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居家辦公
一個月後，勝利油田。
視野中，是一片鋪展開來的工業景象。
二十一口油井已經先後建成，其中一半已經投產。
黑色的磕頭機沿著沙地排開，緩慢地點著頭。
粗細不一的管線，順著夯實過的沙地向四周延伸。
幾處儲罐立在遠處，銀灰色的頂蓋被陽光曬得發亮，在翻湧的熱浪里給人晃動的錯覺。
這裡是南半球，當北極極夜來臨的時候，也代表這兒的盛夏到來。
更遠的地方，還有大量油井正在施工。
上千條礫鱗蜥蜴穿梭其中。
它們扛著管件，拖著線纜，推著裝滿砂石的礦車。
嘴裡嘰嘰咕咕地交流著。
遇到複雜一點的工作，或者稍稍調整過的設備，場面就會變得有些混亂。
擔任組長的耒骨狂械成員，走過去教導。
手腳並用地比劃了半天，發現蜥蜴人們還是一臉懵。
但問題是，面對採油設備，他自己也是半吊子。
蘇冥嘆了口氣，走過去親自教導了一下。
這次，組長和礫鱗蜥蜴們總算明白了，七手八腳地接過活計。
****
在油田的工控中心，遠程控制台已經完成調試。
一排排監控屏幕亮著幽藍色的光，實時數據不斷滾動。
井口壓力、產液量、伴生氣體回收量、設備參數、管線流速。
其中一塊工作狀態欄里，正閃爍著黃色提示：「等待控制者接入。
蘇冥巡視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大問題。
時間到了上午八點，太陽更毒辣了。
負責人宣布放工。
於是蜥蜴人紛紛返回建築群中，吃飯睡覺。
蘇冥詢問負責人：「我怎麼感覺，大部分的蜥蜴人都看著有點疲勞？」
負責人趕忙回答道：「那是因為他們工作之餘，還要上基礎知識培訓課。」
「腦子慢一點的，得花上好幾個小時才能完成作業。」
「學習態度這麼積極？」蘇冥有些詫異。
負責人表情複雜。
「這是沙度先生的提議。」
「作業完成合格的蜥蜴人，就發一袋新鮮果蔬。」
這些礫鱗蜥蜴，還真沒吃過這些東西。
蘇冥抬起目光，望向勝利油田外圍。
在森林龍的持續工作下，那裡已經出現了大片綠色。
新栽下的防護林沿著油田邊緣向外延展，阻攔風沙，為油田營造生產環境。
近處的防護林中間，種了不少作物。
當然，水的用量高得驚人。
幾乎全靠機井抽取地下水。
只是現在是發展階段，蘇冥只能選擇先透支一部分資源。
至於後續的可持續改造，再慢慢跟上。
「這樣一位礫鱗族工人，不光能讓家裡生活得很好，還能給家裡帶好吃的。
「負責人繼續道。
「現在他們的積極性，高得不得了。」
「適當減小單只蜥蜴的勞動強度，增加一些數量。」蘇冥安排道。
「是！」
****
蘇冥登上飛機，返回聖城。
他閉眼睡了一會。
等蘇冥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已經出現輝煌聖城的輪廓。
高塔、城牆、教堂穹頂，一層層疊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飛機飛行，在聖城東向的一片區域，輪廓又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高高聳立的煙囪。
方方正正的廠房。
廠房之間橫七豎八鋪開的運輸軌道。
「降低點高度。」蘇冥對機組人員道。
飛機下沉，貼近廠區上空。
經過的門口標牌上，寫著大字：
鑽石工業區。
有些廠房已經竣工，外牆還帶著乾淨的油漆色澤。有些則仍處在建設階段，鋼樑裸露在外，工人和骷髏僕從在腳手架間來回移動。
第一批原油儲罐已經一字排開，全都裝滿。
煉化設備已經安裝了不少，但還沒有正式啟動。
露天堆場上，垛著大量構件和設備。
其中一部分來自地球的傳送。
另一部分則是本土生產的板材、管件和機械組件，做工略顯粗糙，但已經能用。
倉庫區更是堆滿了原料，有些凌亂。
廠房有了。
材料有了。
基礎設施正在建。
但最大的問題：
沒有足夠的技術人員。
目前在擔任工作骨幹的，是從紅寶石基地調來的兩百名亡靈法師。
他們能用法術推進基本建設，也能依靠亡靈僕從完成大量勞動。
可距離運營這樣一個龐大的工業區，還差得很遠。
偏偏泰亞位面的普通生靈，教育水平遠遠跟不上需求。
