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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殺生王進

2026-08-23 20:01:28 作者: 痴人陳

  白朮水一戰,西川軍敗得很快。

  剛開始只是前陣動搖。

  後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說南詔蠻子已經從側後繞了過來。

  這一聲喊出去,整條陣線都亂了。

  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到處都是奔逃的人。

  軍旗倒在泥地里,被無數雙腳踩過去,一些武士覺得披甲跑不快,索性將鐵甲脫下來扔在路邊。

  更多的人什麼都顧不上了,只知道悶著頭往北跑。

  王進也在跑。

  他是西川軍的一名隊將,手下原本有五十個人,等他從白朮水的戰場逃出來時,身邊只剩下了十幾個。

  又跑了二十里,十幾個變成了七個。

  等他們沿著山道走到平原,遠遠看到雙流縣城的時候,只剩下王進和他的隊副,陳三郎。

  兩人是同鄉,也是同一批投軍的袍澤。

  七八年前,他們一起離開村子。

  那時陳三郎新婚不久,家中妻子才十六歲,沒幾年又有了孩子,小日子過得比王進這個單身漢美多了。

  而這麼多年過去了,王進還是沒媳婦,可陳三郎卻要死了。

  他肋下中了一箭,箭杆在逃跑時已經被折斷,只剩下箭頭還扎在肉里,鮮血不停從傷口往外滲。

  剛開始,陳三郎還能跟著王進一起走,後來只能讓王進攙扶,再後來,他連氣都喘不上了。

  最後,陳三郎靠在一棵老槐樹下,嘴唇乾裂,眼睛半睜著,低聲說:

  「進哥,我怕是走不動了,你們走吧。」

  王進蹲下來,把陳三郎的頭扶起來,把自己水囊里最後一點水餵給他。

  水沿著陳三郎嘴角淌下來,他咳了幾聲,搖了搖頭。

  ……

  那天半夜,陳三郎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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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進親手把他埋在了路邊的一個淺坑裡,用一塊石板壓在上面,防止野狗刨出來。

  王進跪在那塊石板前,並沒有哭泣,這一路死的人太多了。

  活著的人總要繼續。

  回到雙流縣城的時候,王進渾身泥濘,衣甲破爛,如同流民,但這會到雙流的,有誰不是如此?

  進了城王進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陳三郎的家。

  陳三郎的家在雙流縣城西邊一條窄巷子裡,租的是本地一戶人家的偏房,只有兩間屋子,一間睡覺,一間做飯,院子是幾家合用的。

  王進去過一次,是那年過年的時候,陳三郎硬拉他去他家吃年夜飯。

  他記得陳三郎的媳婦阿姜熬了一鍋雞湯,燙了一壺黃酒。

  酒不多,三個人分著喝的,他家裡的孩子才三歲多,叫壽兒,圓臉大眼,見了他也不怕生,伸手要他抱。

  王進走到那條巷子口的時候,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巷子裡很安靜。

  幾隻母雞在牆根下刨食,有人在院子裡劈柴,劈啪聲傳出很遠。

  陳三郎家的房門關著,門帘垂著。

  王進走過去,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門縫裡露出阿姜的半張臉,她比去年老了許多,眼角多了皺紋,頭髮也灰了大半。

  她看了王進一眼,那一眼裡先是驚訝,然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期待。

  她猛地拉開門,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

  「王二郎……我家男人呢?」

  王進張了張嘴,沒能說出來。

  阿姜看著他的表情,眼睛的光倏忽間就熄了。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一隻手扶住門框,沒有倒下去,只是低下頭,用那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沒有哭出聲,但肩膀在劇烈地顫抖。

  王進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阿姜鬆開手,側過身,讓他進了屋。

  屋裡的光線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光。

  灶台是冷的,桌上放著一碗剩粥,牆角堆著幾捆劈好了的柴,碼得很整齊,是個精細人家。


  壽兒坐在床上,抱著一隻破舊的布老虎,怯生生地看著王進,他不認得王進了。

  王進蹲下來,朝壽兒笑了一下:

  「壽兒,還記不記得我?去年過年,叔叔還抱過你。」

  壽兒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從床上爬下來,邁著小步子走到王進面前,仰起頭,認真地看了他幾眼。

  然後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王進的手指頭。

  王進握著那隻小小的、溫熱的手,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人呢?陳三郎家的!欠的錢到底還還是不還?別以為躲著就能賴帳!」

  王進皺了一下眉頭,站起身來,把壽兒輕輕推到阿姜身邊,轉身走向門口。

  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了。

  一個穿著短打、頭上歪戴著一頂破帽子的漢子站在門檻外,後面跟著四個人,個個歪眉斜眼,手上拿著棍棒。

  領頭那個看到王進,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是誰?陳三郎家的男人?」

  王進沒說話。

  他回頭看了阿姜一眼,她抱著壽兒,縮在牆角,臉色發白,嘴唇微微發抖,不敢看他,也不敢看門口那些人。

  領頭那人見王進不說話,又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就要推開他:

  「我問你話呢,聾了?」

  王進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愣住了,想往後抽,但王進攥得很緊。

  王進作為西川豪傑,那力道豈是這種人能掙脫的?

