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深處,一座偏殿裡,一個執事仙官正在整理文書。
他叫聞禮,是天宮最小的仙官之一,負責謄抄公文。
他已經在天宮幹了一百多年,見過無數風浪。
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風浪。
「聞禮,把這些抄錄三份,發往三殿。」
「聞禮,把最近各族遷徙的摺子,整理成冊。」
「聞禮,帝座那邊催了!」
聞禮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他一邊抄錄,一邊聽著殿裡其他仙官的議論。
「巡天洲那邊,到底想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自立門戶唄。」
「三千六百座巡天洲啊……說拿回來就拿回來了,這手筆,當真是……」
「慎言!帝座還沒發話呢。」
「發什麼話?你看看那些摺子,各族都在往巡天洲跑,再這麼下去,天宮就成空架子了!」
聞禮低著頭,默默抄錄。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想過離開天宮,去外面闖一闖。
那時候,他覺得天宮是洪荒最高的天。
現在,他不確定了。
……
終於,一道法旨自天宮深處傳出,震動洪荒。
「天宮昭告洪荒萬族。」
「洪荒大典,將於三月後,於天宮之巔舉行。」
「凡洪荒天驕,皆可赴典,共襄盛事。」
消息傳出,萬域又是一震。
天宮要辦大典了。
血磨盤大市,酒館裡,又坐滿了人。
「天宮要辦大典?這時候辦大典?」
「這還看不出來?天宮坐不住了,要用大典拉攏人心唄。」
「切,早幹嘛去了?現在萬族都往巡天洲跑,辦個大典就想把人拉回去?」
「話不能這麼說。天宮畢竟還是天宮,底蘊還在。」
「那倒是……不過,大人那邊,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聽說大人已經寫了信給天宮,要他們放人。」
「放人?放誰?」
「你還不知道?三位尊者,被天宮軟禁了。」
酒館裡一陣騷動。
「軟禁尊者?天宮怎麼敢?」
「那三位尊者,是當初為了掩護大人撤離,被天宮扣下的。」
「這不是打大人的臉嗎!」
「噓……小聲點,這事還沒定論呢。」
……
而魔淵,也沒有閒著。
天魔一族,於同一日開啟了魔淵試煉。
魔淵深處的裂隙轟然洞開,無數天魔湧入其中,開始了一場殘酷的廝殺。
那是天魔一族的養蠱。
他們要在大典之前,磨出最強的刀。
魔淵邊緣,一名天魔老兵坐在一塊黑色的岩石上,望著那道裂隙,抽著煙。
他身邊,一個年輕的天魔少年好奇地問:「叔,咱們為什麼要試煉啊?」
老兵吐出一口煙:「為了活。」
「活?」
「魔淵的天,比外頭冷。」老兵說,「養不活那麼多天魔。」
「所以每過一段時間,就要死一批,留下最強的。」
「最強的,才有資格活著走出去。」
少年沉默了一下:「那……我會死嗎?」
老兵看了他一眼:「那得看你能活到第幾輪。」
「要是死了呢?」
「死了,就死了。」老兵頓了頓,「魔淵不養廢物。」
少年低下頭,不再說話。
裂隙深處,傳來一聲聲悽厲的嘶吼,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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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天地大勢,在這一刻重現。
天宮、魔淵、巡天洲。
三方並立,各懷心思。
萬族遷徙,風雲際會。
大典將至,試煉將啟。
整個洪荒,都繃成了一根弦。
血磨盤大市,夜。
張遠站在石台上,望著遠方。
他身後,趙瑜拿著一封信箋,緩步走來。
「夫君。」
「天宮那邊的回信,到了。」
張遠接過信箋,展開,看了一眼,目光微微變冷。
「天宮說,大典在即,天宮規矩不可廢。」
「三位尊者,仍在軟禁之中。」
「他們被軟禁在天宮,已有數月。」
張遠沒有說話。
他將那封信箋放下,走到書案前,提筆。
他蘸墨,落筆,一氣嗬成。
寫罷,他將信箋折好,遞與趙瑜。
「派人送去天宮。」
趙瑜接過信箋,低頭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寥寥數行,字跡遒勁,力透紙背。
「天宮帝座鑒。」
「巡天洲張遠,敬上。」
「三位尊者,乃吾之袍澤,吾之故人。」
「吾今已歸,立於血磨盤。」
「請天宮釋人。」
「若三月後大典之時,吾未見故人歸來。」
「則巡天洲三千六百洲陸,將不再與天宮客套。」
「此信為證。」
趙瑜讀完,抬起頭,看向張遠。
張遠負手而立,望著天宮的方向,目光平靜。
「一紙書信,要天宮放人?」
趙瑜問。
張遠搖了搖頭。
「不是要。」
「是通牒。」
……
送信的,是巡天軍第二軍的一個年輕軍士,陳九。
就是那個在酒館裡,救下少女弟弟的年輕人。
他懷裡揣著那封信,騎著一頭灰鱗鷹,穿過千山萬水,飛向天宮。
他飛過落雷淵,飛過蒼龍山,飛過荒原,一直飛到天宮的腳下。
天宮,是懸浮在九霄之上的一座巍峨巨城。
遠遠望去,如同一輪永不墜落的太陽,散發著萬道金光。
陳九站在天宮門外,抬頭望著那座巨城,深吸一口氣。
他從小到大,聽過無數關於天宮的傳說。
天宮是天地的正統。
天宮是萬族的庇護。
天宮是不可撼動的存在。
他從來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站在天宮門口,替人送一封通牒。
守門的天兵看見他,皺了皺眉:「什麼人?」
「巡天洲,巡天軍,第二軍,陳九。」
「奉大人之命,送信與天宮帝座。」
守門天兵愣了一下:「巡天洲?」
他上下打量了陳九一眼,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瘋了。
陳九沒有多話。
他從懷裡取出那封信,雙手捧起,高高舉過頭頂。
「巡天洲張遠大人,書信一封,送呈天宮帝座。」
「請轉呈。」
天宮門外,一片寂靜。
無數進出天宮的仙官、修士,紛紛停下腳步,望向這個年輕軍士。
有人嗤笑:「巡天洲?那是什麼地方?」
有人皺眉:「一個下界來的軍士,也敢給帝座送信?」
有人低聲:「他說的……是那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