他們可以學。
但需要時間。
更需要足夠成熟的工程師，手把手去教。
****
蘇冥帶著瑞修里，躍出飛機。
暗色的紗翼在兩人背後展開，托著他們迅速下降。
基地旁邊，是一片軍營。
外圍駐紮的是初旭共和國新編第一軍團。
中間區域，則配置了二十條巨龍，以及配套的觀察員小隊。
士兵們見到蘇冥落下，紛紛停下手頭的事，抬手行禮。
蘇冥回應式的揮揮手，示意他們自便。
兩人徑直往營地中心的建築飛去。
那是一個環形大棚。
外圍布有多重防禦法陣，淡淡的各色魔力紋路，在天空看著像一朵盛開的六色花。
蘇冥穿過防禦法陣，飛落在了內部。
中央地面上，是一個繁複至極的法陣。
它的面積不算大。
但用料極其昂貴。
驅動它的魔力水晶，全是幾乎看不到雜質的無暇級，散發著清澈的光芒。
裡面有大量學者正在工作。
有人趴在地上校對刻紋。
有人拿著記錄板反覆核算參數。
克洛伊和紐曼就站在法陣旁邊。
兩人各拿著一疊圖紙，神情專注。
蘇冥先走近法陣，伸出手，閉了一下眼。
常駐型，微裂隙法陣。
蘇冥的感知沿著紋路延展。
空間魔力順著刻紋一寸寸滑過。
法陣內部的結構，在他的感知里被拆成了許多層，迴路一一浮現。
他的感知在一個節點停了一下。
片刻後，又停了兩次。
蘇冥睜開眼，抬手丟出三個光球，分別懸在三處位置上方。
「這幾個地方有些錯誤。」他道。
克洛伊看了一眼，忍不住感嘆：「空間魔力就是方便。」
「我們排查這幾個點半天了。」
研究人員們迅速圍了上去，開始更正那三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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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一小箱材料被搬了過來。
箱子打開，裡面是岩心。
一塊一塊，形狀不規則，顏色土黃，表面粗糙。
看起來跟普通砂岩沒什麼區別。
蘇冥從中拾起一片，在手裡掂了掂。
手感也普通。
就是一塊乾燥粗糙的石頭。
「當初就是這東西，灼傷了栗鴞的眼睛？」紐曼好奇道。
「對。」蘇冥點頭。
「她那個藍眼睛，瞎了也看得見的。」紐曼道。
克洛伊也拿起一塊。
「是看著不起眼。」
「但這東西的能量密度驚人。」
「是泰亞能找到的，魔壓最高的材料。」
「是啊。」
蘇冥把岩心放回箱子裡，拍了拍手。
「只有它才能支撐空間裂隙的開啟。」
他看向克洛伊。
「明天能啟動嗎？」
克洛伊想了想。
「我們安裝好岩心之後，你再來幫我們檢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行。」蘇冥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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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蘇冥回到了輝煌聖城的辦公室。
他叫來了凱克萊。
這位紫堇的徒弟，碧眼商會的會長，如今已經正式就任初旭共和國商務部部長。
「岩心的事情，追查得如何了？」蘇冥詢問。
這種不起眼的石頭，就是空間傳送最關鍵的材料之一。
蘇冥需要，劫盪之鐘也需要。
凱克萊立刻取出一份文件。
「這東西在泰亞大眾眼中的用途很少，市場價格並不昂貴。」
「所以過去二十年間，絕大部分岩心都被劫盪之鐘收購走了。
他翻開文件，繼續說道：「不過目前市場上的存量，已經全部被我們攔截。」
「數量大約是三十噸。」
三十噸？
蘇冥開始盤算。
加里奧因為研究空間傳送，收集了十噸左右。
這個自然全部落在了蘇冥和紫堇手中。
目前的儲備大頭，是裂隙遺蹟中，克洛伊找到的近百噸岩心。
當然，那些岩心的消耗程度各不相同，真正能直接使用的並不算多。
打個六折也差不多。
「劫盪之鐘收了多少？」蘇冥詢問。
凱克萊回答道：「從二十多年前一直到現在。」
