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宮的老者,抬手一揮,星屑灑落,在眾人身周凝成一道星光屏障,緩步走入。
雪妖一族的巨獸低吼一聲,周身結起一層冰甲,馱著宮閣踏入光芒。
那些身披青銅甲冑的修士,則列陣而行。
他們周身的氣息連成一片,如一座移動的堡壘,硬生生在光芒中鑿開一條路。
天驕們,也各顯神通。
嬴重一拳轟出,拳風在光芒中撕開一道裂縫,大步走入。
他走過光芒時,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妘昭張開天人之翼,翼尖星光凝聚成一層薄幕,護著她穿過光芒。
她走過時,光芒在她身周流轉,如月光繞水。
拓跋淵身後軍陣虛影凝實,數百道身影的意志匯聚成一面無形的盾,替他擋住了天地之力的侵蝕。
柳長歌一劍斬出,劍光在光芒中劈開一線天。
他走過那條劍痕,衣角都沒有飄動。
秦驚鴻槍出如龍,槍尖挑破光芒,大步走入。
蠻天生赤著上身,怒吼一聲,渾身圖騰紋路亮起,硬生生扛著光芒走了進去。
他走過之後,光芒才在他身後重新合攏。
厲天提槍,槍尖在地面拖出一道火星,一頭撞入光芒。
他走過的瞬間,那桿槍上纏繞的龍形虛影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羅剎安靜地走過,魔刀不出鞘,但光芒在她身前三尺處,自動裂開。
仿佛那片光芒,也在畏懼那把刀。
幽曇裹在灰袍里,不緊不慢地走著。
光芒落在他身上,仿佛落在了虛處,無聲無息地穿了過去。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做到的。
……
虛空之中,轉眼便只剩下了少數人。
張遠站在石門之前,望著那道流淌的光芒。
他看了很久。
沒有人知道他在看什麼。
或許是在看那些光芒的紋理,或許是在看石門之後那片混沌的輪廓。
然後,他動了。
他就那樣,一步踏出。
踏入光芒的瞬間,他體內的混元之力猛然一震。
「嗡——」
那震動極輕,卻讓整片石門之前的虛空,齊齊顫了一下。
他周身百丈之內的空間,仿佛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般,凝滯了一瞬。
那道光芒落在他身上,仿佛落在了一柄出鞘的劍上。
被無形的鋒芒逼得寸寸退開。
他沒有停。
他一步一步,走過那片光芒。
光芒在他身周翻湧,如浪花拍打礁石,卻始終無法近身。
他走過光芒,如走過一片尋常的雨幕。
衣角都沒有濕。
石門之內,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人瞳孔微縮:「此人……硬抗天地之力?」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他體內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他連護身之物都沒祭出!」
「他是怎麼做到的?」
天宮方向,那位殿主目光凝重:「混元之力……果然是界外的道。」
嬴重望著那道身影,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此人……比傳聞中還要強。」
妘昭依然神色淡漠,但她翼尖的星光,微微亮了一瞬。
魔淵方向,血瞳魔尊聲音沙啞:「他身上的氣息,比那護道者,還要純。」
黑鴉魔主的黑影微微翻湧,一道陰冷的聲音傳出:「此人身上,有大機緣,也有大兇險。」
「想動他的人,未必能活著回來。」
而更多的目光,則落在張遠身上,帶著貪婪。
他身上那枚銅鏽斑駁的令牌,那頭巴掌大的金色小獸,那方眉心有幽藍火種的石像。
在那些界外修士眼中,處處都透著寶物的氣息。
有人低聲:「他身上那塊令牌,怕是不凡。」
有人眯起眼:「還有他體內那兩道混元之力……若是能奪來……」
「噤聲!」他身旁的同伴厲聲打斷,「你沒看見方才那一幕?此人連天地之力都不放在眼裡,你想死,別連累我!」
那聲音,傳遍四周。
許多貪婪的目光,微微收斂了幾分。
但仍有不少人,望著張遠的背影,眼底的貪婪,並未完全熄滅。
……
張遠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向前走去,仿佛身後那些貪婪的眼神,不過是路邊的塵埃。
他走過石門內的廣場,走過那些各方勢力的陣列。
他走過時,那些方才還在低語的強者,都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仿佛這片飛地,也不過是他的庭院。
……
飛地之中,自有天地。
這裡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沒有太陽,卻有光。
這裡的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古老的氣息。
仿佛每吸一口,都帶著千萬年的歲月。
遠處,有山,有河,有城,有宮。
那些輪廓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層薄紗,又仿佛隔著整個時代。
張遠站在飛地的入口處,靜靜地感受著這片天地。
他體內的混元之力,在這片天地中緩緩流轉,仿佛終於找到了可以呼吸的地方。
他感應到了一塊界石的氣息,就在前方千里之外。
那氣息很淡,很純淨。
他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
飛地邊緣,虛空並不平靜。
灰白色的天幕低低壓著,像一張被反覆揉搓後又勉強鋪開的舊紙,褶皺里滲著暗沉的光。
風是有的,卻不像風。
更像某種沉重的氣流貼著地面緩緩蠕動,捲起細碎的浮塵,在半空中打著旋兒,久久不落。
張遠走出傳送陣的最後一縷光暈,踩上飛地的土地。
腳下傳來一聲輕微的「沙」響,像是踏碎了一層干透的泥殼。
他低頭看了一眼。
地面是灰褐色的,布滿細密的裂紋,像旱了千百年的河床。
裂紋深處,隱約能看見暗紅色的脈絡,像是地底還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流動。
他沒有停留,抬步向前走去。
身後,傳送陣的光芒正在一寸寸收攏,像一隻合攏的眼。
就在這時,他感應到了身後的動靜。
虛空在震顫。
那種震顫極細微,像是有人在遠處敲一面極薄的鼓,震動沿著空氣和大地同時傳過來,撞在他的後背,又散開。
他沒有回頭。
但他能「看見」。
在識海的邊緣,三道氣息正在掠出黑暗,像三柄被擲出的匕首,筆直地朝他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