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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6章 絕境

2026-06-16 14:02:44 作者: 我不是小號

  他叫嚴青,是嚴鶴的親侄子,今年才十七歲。

  他手裡的刀已經卷刃了,卷得像鋸齒。

  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稜角,但眼睛裡已經沒有少年人的神彩了——那裡面全是血絲和決絕。

  他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嚴鶴身側,把卷刃的刀舉起來,刀刃朝外。

  手臂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從昨天到現在劈了太多刀,肌肉已經控制不住地抽搐。

  嚴鶴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閃就沒了。

  「青子,怕不怕?」

  「不怕。」嚴青咬著牙說。




  嚴鶴轉過身,面朝谷口,把長刀橫在身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谷口的風灌進來,把他的衣袍吹得往後翻卷。

  他今年六十三了,站在這面破旗下,脊樑還是直的。

  「列陣。」

  流雲寨的獵人們默默地拿起兵器,走到他身後。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猶豫。

  那些兵器已經殘破得不成樣子。

  刀口卷了,矛杆裂了。

  弓弦有好幾根都是臨時用獸筋接的,拉滿的時候咯吱咯吱響,隨時可能崩斷。

  他們的皮甲上全是乾涸的血漬,一層迭一層,舊的還沒幹透,新的又糊了上去。

  有的人連甲都沒有,光著膀子站在陣中,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血順著皮膚往下淌,滴在地上,和別人的血混在一起。

  但他們站得很直。

  沒有一個人往後看。

  嚴青站在嚴鶴右邊,握著卷刃的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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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旁邊是流雲寨最好的獵手嚴烈,手裡只剩半截矛杆,矛尖已經斷在魔狼的身體裡了。

  嚴烈今年四十一,打了一輩子獵,手穩得像鐵砧。

  但現在他的手也在抖——左臂被魔狼咬了一口,從肩膀到肘部裹著一條破布,血已經把布浸透了。

  他沒有去看自己的傷口,眼睛只盯著谷口。

  再往右是嚴石頭。

  嚴石頭不叫石頭,叫嚴磊。

  因為他從十二歲起就能一個人扛起磨盤大的青石,所以大家都叫他石頭。

  他手裡的兵器早就打沒了,現在握著的是一根從帳篷架子上拆下來的鐵棍。

  鐵棍上有幾個凹痕,是他砸碎魔狼頭骨時留下的。

  他赤著上身,胸口上全是爪痕,有一道從左肩斜到右肋,還在往外滲血。

  他站在那裡,兩條腿分開,重心下沉,鐵棍橫在身前,像一座鐵塔。

  嚴鶴回頭看了一眼。

  他身後是流雲寨最後的兩百三十七個人。

  兩百三十七張臉,有的老了,有的還年輕,有的身上還裹著昨天陣亡的袍澤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該說的話昨天都說完了。

  他把刀舉起來,刀尖對準谷口,目光越過那片灰色的狼群,落在更遠處的山坡上。

  谷口的魔狼開始躁動。

  頭狼的嚎叫聲從山坡上傳下來。那聲音又長又尖,像刀子在玻璃上劃。

  前排的魔狼伏低身軀,前爪刨著地面,後腿的肌肉繃緊了。

  它們的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嘴角的涎水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有一頭魔狼舔了舔嘴角,露出獠牙,獠牙上還掛著一塊碎肉。

  是人的肉。

  嚴鶴握緊刀柄。

  刀柄上纏著的麻布已經被汗浸透了,黏糊糊的,握在手裡有一種奇怪的踏實感。

  他看著沖在最前面的那頭魔狼,已經在心裡選好了第一個目標。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種聲音。

  那聲音不是從谷口傳來的。


  是從魔獸背後傳來的。很悶。很沉。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從遠處滾過來,碾過山坡,碾過樹林,碾過魔獸群的嚎叫。

  山谷的碎石地被震得簌簌發抖,碎石在地面上跳起來又落下去。

  谷口兩側的山壁上,碎石開始滾落,砸在山谷的亂石堆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嚴鶴抬起頭。

  他看見了對面的山脊。

  山脊上,一面旗幟從晨霧中刺了出來。

  旗面在山風中猛地展開。

  上面畫的是一座被霜雪覆蓋的山峰。

  山脊上空的霧氣被那面旗劈開,向兩側翻卷。

  晨光從旗幟後面透過來,給旗面鍍上了一層金邊。

  然後,旗幟後面,無數人影從霧氣中浮現。

  先是旗幟。

  然後是矛尖。

  無數矛尖在晨霧中閃著寒光,密密麻麻,像一片鋼鐵的森林。

  然後是盔甲。

  暗紅色的皮甲在晨光中泛著沉沉的色澤,護心鏡上的戰紋隱隱發亮。

  然後是戰獸。

  鐵脊蠻牛的牛角從霧氣中探出來,牛頭上戴著骨盔,骨盔上嵌著魔紋豹的獠牙,在晨光中閃爍著冷白的光。

  三千人排成衝鋒陣型,從山脊上壓了下來。

  他們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

  三千人的腳步聲合在一起,大地在跟著他們的腳步顫抖。

  那種顫抖不是雜亂無章的震動,是一種有力的、有規律的搏動。

  一下。

  一下。

  再一下。

  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地底跳動。

  嚴鶴的嘴巴張開了。

  他想說些什麼,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的眼睛裡映著那面白霜戰旗,映著那三千個從晨霧中走出來的身影。

  他握刀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力竭,是因為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流雲寨的獵人。

  他們也都看見了。

  嚴青張著嘴,忘了合上。

  嚴烈攥著半截矛杆,忘了左臂的疼。

  嚴石頭把鐵棍拄在地上,眼眶紅了。

  他們守了一天一夜,等死等了一夜。

  等來的不是死,是一面旗。

  張遠沖在最前面。

  他座下的戰馬四蹄騰空,馬鬃在風中拉成一條直線。

  那匹戰馬是他從白霜寨帶出來的,毛色烏黑,四條腿上纏著刻了御風紋的護脛。

  馬踏虛空,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圈氣浪。

  他的衣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身後的黑色披風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像一柄出鞘的刀。

  拓跋鐵在他左側。

  重斧橫在馬背上,斧刃上的聚力紋已經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沿著斧刃流轉,把整柄重斧映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他的馬鞍旁邊掛著一袋備用的斧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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