「大約五百噸。」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繼續追查，核實數據，避免錯漏。」蘇冥道。
「另外，泰亞現存的任何岩心，一塊都別放過。」
「明白，會長！」
****
凱克萊離開了辦公室。
蘇冥往椅背上一靠，忍不住嘆了口氣。
礫鱗石紋祭壇，以及北冰島發現的兩處「接引」法陣，使用的岩心材料都在一百公斤左右。
前者接引了兩位傳奇刻針，後者接引了一位天命級時針。
那麼五百噸岩心，能讓多少數量的伊甸成員降臨呢？
雖然戰鬥力不能按線性關係去算，其中肯定還有別的細節。
但光想想，也是讓人頭疼的事情。
蘇冥接通北冰島烏翎的通訊。
「你那邊的岩心礦開採，具體什麼情況？」
「產量目前並不理想。」烏翎回答，「月產能不到五噸。」
「能大幅增加嗎？」
烏翎搖搖頭。
「抱歉，蘇會長。」
「岩心的分散，實在太過零星。」
「我們已經加大投入，但預計月產能最高只能到十噸。」
蘇冥沒有多說什麼。
岩心混雜在別的礦石中，而且比例很低。
不用的時候，只覺得占地方。
現在要用，還得特意去挖，又嫌少嫌慢。
烏翎接著說了一個好消息：「但我們從歷史上的舊礦石庫存中，收集到了大約二十五噸。」
「再等一個月，還能再整理出二十噸。」
蘇冥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不錯！」
羽族的礦物部長也加入了對話。
「蘇統領。」
「我們組織人員，對岩心的分布和成因進行了仔細調查，基本印證了外來說」。」
所謂「岩心外來說」，是克洛伊提出的。
岩心中儲存的魔素，聚合形態與泰亞普遍存在的魔力水晶，完全不同。
它們被判斷是在長時間、更高魔壓的環境中，形成的魔法儲礦。
因此克洛伊分析認為，它們應該是從「伊甸」，順著空間裂隙掉落到泰亞的。
這就代表著，在整個泰亞，岩心都是稀缺礦物。
****
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來的人是鮑爾斯。
他拿進來一個很小的木箱，裡面是一塊紫蘊晶。
「會長，您要的材料。」
蘇冥拿起水晶。
紫堇有一對儲存自身魔力、用於戰鬥補充的「紫晶蓄環」。
是阿蒂亞給她的。
在北極對戰瘴喉的時候，這對蓄環碎掉了。
蘇冥就琢磨著重做一對給她。
曜晶入手很沉，顏色深處近乎黑紫，淺處又泛著一點剔透的光。
「這塊材料質地是最頂級的。」
鮑爾斯告訴蘇冥。
「但雜質含量也很高。」
「屬於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材料。」
蘇冥展開魔力，沿著晶體內部慢慢滲入。那些細小的雜質在他的感知中，就像混進寶石里的沙礫。
蘇冥鎖定其中一粒。
輕輕一碾。
那點雜質無聲消解，晶體內的紫色流光也隨之一亮。
蘇冥眼睛一亮。
空間力量，果然能做到普通元素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這個過程，挺鍛鍊操控力的。
蘇冥很滿意。
「就這個了！」他對鮑爾斯道。
****
次日，裂隙法陣處。
大量人員嚴陣以待。
隨著明確的命令下達，外圍的駐防部隊，進一步提升了戒備等級。
現在連一隻鳥，都無法靠近。
克洛伊將「位面界樞」寶石，安裝在裂隙法陣中央。
然後，蘇冥和克洛伊對位站立。
兩人同時抬手，協同激活整個法陣。
無暇級魔力水晶同時亮起，光芒沿著刻紋一圈圈擴散。
岩心活躍起來。
這些土黃色的石塊被喚醒，內部開始釋放出極其細密的能量波動。它們沒有魔力水晶那種明亮的光澤，卻像深層地脈中緩慢涌動的火焰般，厚重、綿長。
地球支援基地。
被連結的這一側「位面界樞」產生響應。
兩端寶石同時透明虛化。
一個細微的空間裂隙，在兩個位面之間展開。
蘇冥的空間魔力壓了上去。
克洛伊則引導法陣整體結構，維持裂隙的穩定。
兩人協力，將空間裂隙的規模鎖定在固定值。
地球支援基地內，桑梓面前的屏幕上，大量數據開始跳動。
隨後開始趨於平靜。
「通訊建立。」
「訊號穩定。」
桑梓拿起通話器。
「蘇冥，能聽到嗎？」
蘇冥耳邊，聲音從通訊裝置里傳來。
有輕微的畸變。
但很清晰。
蘇冥看向克洛伊。
兩人互相點頭，然後同時收手。
法陣微微顫了一下。
