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獸人的幼年記憶，大多數已經被遺忘。
沉澱的長期記憶中，知識性的部分相對較多。
「糾纏在一起不好清理的，留一些常識類也沒關係。」錦繡指揮大家道。
「但不要留太多，我們短時間內能接受的灌輸總量是有限的。」
「了解了。」
兩人一妖精，一路在精神海中推進。
很快，大家清理到了十歲左右的記憶區。
「可以了。」錦繡拍拍小手，「語言學習的關鍵期已經結束。」
她邊說邊打了個哈欠，小小的身體在夢境裡晃了晃，顯然今晚這場記憶篩選，對她的消耗也不小。
「夢中還能睡著嗎？」蘇冥笑道。
「滑向更深層的夢境唄。」錦繡回答道，「比如真的睡死過去。」
她揚起手，花環具現。 花瓣化作一圈圈螺旋飛刃，開始對剩下的記憶區域進行成片清剿。
蘇冥手中構建出一具無限彈藥的加特林。
槍管開始旋轉。
他扣下扳機，密密麻麻的子彈嘩啦啦轟出。
前方的記憶森林大片大片倒伏、崩散，速度竟然不比錦繡慢上多少。
伊瑟則召喚了利奧尼的獵人長弓，身上切換成了一套姿態利落的射手服。
她抬手、拉弦、松指，動作標準優雅。
蘇冥撇了一眼，就算他再外行，也知道這不是「馬虎」練習，能達到的水平。
美中不足的是，伊瑟的胸圍明顯縮水了一大截。
隨著伊瑟一支支利箭破空而去，炸開成片漣漪，大量記憶被轟碎。
這樣的效率比之前不知道高了凡幾。
很快，幾人就來到了最後區域。 這塊記憶區顏色明顯不同，鮮亮凝實，甚至帶著搏動。
無數情感的「塵埃」在四周飛舞，蘇冥再次感到了那種情感輻射打在身上的感覺。
「別太靠近哦。」錦繡提醒道。
「這些是半獸人近期的記憶。」
「容易被其中的情感污染的。」
但蘇冥卻示意錦繡先等等。
「少量讀一些可以嗎？」
錦繡點點頭。
「可以的，你是想了解什麼嗎？」
「想知道他們在黑石礦坑的底下挖什麼。」蘇冥解釋道。
錦繡有些為難。
「我對挖礦這方面的事情，完全不懂呀。」 「沒事，我來查詢。」蘇冥道，「你盯著我的狀態。」
「好。」錦繡答應。
****
蘇冥靠近一個記憶碎片，腦中立刻出現畫面。
是一段日常的記憶，這位半獸人礦工今天表現出色，吃上了一頓難得的飽飯。
蘇冥掙脫出來，抬手將其擊碎。
他又繼續翻了幾個後，終於找到一個工作場景。
這次蘇冥任由記憶碎片融入。
周圍的景象一沉。
黑暗從四面八方壓來，嗆人的汗臭味和石粉味一併湧入鼻腔。
這裡悶熱得像蒸籠。
地下水沿著岩縫往下滲，滴在身上混上汗水，順著「他」黝黑的皮膚淌下，拉出道道泥痕。 眼前是一條狹窄的地下巷道，木樑和石柱勉強支撐著頭頂的岩層。
頂板低得，只能爬行。
礦燈的光芒昏暗渾濁，只能看到掌子面上一小片被鑿開的灰色岩壁。
「他」弓起身子，手裡握著沉重的鐵鎬，一下一下砸向掌子面。
火星短促地閃了一下，又被黑暗吞沒。
鬆動的碎石滾落到腳邊，被「他」麻木地刨進藤筐里。
****
蘇冥強行脫出。
他擊碎這片記憶，然後又切換了一個。
這次是放炮炸石。
轟鳴聲在狹窄的巷道中湧來。
聲音沒有擴散的空間，在洞壁之間反覆撞擊，震得人嗡鳴不已。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隨後是難聞的焦臭，以及避無可避的濃厚粉塵。
半獸人只能用濕毛巾緊緊捂住口鼻，在監工的鞭子驅趕下，上前刨挖碎石。
強烈的體感直衝而來。
蘇冥明白錦繡為什麼不讓他多讀了。
這不是看影像。
過程中會把別人的感受和情緒，一起帶進自己的腦子。
又閱讀了幾段記憶，蘇冥停止了翻閱。
「不太對勁。」
他已經發現了問題。
「半獸人把所有挖下來的石頭，都運了出來！」
一般來說礦石的分布，是一團團、一片片的，其中夾雜著大量無用的伴生礦，甚至普通的岩石。 總之大多數情況中，有用的礦石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在人力採掘這種背景下，自然不需要把所有的石頭運出井外。
甚至其中一部分還必須用來回填採挖留下的空隙，加強地下結構支撐。
伊瑟稍稍詢問了下原委。
她理解得很快。
「所以，半獸人這是在修築一個巨大的地下設施？」伊瑟道。
只有這樣，才會需要把所有的石頭都往外拉。
