避無可避。
瘴喉雙翼一收。
一層凝實的結界在身前展開，漆黑與墨綠交織，宛如一面覆蓋鱗紋的巨大盾牆。
蘇冥揚手。
『喪言·奧能崩析！』
崩解波紋撞上結界，盾牆中央頓時瓦解出一個洞。
下一瞬，六芒的光芒湧入其中。
轟！
光爆在瘴喉胸前炸開，彩色輝光閃耀，將遠處的雪坡映得一片明滅。
當光影散去，瘴喉重新展開雙翼。
他全身的鎧甲熠熠生光，表面有燒灼痕跡。
僅此而已。
「區區低魔爬蟲！」
瘴喉譏笑道。
紫堇收回了『自然節律』領域。
她發現這個領域完全沒有效果。
上次面對喪鈴的『奧能·零和』，也是如此。
「這種取巧的技法，升格前就別拿出來現眼了。」瘴喉道。
「吾等天命級！」
「所行，既是律令！」
話音落下，瘴喉身上的波動猛然擴散。
領域展開。
蘇冥和紫堇同時一凜，只覺得呼吸一沉。
『凋零』領域！
空氣中，仿佛飄著灰燼一樣的鱗粉。
地面上，本就稀少的苔蘚迅速枯萎，冰層下殘存的微弱生命氣息，被某種力量抽離。
蘇冥抬起手，發現皮膚隱隱乾裂。
但真正讓他難以理解的是，骨龍的骨架也受到了侵蝕。
白玉般的骨質表面，竟然泛起一層灰斑。
「在吾的領域中，腐朽對一切生命平等！」
瘴喉大笑道。
「即便是負能量生命！」
紫堇聞言，若有所思。
負能量，也是一種生命形式嗎？
認知的引動，讓彩色光韻在她身側涌動。
不過戰鬥在即，紫堇放棄了繼續深究。
她展開生命力量，覆蓋了她和蘇冥。
兩人身上的侵蝕立刻被抵消。
天命級強者的領域，就這樣被攔了下來。
但瘴喉絲毫不惱。
概念級的力量，是需要給予尊重的。
而且這種魔力消耗上的交換，他占便宜。
「等你們成長起來，你會很強。」
瘴喉一笑。
接著話鋒一厲。
「但沒有機會了！」
他張口又是一記吐息。
腐霧鋪開，壓住視野。
隨後，他龐大的身軀撞破毒霧，猛然衝上。
骨龍率先迎擊，水晶戰裝上的符文一排排亮起，正面撞向瘴喉。
蘇冥和紫堇一左一右拉開身位。
一時間，兩大兩小四個身影，鏖戰在一團。
****
三色堇號上。
鵪鶉額頭冒著冷汗。
此前對抗卡律布狄斯，操作技術設備，他尚且能保持冷靜。
現在面對超凡者來襲，鵪鶉卻忍不住緊張。
剛剛防空飛彈被輕描淡寫地欺騙掉，讓已經習慣了科技側武裝無往不利的他，有些失去方寸。
感知中，遠處戰場的能量層級一路攀升，更是讓人心驚。
貝安琪拉上拉鏈。
她現在身著一套米白色的緊身皮服，肩背、腰腹和四肢線條都被清晰勾勒出來。
背部預留的幾個接口孔，直接露出肌膚。
這身裝束在寒冷的北極，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貝安琪將短髮理順，戴上頭盔。
她突然開口，語氣正式：「鵪鶉，三色堇號指揮權移交！」
鵪鶉咽了咽口水。
「指揮權接收！」他應道。
貝安琪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你行的。」
鵪鶉用力點點頭。
「「應龍」整備完畢！」外面，勤務組長大聲匯報。
貝安琪走出艦島，從上方一躍而下。
她落地再次跳起，麻利地翻上機甲的外部踏架，鑽入駕駛艙。
艙門合攏。
駕駛室燈光亮起，環繞式屏幕逐層展開。
外面，地勤人員正在解鎖各種管線。
在「應龍|機甲側面，還有一個風格相近、但體型小很多的飛行補給單元，也在同步整備。
貝安琪握上操縱柄。
六根靈蛇一樣的線纜從她背後伸出，插入機甲上預留的接口。
來回的數據流將線路填充，光芒像血液在透明管道中流動。
貝安琪的眼中，也亮起了藍色光芒。
「駕駛員已就位。」
「「脊樞」系統聯通！」
「魔導反饋正常！」
和苗欣使用的系統完全不同，駕駛室里多餘的操控結構已經被拆除。
貝安琪做不到像苗欣那樣，通過機械反饋方式完成如此複雜的控制。
她沒有苗欣那樣的天賦。
但是貝安琪是靈械師。
在霍德爾的指導下，她一直在進行系統性的學習，也經歷了長久訓練。
現在，她又有了「脊樞」。
貝安琪操控機甲，來到旁邊的武器整備架前。
機械手伸出，將等離子刃握在手中。
遠程武器體型更大，則在「應龍」背後完成掛載。
隨後，附近整備人員紛紛撤離。
「準備完畢，可以點火。」鵪鶉道。
貝安琪深吸一口氣，隨後按下啟動紐。
四台咒焰渦扇引擎，在幾次震顫後，開始進入運轉。
轉速逐步攀升，聲音也從低沉的轟鳴，變成尖利的高頻嘯聲。
「應龍|身上拖拽的最後一條引氣管線，也斷開連接。
最後的自檢完成。
武器系統完成數據同步。
貝安琪看向屏幕中央不斷閃爍的戰場標記，眼神變得冷靜。
「「應龍·奧秘改型」，出擊！」
****
引擎的轟鳴聲陡然攀高。
四台咒焰渦扇同時推升功率，機體背後的噴口亮起刺目的藍白焰光，尾焰拉長到幾十米。
宛如四柄倒卷的火焰長槍，將三色堇號的飛行甲板照得一片慘白。
下一刻，「應龍」衝出。
機甲的腳掌在甲板上短暫滑行，摩擦出一串刺眼火星。
甲板上的積雪被尾焰捲成白霧，沿著艦體兩側炸開。
不到一秒，「應龍便衝出三色堇號。
一對機翼在前方併攏，機甲像一枚從艦上射出的巨型箭矢，貼著冰原刺入極夜。
貝安琪儘可能將機甲的身位壓低。
高度不斷下降。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到最後，幾乎是貼著冰面飛行。
咒焰噴流刮過冰層，捲起大片冰屑和雪霧。
原本為了菱島作戰，採用的叢林迷彩塗裝，在雪原上份外惹眼。
遠遠看去，仿佛一個綠點，拉著一條白色長龍貼著地平線狂奔。
機體外殼因為高速摩擦發出細密震顫，駕駛艙內的環繞屏幕上，冰面紋理以誇張的速度向後飛退。
◆觸地警告！
即將突破音障！
輔助駕駛系統瘋狂報警。
紅色字體在屏幕上接連閃爍，嘀嘀音一聲比一聲急促。
「閉嘴！」
貝安琪兇巴巴道。
「這不是你的任務嗎！」
「安靜干你的活！」
作為「應龍」搭載的智能輔助系統，這種呱噪是常態。
不過按照豐收教導的方法，沒事多罵上幾句，有奇效。
是
我將保持最低限度提示並默認：駕駛員在高風險自毀傾向下，仍具備基本判斷能力輔助系統回應，隱約給人一種委屈地感覺。
貝安琪嘴角一撇。
「這就是你認為的安靜？」
輔助系統徹底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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