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磨盤大市,石室之中。
張遠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內斂,如一口枯井。
石室外,大市喧囂,萬族往來。
石室內,只有一盞孤燈,一冊殘卷。
他的識海深處,那半卷書卷靜靜懸浮,散發著幽淡的光。
界外的傳承,在這一刻,向他展開了更深的一層。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至尊的層次。
原來至尊,並不是修行的終點。
至尊,也有高下之分。
尋常至尊,修的是法則。
法則初凝,是為至尊初境。
法則圓融,是為至尊中境。
法則大成,是為至尊后期。
法則圓滿,是為至尊巔峰。
但這一切,都只是「殘缺之圓滿」。
因為洪荒大道不全,法則從根子上就是殘缺的。
把殘缺的法則修到圓滿,依然是殘缺。
張遠看見,洪荒的至尊們,一代一代,都在這條殘缺的路上走到頭。
走到至尊巔峰,便無路可走。
他們不知道,至尊巔峰之上,還有路。
那條路,叫混元。
混元,是分水嶺。
尋常至尊修法則,混元至尊修大道。
法則再多,也是碎片。
大道歸一,才是一個整體。
混元初成,道果初凝,便可碾壓至尊巔峰。
混元大成,萬法歸一,言出法隨。
混元極境,觸及萬界大道本源。
而在混元之上,還有更深的層次。
道主,熔萬道於一爐,執掌一方界域。
道源,觸及大道源頭,近乎不滅。
張遠看見,界外的存在,一代一代,就沿著這條路往上走。
吞噬萬界,熔煉大道,補全自身。
這就是界外的路。
而洪荒的路,被生生斬斷了千萬年。
他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洪荒的至尊,永遠無法與界外抗衡。
不是他們不夠強。
是他們的路,從根上就被人堵死了。
他看見了那些名字。
妘昭,嬴重,拓跋淵。
柳長歌,秦驚鴻。
厲天,羅剎,幽曇。
骨淵老祖,血瞳魔尊,黑鴉魔主。
還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蟄伏在暗處的存在。
他們都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答案。
而大典,就是那個機會。
張遠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石室的穹頂,望向那無邊無際的星海。
他體內的兩道混元之力,緩緩流轉。
第一道圓滿,第二道雛形。
他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
他要走的,不是洪荒的路。
不是界外的路。
是屬於自己的路。
一條在殘缺天地中,強行凝出完整大道的路。
大典將至,試煉將啟。
萬族天驕,齊聚洪荒。
而他,要在所有人之前,先一步走到那條路的盡頭。
他閉上眼,繼續參悟。
那半卷書卷的盡頭,藏著更多的東西。
他要一步一步,走到那裡去。
天宮之巔,雲海翻湧。
洪荒大典的籌備已近尾聲,各族天驕齊聚天宮,摩拳擦掌,只待大典開幕。
這一日,天穹忽然裂開一道縫。
那道縫橫貫天幕,仿佛天穹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
縫中垂落萬道金光,如天河倒掛,將整座天宮之巔照得通明。
金光之中,走出三道身影。
為首者是一名老者,身披玄袍,面容清臒,雙目半闔,氣息內斂得如同一個尋常老朽。
但他踏出金光的一刻,整座天宮的雲海都在震顫。
他身後,跟著兩名年輕人。
一男一女,衣袍上繡著雲紋,周身靈光流轉,氣息凌厲如刀。
老者踏足天宮之巔,環顧四周,聲音平淡,卻傳遍整座天宮。
「界外飛地,問道閣。」
「奉閣主之命,特來相邀。」
「洪荒大典,我問道閣願為試煉之地。凡洪荒天驕,皆可入飛地一游。」
天宮之中,一片譁然。
界外飛地。
傳說中懸於界外與萬界之間的試煉之地。
傳說中,那裡有洪荒失傳的完整大道,有萬界天驕爭鋒的古老戰場。
竟主動派人來邀?
天宮諸殿,無數目光落在那三道身影上。
有好奇,有警惕,也有躍躍欲試。
那老者卻沒有看任何人。
他淡淡掃了一眼天宮諸殿,目光所過之處,那些天驕周身的氣勢竟齊齊一滯。
他微微搖頭。
「太弱。」
「就憑這些,也配稱洪荒天驕?」
他身後那名年輕男子踏前一步,拱手道:「問道閣弟子,凌絕。」
「請教洪荒諸位道友。」
天宮之巔,靜了一瞬。
隨即,一名天人天驕率先掠出。
嬴重。
這一代天人三傑之一,同輩之中無人能在他一拳下站穩。
他落在場中,抱拳:「天宮,嬴重,領教!」
他身形一動,一拳轟出。
拳風如山嶽傾覆,裹著浩蕩的靈光,壓向凌絕。
天宮諸殿,不少人暗自點頭。
這一拳,確實有問鼎同輩的風采。
凌絕卻不閃不避。
他抬手,輕輕一拂。
那一拂輕描淡寫,仿佛拂去衣上塵埃。
嬴重的拳風,卻在半空中寸寸碎裂,如泥牛入海,消散於無形。
凌絕反手一指點出。
一道金光,快如閃電,正中嬴重胸口。
嬴重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碎了三根殿柱,在碎石中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天宮之巔,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個。」凌絕收回手,語氣平淡。
又一名天驕掠出。
妘昭。
天人三傑之一,生來背負天人之翼,可裂虛空。
她展開雙翼,身形如電,一爪抓向凌絕的咽喉。
凌絕側身避過,隨手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似隨意,卻快得不可思議。
妘昭的天人之翼當場折斷,整個人被拍落雲海,消失在漫天金光之中。
「下一個。」
凌絕負手而立。
天宮諸殿,無人再敢應聲。
沉默了片刻,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拓跋淵。
天人三傑之一,精通戰陣之道,可操萬軍如臂使指。
他抬手一揮,數百名天人甲士自殿後湧出,結成一座軍陣,殺氣沖天。
「問道閣的道友,請指教。」
拓跋淵沉聲道。
凌絕終於正眼看了他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
他一步踏出,身影穿過那座軍陣。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過去的。
只看見那座軍陣轟然潰散,數百甲士如斷線風箏般四散飛落。
拓跋淵站在原地,胸口多了一個掌印,噴出一口鮮血,跪倒在地。
「太弱。」
凌絕收回目光,退回老者身後。
「洪荒天驕,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