「或者是在開挖什麼通道。」蘇冥補充道。
他思考了下。
「我現在讀一下他們在井下行進的過程，組合出大致的巷道構型。」
但錦繡攔住了他。
「我不建議你繼續。」 蘇冥不解。
「才這點我就超限了嗎？」
錦繡搖搖頭。
「確實沒有。」
「但精神污染這種傷害，很難量化。」
「你可以把這東西類比做噩夢，一場兩場沒事。」
「但如果是連續幾晚上，對人的影響就會驟然增加。」
「那些投射在你腦海中的碎片，會形成不自覺的干擾。」
伊瑟也理解了這個問題。
「蘇冥，你是決策者。」
「必須保持思路純淨。」
蘇冥嘆了口氣，依言放棄。 但是伊瑟卻走向那片記憶森林。
「我來讀就是。」
「我承受幾天影響，無傷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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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半犬人。
耳朵耷拉著，尾巴上沾滿泥漿。
她站在深坑底部，頭頂是一圈遙遠的天光。
四周到處都是半獸人。
他們彎著腰，背著筐，踩著碎石和泥水。
伊瑟也同大家一道，麻木地抓起石塊，往筐里塞。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周圍的半獸人同時抬頭。
下一刻，天空裂開。 先是細碎的石砂落下，打在臉上有些疼。
然後是巨大的悶響。
「跑！」有人喊了一聲。
但深坑裡根本沒有可以逃的地方。
伊瑟試著挪動了兩步，腳下的土層就塌了。
身體墜落，頭頂那一點天光，被傾瀉而下的岩土迅速吞沒。
巨石砸斷了她的腿。
她張口想喊，卻先灌進一嘴泥沙。
胸口被重物壓住，呼吸一點點變窄。
她還想掙扎。
可手指在泥里刨了幾下，再也動不了。
最後的感覺，是耳邊有人在哭。 迷茫中看到蘇冥為她擺好了柴禾。
然後是火焰的包裹——
「啊！」
伊瑟驟然驚醒。
她全身都被汗水濕透，旁邊小芋杆正緊張的看著她。
伊瑟坐起身，芋杆遞上了一張剛剛洗乾淨的布巾。
這個小半貓人，這幾天膽子大了一些，經常見縫插針的給大家幫忙。
伊瑟接過布巾，擦了擦額頭和脖頸。
她看著芋杆那副想靠近又不太敢靠近的樣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毛軟軟的。
往旁邊看去，他姐姐芋葉正在睡覺，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貓耳不時抖一抖。
這對姐弟看得伊瑟，突然很想養貓。 「你多休息一下。」蘇冥對她道，「副作用大概會持續三天左右。」
伊瑟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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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冥繼續操作平板，和後方交流。
昨天白天，海岸附近的敵人開始拆卸一些巨炮，調動去往有掩體的地形進行布置。
但一天下來，敵人也沒能拆卸走多少。
凱莎琳繼續對臨近兩側的炮兵陣地展開襲擊，毫不客氣地將剩餘的巨炮給揚掉了。
半獸人的防禦缺口，被進一步拉大。
但登陸戰鬥這邊出現了問題。
星辰帝國、寒山王國精銳領銜登島。過程中發生大量意外，耽誤了許多時間。
雖然全程陸戰隊伍都在己方局部火力的優勢掩護下，保持對敵人的壓制。
但幾小時的岸上行動下來，最終只破壞了四處物資點。 「三尖島的火箭彈儲備不夠了。」
凱莎琳匯報導。
蘇冥看了一下數據，庫存下降到了三千枚以內。
出於戰鬥安全，必要的應變數量是一定要留的。
他思考了下。
「明白了，今晚先暫停。」
「整理一下自身問題，安排部隊輪流進行登島作戰演練。」
「好的！」凱莎琳應道。
蘇冥又想了想。
「明晚設法給對面一點壓力。」
「哪怕是零星炮擊也行，不能讓對面安生。」
瑪格萊麗道： 「可以用三色堇號的電磁炮，輪流點名。」
