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走到人群邊緣,沒有停。
他繼續往前走。
周圍的人紛紛皺眉。
「這小子瘋了?他想直接上去?」
「找死吧。」
「上一個直接往上沖的,屍體還掛在那邊石頭上呢。」
張遠走到孤峰之下,抬頭,望了一眼峰頂。
那塊界石的白光,在灰白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安靜。
然後他抬腳。
一步,他踏上了山壁。
山壁堅硬如鐵,他的靴底踩上去,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又一步,他登上了半山。
周圍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他上去了!」
「快攔住他!」
「誰第一個上去,誰就是靶子!」
「他不要命了?!」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已經同時暴起,從三個方向朝張遠撲去。
當先一人使刀,刀光斜劈而下,裹著風聲,直取張遠的後頸。
左側那人祭出一枚火印,印上騰起一片赤紅的靈光,兜頭罩向張遠的頭頂。
右側那人身形最瘦,出手卻最狠,掌風陰冷,直奔張遠的後心。
三人配合得極有默契,幾乎封死了張遠所有的退路。
張遠沒有回頭。
他抬起手,一拳轟出。
那一拳,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像是在走路時隨手撥開擋路的樹枝。
甚至沒有破空聲。
但拳勁所過之處,虛空寸寸碎裂,裂出一道道白痕,如蛛網般蔓延開去。
持刀那人沖得最前,第一個撞上那道拳勁。
他連念頭都沒來得及轉,整個人便從胸口開始裂開,像一件被砸碎的瓷器,崩解成漫天血霧。
火印砸下來,砸在那道拳勁上,像一團泥巴拍在鐵壁上,當場炸碎,碎屑四濺。
祭印那人悶哼一聲,身體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隨即「噗」地噴出一口血,倒栽下去,砸在山壁上,沒了動靜。
那瘦子的掌風離張遠後心還有三寸,拳勁已經掃到他身前。
他瞳孔驟縮,猛地收掌,想退。
退不了。
拳勁的餘波橫推過來,他整個人被卷飛出去,在半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重重摔落在荒原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溝。
漫天血霧灑落,在灰白的天光下,綻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孤峰之下,一片死寂。
方才還喧囂的荒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有人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有人手中的兵刃,不知什麼時候垂了下去,攥刀的手在發抖。
有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靴底踩到碎石,發出一聲突兀的脆響,把自己嚇了一跳。
張遠沒有停。
他繼續向上走去。
又有人沖了上來。
這次,是五道身影,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撲向他的要害。
一人的掌刀劈向他的後心,一人手中的短刺直取他的咽喉,一人繞到左側攻擊他的眉心,一人貼地滑到他的腳下掃向他的丹田,最後一人從頭頂躍下,一槍扎向他的脊骨。
五個人,五個方位,每一擊都直奔死穴,配合得毫無間隙。
張遠依舊沒有回頭。
他反手一拳,橫掃。
那一拳的軌跡,像一道橫貫天地的弧線,從右到左,平平推過。
拳勁如一道無形的巨浪,橫掃整片山壁。
那五道身影,幾乎在同一瞬間被拳勁掃中,像五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倒飛出去。
他們撞碎了半座山壁,血肉模糊地滑落下來,砸在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土。
塵土落盡後,那五具身體,已經沒了氣息。
孤峰之下,終於沒有人再敢上前。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片荒原。
只有風還在刮,卷著血霧,散進灰白的天光里。
張遠走上峰頂。
那塊界石,靜靜躺在峰頂中央,散發著幽淡的白光。
它不大,約莫拳頭大小,通體灰白,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如一棵老樹的年輪。
那白光很柔,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重量,仿佛那不是光,而是凝實的歲月。
張遠彎腰,將界石拾起,收入懷中。
界石入懷的一瞬,他體內的混元之力微微一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轉身,望向孤峰之下。
那些方才還虎視眈眈的身影,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
有人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有人後退了幾步,隱入人群之中。
有人咬著牙,不甘心地問了一句:「閣下……留下個名號!」
張遠看了他一眼。
「鐵七。」
「鑄兵樓的鐵七?」
人群中,一陣騷動。
「鑄兵樓?十三樓之一的鑄兵樓?」
「難怪這麼橫……」
「鑄兵樓的人,怎麼跑來搶界石了?」
「那可是十三樓啊……這一層誰惹得起?」
張遠沒有解釋。
他走下孤峰,穿過人群,頭也不回地離去。
身後,數十道目光落在他背上,有忌憚,有怨恨,有不甘。
但沒有一個人,敢再追上去。
荒原之上,只剩下一座孤峰,一具具屍體,和一片久久不散的血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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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遠一路西行,走了大半日,終於看見了一座城。
那座城極大,城牆高聳,如一頭髮怒的巨獸,伏在大地之上。
城牆由整塊的黑石砌成,石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間流轉著淡金色的光,如活物般緩緩遊動。
城門高達數十丈,門洞幽深,仿佛一張巨口,吞納著來來往往的人流。
城門之上,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三個古字:玄黃城。
那三個字筆力遒勁,仿佛不是寫上去的,而是用劍刻上去的,每一筆都透著殺伐之氣。
城門處,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一隊身披重甲的軍士大步走出城來,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邊走邊低聲說著什麼。
一個馭獸師正牽著自己的靈獸進城,那獸鼻孔里噴著白氣,蹄子在青石板上叩出清脆的聲響。
背劍的劍修從人群中一閃而過,步履如風,劍意內斂得幾乎察覺不到。
還有人披著斗篷,帽簷壓得極低,只露出半截下巴,匆匆穿行在人群之中,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叫賣聲、吆喝聲、靈獸的嘶鳴聲、兵刃的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匯成一片喧囂的浪潮。
張遠隨著人流,走進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