  那人掙了兩下,沒掙開,臉色變了。

  「兄弟……」

  那人換了一副臉色,聲音低了一些:

  「這是陳三郎家的事,跟你沒關係吧?陳三郎找你借錢了還是怎的?要是沒欠,你就別管閒事。」

  「他欠你什麼?」

  「陳三郎那人,之前在他上官那裡買了隊頭的缺,那錢不湊手,就從永祚寺櫃坊借了三十貫。」

  「三十貫,三分的利,如今利滾利,滾到了一百七十貫。人死帳不爛,他家裡總得還有個還錢的,他媳婦,他娃,總得抵債。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買了隊頭的缺?」

  王進轉頭看向阿姜,阿姜避開他的目光,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王進心裡明白了。

  陳三郎從來沒跟他說過這件事。

  他們營另外一個隊的隊頭年紀大了,要退了,按等次資歷,陳三郎在隊裡排名最靠前,升任隊頭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西川軍的規矩,向來是要花錢打點上官的,從牙將到都頭到隊正,每一個層級都要錢。

  陳三郎一個窮軍漢,哪來的錢?他一定是背著自己,去借了那筆錢。

  他沒跟自己說,因為他知道自己會攔他,或者會替他想辦法。

  但顯然,陳三郎沒想著再麻煩兄弟,自己扛事了。

  可不管怎麼說,到底是借了人家錢了,於是王進鬆開那人的手腕。

  那浪蕩人揉了揉被捏疼的地方,臉上浮起一絲得意的笑:

  「怎麼樣,兄弟,你明白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要是幫她把這筆錢還了,咱兄弟二話不說,掉頭就走……」

  「我沒錢。」

  王進瓮聲瓮氣。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然後臉上的表情也變成了一種近乎輕蔑的神色:

  「那你是要替她出頭?你能怎麼出頭?你今天護著她,明天你還在這?」

  「看你樣子應該是那死鬼的袍澤,你一個退下來的潰兵,身上一文錢沒有,你敢出這個頭?我勸你一句,趁早滾蛋!不然別怪兄弟們不客氣!」

  那人往後退了一步,朝身後那四個伴當揚了揚下巴。

  那四個人往前逼了一步,手上的棍棒輕輕在掌心裡拍著。

  王進並沒有理會這群雜魚,而是看向阿姜:

  「三郎這幾年的軍餉都沒還完嗎?」


  阿姜更悲傷了,抽噎道:

  「三郎的軍餉全都交給他們了。」

  「家裡的東西也都賣了。」

  「可還是還不清。」

  王進明白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

  軍中上官賣官,地方錢社放債,借三十貫,還一百七十貫。

  要是還不清,就拿田宅、妻女抵債,一環套著一環,把底層當兵的榨得乾乾淨淨。

  陳三郎在軍中拚命掙扎,自以為當上隊頭,日子就會慢慢好起來。

  結果到最後,他為藩鎮死在雙流城外,家中的妻兒還要被人賣掉。

  王進心裡忽然有一股火。

  那火從胸口升起來,越燒越旺,讓他的手都在發抖。

  浪蕩人已經不耐煩了。

  「你問完沒有?」

  「問完就滾!」

  「這是永祚寺永信大師的帳。」

  「整個雙流,沒人敢賴!」

  「你一個敗軍逃回來的丘八,也敢管永信大師的事?」

  王進抬起頭:

  「永祚寺?永信和尚?」

  浪蕩人笑了起來:

  「怕了?」

  「怕了就趕緊鬆手。」

  「她男人已經死了,家裡也沒什麼值錢東西。」

  「正好這女人還有幾分姿色,帶回去調教幾天,賣給大戶人家當個婢女。」

  「至於這個小崽子,也能賣幾個錢。」

  「母子兩個加起來,勉強能抵上一部分債。」

  他說得輕描淡寫。

  王進也是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

  「嗯,那我明白了。」

  浪蕩人還沒反應過來。

  ……

  下一刻,王進的右手已經按在橫刀上。

  拔刀,揮斬,一氣嗬成。

  刀光閃過。

  浪蕩人的腦袋直接飛了出去,鮮血從斷頸處噴湧出來,濺了旁邊幾個人滿臉。

  那具無頭屍體站在原地晃了兩下,才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院子裡一片死寂。

  剩下四個浪蕩子弟都傻了,誰也沒想到,王進連一句狠話都沒說,直接就拔刀殺人。

  片刻後,其中一人終於反應過來。

  「殺人了!」

  「去永祚寺報信!」

  他扭頭就跑,可剛跑出去兩步,後背就挨了一刀。

  王進抽出橫刀,抬腳將屍體踹開。

  另外三個人也回過神來。

  一人抄起棍棒,朝著王進腦袋砸去。

  王進側身避開,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刀鋒劈開皮肉,順著骨縫絲滑切開了臂膀。

  那人發出一聲悽厲慘叫,臂膀直接飛了出去。

  王進把刀一順,就切開了那人的喉嚨,慘叫聲戛然而止。

  最後兩個人徹底嚇破了膽,扔掉棍棒,轉身就逃。

  可院門狹窄,兩人擠在一起,誰也出不去。

  王進追上去,一腳將其中一人踹倒,橫刀順勢捅入後心。

  拔出。

  再刺。

  片刻後,院子裡只剩下五具屍體,鮮血流了一地。

  阿姜抱著孩子,怔怔看著王進,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王二郎。」

  「你……你殺了永祚寺的人。」

  王進用一個浪蕩子弟的衣角擦拭橫刀。

  「嗯。」

  「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

  「嗯。」

  「你可以走。」

  陳妻的聲音忽然哽咽起來:

  「可我們娘倆怎麼辦?」


  「你前腳一走,後腳寺里的人就會過來。」

  「到時候我們只會更慘。」

  她跪在地上,朝著王進重重磕頭。

  「王二郎。」

  「求求你。」

  「求你帶我們走吧。」

  「我什麼活都能做。」

  「洗衣、做飯、縫補衣服,我都會。」

  「只要給娃一口飯吃就行。」

  「求求你了。」

  王進握著刀,站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泣的女人,又看了一眼那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孩子。

  陳三郎死前什麼都沒有說,可有些事情,不需要說。

  袍澤死了,照顧他的妻兒,本就是應該的。

  但王進不能帶著她們。

  朋友妻,不可妻。

  他可以養活陳三郎的孩子,可以逢年過節祭拜陳三郎,甚至可以拿命保護這對母子。

  可若是帶著一個年輕寡婦逃難,一路同吃同住,時間久了,說不清楚。

  他不想讓人戳陳三郎的脊梁骨,也不想給自己留下任何動搖的機會。

  王進想了片刻,從懷裡取出一塊切開的銀塊,放到阿姜手裡。

  這是他在戰場上從南詔人那邊繳獲來的。

  「弟妹,收拾東西,帶著孩子,從西門出城。」

  「城外有一座土地廟,你們在那裡等我。」

  「如果天黑之前我還沒來,就跟著逃難的人往成都走。」

  「不要回頭。」

  陳妻怔了一下。

  「王二郎,你要去哪?」

  王進將擦拭乾淨的橫刀插回刀鞘。

  「去把事情了結。」

  ……

  永祚寺在雙流城中名氣太大了,當王進趕到時,廟門前的街道上已經擠滿了人,都是面黃肌瘦的難民和城中貧民。

  兩口大鐵鍋架在寺前空地上,鍋里翻滾著稀薄的粥水,兩個小沙彌在鍋邊用長勺攪動著,把粥舀進人們伸過來的破碗裡。

  一個身材肥胖的和尚站在鐵鍋後面,雙手合十,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正在點頭接受那些領粥人的道謝。

  而另外一邊,兩個知客僧站在大鍋旁邊,不斷維持秩序:

  「排好!」

  「佛祖面前,不得爭搶!」

  「每人一碗!」

  「不可貪多!」

  一些流民雙手合十,不斷感謝永祚寺的恩德。

  還有老人帶著孩子,領到粥後,朝著寺廟方向跪下磕頭。

  王進站在人群外,看了一會,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陳三郎只借了三十貫錢,兩年時間,就變成了一百七十貫。

  傾家蕩產沒還完,現在死了,妻兒還要被賣掉。

  可永祚寺只要從手指縫裡漏出一點東西,施捨幾碗清湯寡水,就成了雙流城裡最大的善人。

  這是什麼世道?

