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昭突然的盛氣凌人讓整個征蜀軍都怒氣爆棚。
一個是帶領自己立功受賞的上級,一個是在千軍萬馬中堅持頑抗到底,與士卒同生共死的上級。
他司馬昭算什麼東西?說打就打?
可曹皚卻突然發現了司馬昭眼神中閃過的一絲得意。
這小子是故意的!
噎住了曹皚,司馬昭這才惺惺作態的表示,既然是初犯,而且事先不知,就免了對杜預的處罰。
「杜...杜主簿,」鄧艾好心勸道,「還...還不快謝.....謝....謝過...」
鄧艾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原本就窩火的杜預火氣更大,他正要發作,卻被曹皚一個眼神攔住。
「末將教導無方,還請將軍恕罪!」
曹皚主動上前領罪。
司馬昭微微一笑。
「曹護軍既然領罪,那我也不好加罪。此事就此揭過,任何人不許再提!」
他輕描淡寫的將此事揭過,眾軍士見曹皚主動向司馬昭示弱,胸中愈發的憤懣不平。
杜預在曹皚的暗示下默默地站到他身後,一言不發。
「曹護軍,那就開始重新劃分編制吧?」司馬昭望著操場上黑壓壓的士兵們,淡淡然的問道。
「一切聽將軍吩咐!」曹皚憋了一肚子火,也不願意多說話。
有了曹皚這句話,司馬昭當著全軍的面,公開宣布了征蜀軍十曲的新編制劃分。
除了司馬昭和曹皚兩人各自的親衛曲外,其餘八曲被劃分為兩個步兵校,新的步兵校尉一是鄧艾,二是錢巍。
眾軍一片譁然。
在士卒們的心裡,曹皚才是當之無愧的將軍。
你司馬昭才來幾天?算老幾?竟敢把兩個步兵校尉的職位全部安排給洛陽來的軍官!
曹皚看著操場上議論紛紛的士卒,故意保持沉默。
司馬昭咳嗽幾聲,可台下依然在交頭接耳。
「安靜!」
曹皚突然上前一步,站到了司馬昭的身邊,一聲大喝,不僅操場上寂靜無聲,就連司馬昭都被一嚇。
「再有擅自喧譁者,以軍法論處!」
曹皚嚎了一嗓子,見眾軍不敢再喧譁,這才退後一步,重新讓司馬昭說話。
司馬昭被搶了風頭,心中也生怨氣。
他接著宣布,除了對兩大校尉的任免,還將對各曲曲長以下的軍官進行「個別調整」,以「優化」戰鬥力。
這下士卒們徹底憋不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曹皚。
就等他一句話。
「將軍!」曹皚也不能再忍了,他鄭重的抱拳道,「征蜀軍除個別一二曲隊外,其餘各曲軍官均是從老兵中提拔,有些曲長在雍州軍時本就是曲長。若是臨陣換將,只怕兵不知將,將不知兵,此乃兵家大忌!」
司馬昭早就料到曹皚會這麼說。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帛書,交給曹皚,讓他自己看。
曹皚一看,氣得差點吐血。
帛書是曹爽親筆所寫的詔令,書中寫著征蜀軍一切大小事宜全部由司馬昭決定任免。
「大將軍在洛陽時就曾答應阿翁,既然是在下擔任征蜀將軍,那一切都由在下決定。昭幼你不會不聽大將軍的命令吧?」
司馬昭微微一笑,似乎是出了一口惡氣。
難怪司馬昭這麼篤定,原來早就有後手!
曹皚無奈,只能退下。
身後的杜預偷偷拉了好幾次曹皚的袖口,都被曹皚甩開。
「昭幼放心,」司馬昭壓低了聲音,對曹皚保證道,「卿所拔擢的軍官都是些雍州軍里的炮灰,郭使君也曾對我說過,他們哪裡懂得帶兵?」
說著,他又指了指那些正在鄧艾和錢巍帶領下重新分配職位的軍官們。
「卿也曾在武衛軍中任職,由洛陽中外諸軍出身的軍官帶兵,他們只會比這些雍州郡兵帶的更好!」
司馬昭說著再次壓低聲音,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對曹皚耳語道:「畢竟,征蜀軍事關你我的身家性命。昭幼可不願意在敗軍中丟了性命吧?」
曹皚瞪大了眼睛,連退數步。
怎麼司馬昭也這麼說?
難道是司馬懿教他的?
還是他暗中另有什麼圖謀?
曹皚雖然預見到這次征蜀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但他確實是真心實意的想儘自己的一份力,儘量的減小損失。
可現在看司馬昭一副得意洋洋智珠在握的樣子,明顯是別有他圖。
見曹皚失態,司馬昭心中愈發得意。他又恢復了剛才親切的表情,拉著曹皚道:「軍隊最忌諱上下離心,只要你我攜手同心,又怎會失敗?。」
曹皚連連搖頭。
「不知將軍為何出此狂悖之言?伐蜀已是迫在眉睫,此時言敗,將軍就不怕大將軍問責嗎?」曹皚一臉氣憤的呵斥道。
「一開始阿翁就不贊成大將軍伐蜀,」司馬昭兩手一攤,表示你儘管去告狀,「是大將軍幾次三番的堅持,阿翁才同意讓大將軍試一試的。」
「不過,在下也絕無看衰伐蜀之意。」司馬昭又開始洗白自己。
「看,這是我向阿兄苦苦相求,從洛陽最精銳的中堅、中壘二營裡帶出來的老將。他們帶兵經驗可遠比卿所拔擢的打過那麼一兩仗的邊軍要豐富的多。」
「有這些老將,卿所招募的新兵才能快速形成戰力!」
說完,司馬昭得意洋洋的向曹皚具體介紹起每一個軍官的履歷來。
司馬昭確實沒有說謊,這些被他委派的中下級軍官都是禁軍中任職多年,經驗豐富的老兵。
但司馬昭沒說的是,這些老兵也都是家境貧寒的邊緣人。
他們要麼出不起向上級行賄的錢,要麼就是沒有廣泛的人脈背景。呆在禁軍再怎麼苦熬,都沒有晉升前景了。
新任的中護軍司馬師雖然提拔軍官不再只看錢財,但沒錢沒背景的人,還是入不了他的法眼。
在伐蜀中搏一搏,就成了這些老兵們最後的希望。
眼見得形勢逆轉,自己精心布置的中下級軍官們迷茫和慌張的看向自己,曹皚心如刀絞,但也是毫無辦法。
曹爽都答應了,他還能說什麼呢?
操場上的軍官們見曹皚臉色鐵青不說話,士氣更是低落。
「司馬將軍!除了十曲戰兵外,還有兩曲輔兵和役夫的編制,不知.....」
突然,一直站在後方不說話的杜預開口了。
曹皚突然想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