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衝擊緊接著到來。
然後是第三波。
「哢嚓——」
盾面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到第四波時,盾陣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紫黑色的魔氣從缺口中湧入,像洪水衝垮了堤壩。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座哨站就化為了廢墟,連求救信號都沒來得及發出。
一座羽族的樹城,建在一片漂浮在虛空中的巨木殘骸上。
當魔潮湧來時,羽族射手們升上高空,以密集的箭雨阻擊天魔。
「嗖嗖嗖!」
箭矢如蝗蟲般撲向魔潮。
但天魔的數量太多,箭雨穿透了一層,又有一層補上來。
當箭矢耗盡時,魔潮順著樹幹攀爬而上,將樹城的最後一道防線淹沒。
樹城燃燒起來,火光在虛空中映紅了方圓百里。
劈啪作響的火焰中,能聽見羽族戰士最後的嘶吼。
一支流亡的車隊,數百名各族難民擠在十幾輛殘破的浮空車上,正在向血磨盤的方向狂奔。
他們身後,一群黑翼天魔正在急速逼近,速度比浮空車快了三倍不止。
「呼——呼——」
黑翼扇動的聲音越來越近。
車隊中,一名牛魔族的壯漢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站在虛空中央,舉起手中的巨斧,獨自面向那群天魔。
「砰!」
巨斧與利爪碰撞,迸出一串火花。
他沒有撐過五息。
但他的拖延,讓那十幾輛浮空車多飛出了數百里。
碎星海上,像這樣的慘劇正在同時發生。
魔潮所過之處,哨站被淹沒,樹城被焚毀,車隊被追上。
一條條通往血磨盤的道路上,擠滿了向著同一個方向奔逃的各族難民。
他們不知道血磨盤能不能擋住魔潮,他們只知道那是他們唯一能去的方向。
如果不往那裡跑,就只有死。
血磨盤,南線陣地。
嬴無極站在盾陣最前方。
他身後是三萬名鎮岳軍精銳,再往後是岩甲族的盾陣、牛魔族的弩車、羽族的射手,以及那座正在運轉的大陣。
遠處,魔潮已經出現在視野盡頭。
不是一條線。
是整整三面。
暗紫色的魔氣從東、南、西三個方向同時湧來,像三道海嘯正在向同一座孤島合攏。
魔潮中能看見無數天魔的身影。
那些黑翼的、四臂的、蛇身的、覆甲的,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而在魔潮的後方,一頭巨大的星辰巨獸正在緩緩移動。
那頭巨獸的體型堪比一整座巡天洲。
它的身軀,像是一顆被鑿碎的星辰。
那些碎片之間又,被某種暗紫色的力量強行連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具扭曲而龐大的軀殼。
它的頭部是一團幽暗的光芒,沒有眼睛,沒有嘴巴,只有一道橫貫頭顱的巨大裂縫。
那裂縫在開合之間,會噴出數百里長的混沌氣息。
「呼——嗡——」
每一次呼吸,都讓虛空震顫。
它每前進一段距離,它周圍的虛空就會崩塌一次,然後在他身後重新癒合。
虛空碎裂的聲音像冰川崩塌。
它的步伐不快,但那不是因為慢。
而是因為它太大了,每一步,都需要虛空重新修復才能落下下一步。
嬴無極望著那頭巨獸,握緊了手中的長刀。
刀柄在他掌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沒有退。
南線陣地後方,趙瑜站在主祭壇上。
祭壇是剛剛連夜修好的。
那些從廢墟中挖掘出來的古老陣石,被重新拚接在一起,縫隙中灌入了融化的魔晶粉末,在黑暗中泛著暗紫色的微光。
七十二面陣旗插在祭壇四周,旗面上的符文正在緩慢亮起。
「嗡……」
陣旗在風中微微抖動,發出低沉的共振聲。
她雙手按住祭壇中央的石台,閉上了眼睛。
她在感知。
感知整座血磨盤的地脈走向,感知六神獸化身的陣眼位置,感知那些正在湧入陣中的萬族氣血。
然後她睜開了眼。
「傳令南線,準備接敵。」
「大陣會在第一波衝擊時展開反擊。嬴將軍只有一次出擊機會,務必抓住。」
她的話很平靜,像是早就想好了每一步。
星辰巨獸的第一波攻擊來了。
那巨獸沒有用爪子,沒有用身體衝撞。它只是張開了那道橫貫頭顱的裂縫。
那道裂縫從巨獸的頭頂裂到下頜,像一張沒有牙齒的巨口,內里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凝聚。
先是一點暗紫色的微光,像是深淵中亮起的一顆星。
然後那點光芒迅速擴大,變成了一團翻滾的紫色球形閃電。
電流般的聲音從裂縫中傳出,越來越響。
然後——
「轟!!!」
一道暗紫色的光柱從那道裂縫中噴出,橫跨數萬里虛空,直直地轟向血磨盤的屏障!
那道光柱粗得仿佛能吞噬半座血磨盤,光柱的邊緣燃燒著混沌色的火焰,所過之處虛空直接化為一片空白。
」滋滋——嗡——嗡——」
光柱推進的聲音,像萬噸鐵水在河道中奔涌。
屏障上,玄龜的甲紋猛然亮起。
「嗡——」
整個血磨盤,都在那一聲嗡鳴中震顫。
光柱撞上屏障的一瞬間,天地之間所有的聲音都被吞噬了。
那是一瞬間的絕對寂靜。
然後是一聲仿佛世界碎裂的巨響。
「鐺——!!!」
那聲音像是一座萬丈銅鐘被人以全力撞響,聲浪以血磨盤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將方圓數萬里虛空中的浮塵和碎石全部震飛。
血磨盤的地面在那一擊下劇烈震顫,沉鐵嶺上的碎石簌簌滾落。
碎石從山體表面剝落,砸在下方營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許多修為不足的士卒直接被震得單膝跪地。
「撲通!撲通!」
一個接一個的士卒雙腿發軟,跪在了陣地上。
屏障劇烈晃動,光芒暗淡了將近一半。
但沒有碎。
玄龜的聲音從地底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悶哼。
「第一次。」
那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喉嚨里壓著一口血。
趙瑜在祭壇上沒有動。
她看著那道正在消退的暗紫色光柱,看著屏障上正在緩慢恢復的光芒,看著南線陣地中那些被震得東倒西歪的士卒。
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傳遍了整座祭壇。
「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