  王進取下斗笠,戴在頭上,擠入人群。

  他的動作很粗暴,前面的人被擠得東倒西歪。

  有人轉過頭,剛想罵人,可一看到王進魁梧兇悍的樣子,又立刻閉上了嘴。

  王進一路擠到粥棚前,看著那肥胖和尚,問道:

  「永信在哪?」

  胖和尚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王進:

  「貧僧便是永信。」

  王進點了點頭。

  「找的就是你。」

  永信還想說什麼。

  可王進已經向前踏出一步,拔出短刀,一刀橫過永信的喉嚨。

  鮮血像匹紅綢子一樣從永信脖頸間噴出來,濺在身後那口粥鍋里,白粥瞬間染成了猩紅色。

  永信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嚨,指縫間湧出大股大股的鮮血,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撞翻了一張擺著粥碗的木桌,碗碟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他看向王進,眼睛裡滿是驚恐和不解。

  似乎直到這個時候,他都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敢在永祚寺門前殺人。

  他赫哧赫哧地想說什麼,但喉管已經被切斷,只能發出含混的氣聲,最後身體一晃,栽倒在地。

  王進沒有解釋,對死人,沒什麼好解釋的。

  先是周遭一片死寂。

  然後有人尖叫,有人哭喊,隊伍像炸了窩的馬蜂一樣四散奔逃。

  王進擠出人群,從攤子那將藏著的橫刀帶好,順手將短刃丟入路邊溝渠。

  一路上,沒有人敢攔他。

  ……

  王進回頭看了一眼。

  十幾個僧兵從永祚寺里衝出來,這些人有的拿刀,有的拿槍,還有的拎著木棍。

  王進沒有停留,只是壓低斗笠,轉身鑽入旁邊的巷道。

  雙流城中的巷道很窄,最窄處只能容兩個人並肩通過。

  地上全是污水,牆角還堆著沒有清理的垃圾。

  可王進此時已經油盡燈枯,自白朮水一戰後,他幾乎沒有休息,又帶著陳三郎走了那麼遠。

  回來又殺了五人,現在體力早已所剩無幾。

  身後的僧兵越來越近。

  王進拐過一處牆角,忽然停下腳步,前面是三個拿著長棍的僧兵,後面是追兵。

  於是,王進抽出橫刀,背靠著牆,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個衝上來的是名拿槍的僧兵,可手中的長槍還沒有刺出,王進就已經迎面一刀砍了過來。

  噗!

  刀鋒斬進脖頸,僧兵的身體直接軟了下去。

  後面的人來不及停步,撞在屍體上,頓時擠成一團。

  王進抬腳踹開屍體,橫刀再次揮出。

  第二個僧兵的臉被一刀劈開,慘叫聲驟然響起。

  「退!」

  「先退!」

  後面的僧兵終於反應過來。

  可他們想退,王進卻不願意放過他們。

  他直接撞進人群,狹窄巷道中,根本沒有輾轉騰挪的餘地。

  刀刃砍在肉上,鮮血噴在牆壁上。

  有人揮舞木棍,重重砸在王進肩膀上。

  王進身體晃了一下,卻沒有理會,橫刀從下向上撩起,破開那人的胸膛。

  又來一僧兵,王進一刀捅入他的腹部。

  拔出,再刺。

  僧兵倒了下去。

  還有四個。

  不對。

  五個。

  王進已經數不清了,他只是機械地揮刀。

  有人從正面撲過來,殺!

  有人想從屍體上跨過來,殺!

  有人被嚇破膽,轉身想逃,殺!

  還是殺。

  橫刀卷刃了,王進就從地上撿起一把戒刀。

  戒刀斷了,他又奪過一根木棍,將一個僧兵砸倒,再用腳踩住對方胸口,一刀割開喉嚨。

  巷子裡全是血,腳下也全是屍體。

  王進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只知道身邊終於安靜下來。

  他扶著牆壁,想要往外走。

  可剛邁出一步,膝蓋就軟了。

  撲通,王進跪在地上。

  他用長棍撐著身體,還想站起來。

  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王進抬頭看了一眼,幾條野狗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

  它們圍著屍體不斷轉圈,卻忌憚王進手裡的棍,不敢立刻靠近。

  王進靠著牆坐下。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忽然想起要答應兄弟的老婆去城外的土地廟接她們。

  可他大概去不了了。

  「狗日的。」


  王進低聲罵了一句。

  「又要欠帳了。」

  野狗終於開始靠近。

  王進想抬起棍,可手腕只是動了一下,就無力地垂落下來,連他自己都撲倒在地。

  就這樣吧!可恨的世道!是你贏了!

  就在這時,巷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野狗發出低沉的吼聲。

  王進艱難地抬起頭,巷道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他看不清來人的面容。

  只能看到一群人站在巷口。

  最前面那人身材高大,站在光里。

  似乎正在朝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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