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如潮,翻湧不息。
張遠在浮石間穿行,速度極快,如一抹青光在殘骸間閃爍。
但身後的氣息越來越近。
玄袍人並不急著出手,他像一頭獵豹在追逐獵物,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不急。
他在等張遠力竭。
張遠也明白這一點。
他沒有回頭,繼續向前掠去。
前方的灰霧忽然變濃了,濃郁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他沖入那片濃霧的一瞬間,忽然腳下踩到一個堅硬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瞳孔微縮。
那是一具屍體。
一具屬於界外凶獸的巨大屍體,被斬成兩截,橫亘在一片漂浮的石台上。
屍體已經腐爛了大半,但胸腔中仍然散發著一縷幽淡的白光。
那是界石的光芒。
一頭吞噬過界石的凶獸屍體。
張遠心中一凜。
他掃了一眼前方,灰霧中隱約還可以看到更多的屍體。
有的像是被利器斬斷,有的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捏碎,有的還保持著生前逃跑的姿態。
這一整片區域,像是一個獵場。
有人在這裡獵殺過界外凶獸。
而那位獵殺者,張遠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他俯身,剖開那頭凶獸的胸腔。
可惜裡面是空的,界石已經被人取走了。
但他在那頭凶獸的骨骼縫隙中,找到了一小塊殘存的界石碎屑,尚未被完全吸收。
他捏碎那塊碎屑,吸入體內,聊勝於無。
他又搜了幾具屍體,零零碎碎撿到一些界石碎屑。
他正搜著第八具屍體時,灰霧中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簌簌聲。
他猛然抬頭。
前方灰霧中,湧出大片黑影。
那是一群灰白色的掠食者,通體如同薄紗般透明,只有一雙漆黑的眼睛格外醒目。
它們沒有口器,全身都是尖銳的稜角,邊緣泛著冷光。
界外游掠者。
數量極多,足有數百道,如同一片細密的白色蟑螂群,鋪天蓋地地朝他湧來。
張遠眉頭一皺。
他方才刻意避開噬石獸巢穴,沒想到又撞進了游掠者的獵場。
他正要動手,後方忽然傳來玄袍人的笑聲:「這片區域,是曾經一位界外兇徒的獵場。」
「它死後,它的獵物就在這裡腐爛了。」
「你放心,這裡的游掠者,只是殘渣。」
張遠沒有答話。
他已經被那些游掠者圍住了。
最前面的幾道已經撲到身前,稜角划過他的衣袍,帶起數道血痕。
張遠長戟橫掃,將當先的數道游掠者斬成碎片。
但它們的碎片在空中重新凝聚,再次向他撲來。
物理攻擊無效。
張遠目光一沉。
他改換策略,不再用長戟斬擊,而是張開手掌,以歸真卷之力向前拍出。
混元之力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撲來的游掠者捲入其中,吞噬煉化。
游掠者是界外氣息凝聚而成的殘影。
歸真卷恰好克制它們。
第一道游掠者被吸入,化作一縷微不可察的力量,湧入他的經脈。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越來越多的游掠者被他吞入煉化。
他體內那股混元之力,像一塊吸水海綿,漸漸變得豐盈。
但游掠者太多了。
他一邊吞,一邊被其餘的游掠者劃傷。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染紅了半身衣袍。
而玄袍人就在不遠處看著,像是在欣賞一場困獸之鬥。
張遠咬緊牙關。
他明白,如果一直這樣耗下去,他遲早會被磨死。
他需要脫身。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忽然鎖定了三點方向那片更濃的灰霧。
那片霧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咕嚕聲。
那是先前巨響傳來的方向。
一頭足有半座小山般大的凶獸正臥在霧中沉睡。
那是這片獵場最後的王者。
張遠做了一個決定。
他一邊吞噬游掠者,一邊朝那方向退去。
游掠者如同飢餓的蝗群,緊追不捨。
他故意在沉睡凶獸面前,爆發出一股混元之力的波動。
那頭沉睡的凶獸猛然睜眼。
他看見一頭灰色的巨影,足有數十丈高,通體覆滿骨甲,每一片骨甲上都嵌著一枚界石的碎片。
在黑暗中亮起兩團幽綠的火。
凶獸被激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朝著張遠衝來。
張遠轉身就跑。
他跑的方向,恰好是玄袍人的方向。
玄袍人面色微變,明白了他的意圖。
他冷笑一聲:「你以為一頭畜生就能攔住我?」
他抬手,灰光凝成一道長矛,朝著那頭衝來的巨獸投去。
長矛貫穿巨獸的頭顱。
巨獸轟然倒地,發出一聲不甘的悲鳴,又被他硬生生鎮壓,碾滅。
但就在這片刻的耽擱中,張遠已經退入了那片霧中,消失不見。
他逃入了巨獸剛才身後的巢穴。
巢穴中,張遠靠在一面濕滑的岩壁上,大口喘氣。
他的衣袍已經破爛不堪,滿身都是傷口。
但他嘴角卻勾起一絲弧度。
他掃了一圈這巢穴。
巨獸睡了不知多少年,巢穴的角落裡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骨骼和殘骸。
那是它從來沒有吃飽過,但獵物身上吃剩下的界石,卻大部分都還留著。
張遠沒有細數,但他一眼掃過去,至少有二十多塊。
他挑出最大的三塊,直接按入胸口吸收。
一股狂暴的暖流順著他的經脈炸開,他身體猛地一顫。
原本乾涸的丹田瞬間充盈,第七個境界壁壘被這股力量狠狠撞了一下,裂開一道縫。
他體內的第一道混元之力,終於隱隱有了圓滿的徵兆。
但他沒有時間立刻突破。
巢穴外,玄袍人的氣息正在逼近。
張遠看了一眼那堆殘餘的界石,做了一個決定。
他不能全帶走。
他飛快地挑了幾塊最小的揣入懷中,然後取出一塊最大的,用力擲向巢穴右側的暗處。
那塊界石落在暗處,傳來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與此同時,張遠卻悄無聲息地從左側鑽出了巢穴,朝另一個方向摸去。
玄袍人走進巢穴時,恰好聽到右側傳來那塊界石落地的聲音。
他冷笑一聲,朝右側追去。
他追到暗處,只看見一塊界石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在黑暗裡,像一個小小的誘餌。
玄袍人臉色一沉。
他正要轉身,身後灰霧中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那是張遠從他身後掠過,順手取走了洞口那塊界石時的聲音。
玄袍人猛然回頭,只看見一道青光消失在前方灰霧中。
他氣極反笑,抬步緊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