「還可以搭載巨龍小分隊，進行突擊空投。」
蘇冥點點頭，「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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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莎琳組織各軍官開會，落實具體的任務，尤其是登陸作戰訓練的推進。
蘇冥切換到支援團隊這邊。
信號優良，衛星天線工作正常。
他直接展開視頻會議。
「目前泰亞這邊火箭彈的產能，還能提高嗎？」蘇冥詢問。
「可以是可以。」稷粟回答，「但目前各基地的產能，大量被『蒲公英計劃』擠占掉了。」
這是蘇冥已經知曉的事情。
「而且還有個問題。」豐收也道。 「目前沒有你的空間傳送，我們的遠程工程師，都在努力通過提高泰亞的本土生產精度和產品覆蓋面。」
「來彌補這部分空缺。」
「能做到按此前的計劃推進，就很大負荷了。」
「辛苦大家了。」蘇冥嘆息道。
他的意外離開，不可能不造成影響。
「不過我在菱島這邊，有特別的發現。」
蘇冥講訴起劫盪之鐘正在挖掘黑石火山的事情。
眾人聽完，神情都沉了下來。
「這聽起來不是什麼好事啊。」稷粟道。
「未必。」尺蠖開口道，「知曉敵人正在做什麼，比不知曉永遠要好。」
這位是支援團隊新增的一位成員，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性。
戰術參謀小組負責人。 「有道理。」蘇冥笑道，「所以我來菱島這件事，也沒那麼差嘛。」
靳榮嘉瞪了蘇冥一眼。
「你除外！」
「但凡換個人在雲牙城，今天這筆我們賺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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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會議室中央，凌島的地圖被展開。
這是一座南北縱向的大島。
從地圖上看，它像一塊楔入海中的長骨，中央隆起一片複雜的山脈與火山帶。
稷粟向大家介紹技術團隊的分析結果。
「菱島地處泰亞東西板塊的交界處。」
「它是至少十億年前，在地殼運動中形成的大型海島。」
「後續五次較大的地質活動中，菱島面積不斷變大，伴隨天崩地裂的岩漿噴發。」 地圖上，各種密密麻麻的標註彈出。
山脈、斷層、熔岩台地、古火山口、沉積帶……
「凌島現今，一共分布著大大小小三百多座火山。」
稷粟繼續道。
「其中大部分是死火山。」
「但其中一百座左右，是處於沉睡期的活火山。」
蘇冥詢問要點：
「上次大規模噴發，是什麼時候？」
目前地球這邊，已經取得了幾乎所有能拓印的泰亞文書資料。
稷粟立刻翻閱。
但蘇冥這邊，伊瑟先開口了。
「上一次活躍期要追溯到一千二百年之前。」 她邊說邊揉了揉額頭。
「當時凌島的統治者倉嘯王朝，因此覆滅。」
「可惜了。」
「那個時間點的半獸人是一個非常強盛的國家。」
見蘇冥眼中閃過擔心，伊瑟趕忙補充道：
「哦，這些是我學到的歷史知識，不是受半獸人的記憶影響。」
「倉嘯王朝非常出名，所以泰亞受過教育的人，基本都會了解一些。」
「一千二百年前，差不多一個地質周期的了啊。」稷粟嘆息道，「總之，既然涉及火山，還有目的不明的大規模挖掘活動，這是需要非常慎重對待的！」
沒人提出異議。
菟絲子更是不滿。
「荒野之牙在雲牙城的情報收集人員，失能了嗎？」
「如此重大的事項，竟然不報告？」 昨晚的打探得知，黑石礦坑是一個有千年歷史的老礦。
三個月之前，劫盪之鐘突然額外聚集了五萬人以上的半獸人勞工。
「開採」強度，也在那之後驟然上升。
而這不過是芋葉在貧民窟里，簡單詢問就能了解到的消息。
如此大的動靜都一言不發，荒野之牙這個情報聯絡點的成員，要麼是廢物——
要麼，就是出問題了！
「把他們列為投敵嫌疑。」蘇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