下一刻，所有漣漪被法陣自身重新壓平。
桑梓的聲音再次傳來。
「彼岸花和彼岸葉之間連接穩定。」
「能聽到嗎？」
「能。」蘇冥回答。
兩邊「位面界樞」之間的聯繫，完好維持！
短暫的安靜後。
兩邊現場，所有參與團隊同時歡呼起來。
泰亞與地球之間，脫離蘇冥魔力維持，穩定、可持續的跨位面鏈路。
終於搭建成功！
****
但工作在繼續。
隨著相關測試和調整完成，通訊鏈路的質量終於達到需求。
「已經準備就緒！」
桑梓將消息傳給菟絲子這邊。
地球支援基地內，一個新的辦公場已經被搭建出來。
千人規模的工位，就布置在廠房之中。
一排排長桌從廠房這頭延伸到那頭，像是臨時拼起來的戰地指揮中心。
隨著授權開啟，一台台設備陸續上線。
屏幕亮起。
指示燈從黃轉綠。
操作人員戴上耳機和頭戴顯示器，開始紛紛登錄自己的工號。
「大家注意。」
菟絲子的聲音通過廣播響起。
「基礎延時在一到兩秒之間。」
「因為當前帶寬有限。」
「臨時延時可能達到二到四秒。」
「所有人注意預判。」
「重複一遍。」
「不要搶指令，不要連續覆蓋命令。」
「這是跨位面遠程作業。」
「不是遊戲。」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但很快，所有人都安靜、專注下來。
這個官方名稱為「泰亞建設兵團」，私下戲稱為「居家辦公團」的群體，正式上線。
****
鑽石基地。
等待多時的控制設備，開始一台接一台激活。
這些設備的工作邏輯很複雜。
本來就不是為泰亞本土人員設計的。
隨著大量遠程終端接入。
鑽石基地龐大的廠房群中，仿佛突然有大量的手，從另一個世界伸了過來。
然後是一台台機器人。
操作手上線，機械臂緩緩抬起，關節校準。
輪式底盤的傳感器亮起紅點。
他們從待機平台上滑下，進入各自的作業區域。
那裡，等候著大群嗷嗷待哺的學員。
***
勝利油田。
一架履帶式機器人碾壓著沙子，來到一個蜥蜴人工人小組中央。
它的攝像頭轉了一圈，機械臂試著抬起，又放下。
然後揚聲器里傳來帶著機械味道的聲音：「你好，請叫我工號0348。」
一位末骨狂械成員也跟隨到來。
他拍了拍手。
「接下來，我們這個小組，跟著這位0348老師幹活！」
幾名礫鱗蜥蜴工人茫然地看了看機器人。
機器人舉起機械臂，轉向堆場。
「現在，我們開始安裝更先進的採油設備！」
「第一步，領取和搬運標準管件。」
「大家記一下型號————」
機器人邊走邊說。
礫鱗蜥蜴一個個跟隨著他，魚貫爬行。
「好的，0348老師！」
***
在遠程操控下，鑽石基地內大量設備開始連接、校正。
設備運轉起來。
工具機區。
一台台數控車床被遠程接管。
冷卻液泵啟動。
主軸低聲旋轉。
夾具閉合。
刀庫轉動。
第一根本土生產的合金圓棒被送入夾具。
地球操作手核對數據後，給出指令。
刀具進給。
刺耳的切削聲響起，細密的金屬屑從工件表面卷出，被冷卻液衝進回收槽。
旁邊的銑床也開始啟動。
龍門加工中心的橫樑緩慢移動，像一頭剛剛醒來的鋼鐵巨獸，開始低頭啃噬面前的金屬板材。
衝壓設備一下一下落錘。
折彎機將鋼板壓出規整角度。
焊接機器人亮起電弧，藍白色火光在廠房深處一閃一閃。
空氣里很快多了金屬、機油、臭氧和冷卻液混雜的味道。
在一旁學習的末骨狂械成員擦了下冷汗。
其中一個人嘀咕道：「當初竟然有人覺得，看教材就能學會這些東西的操作？」
隨著第一批零件生產出來。
數據登入MES管理系統。
廠區內的物流系統開始刷新指令，將加工好的零件送往下一座廠房。
外圍的後勤補給，也隨之開始流動。
鑽石工業基地，終於徹底甦醒。
****
紅寶石基地和尖晶石基地。
這邊接入的是工程師團隊。
他們和泰亞本土技術人員交流，開始共同解決各種問題。
一名工程師透過屏幕，看著對面的亡靈法師明明把多處管路接反，但生產線
依然在正常生產和出貨。
甚至產能還不低。
他沉默了十幾秒。
「你們為什麼沒爆炸？」
工程師誠心請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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