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和，你對司馬懿此計怎麼看？」
曹操端坐在大殿之上，目光緩緩望向了賈詡。
面對如此重大的決策，曹操實在拿不定主意，心中已如亂麻一般。
又或許，他知此番決策的後果會是什麼，需要一個能承擔責任，為他背鍋的人。
於是他的目光，落向了這位毒士身上。
「陛下，這……」
賈詡神色為難，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滿是糾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曹操這突如其來的詢問。
他心裡十分清楚，曹操向來行事大膽，喜歡冒險。
從過往的諸多決策中便可看出，曹操對於這種險中求勝的策略往往有著特殊的偏好。
就此次而言，曹操內心深處其實是傾向於採用司馬懿所提出的計策的。
再賭一把！
賈詡心中心裡其實也明白，倘若放棄長安，退入隴山以西，不過是如同風中殘燭一般，只是在苟延殘喘罷了。
而借張魯之兵，奇襲子午谷，從表面上看，確實是目前惟一有可能翻盤的計策。
問題卻接踵而至。
此次面對的敵人，可不是劉禪那個黃口小兒。
他們真正的對手，乃是蕭和。
誰又能敢保證，司馬懿所提出的這個計策，能夠瞞過蕭和那銳利如鷹的眼睛？
倘若這一計策失敗了呢？
後果將不堪設想。
魏國極有可能就此覆沒！
到那時，這個責任又該由誰來承擔？
或許，到那時，他根本連背鍋的機會都沒有。
一旦戰敗，魏國完了，他的性命和前途也就全都完了。
想到這裡，賈詡不禁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梁骨升起。
「陛下，臣此刻心神已然大亂，思緒混亂不堪，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做出選擇。」
在這關鍵時刻，賈詡思來想去，只能選擇用這種模稜兩可的話來回應曹操。
不，其實這一次並非是他故意想要和稀泥，而是他內心深處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決斷。
曹操聽聞賈詡的回答後，眉頭緊鎖起來，猶如兩座山峰壓在額頭之上，眼中掠過一道明顯的失望之色。
原本以為賈詡能體察他的心思，站出來替他做這個背鍋俠。
沒想到，他只是從賈詡口中，得到了這樣一個含糊其辭的回答。
「陛下……」
「父皇……」
就在這時，楊阜和曹丕二人，幾乎是同時發聲。
他們的眼中透露急切神情，意圖再次勸說曹操。
「你們住口！」
曹操卻毫不猶豫一擺手，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下來，厲聲打斷了二人的話語。
那二人的意圖，曹操心中早已清清楚楚。
他卻自認為，對於此事的利弊風險，早已瞭然於心。
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別人的勸說和猶豫，而是下定決心，果斷地做出決斷。
楊阜和曹丕二人被曹操這一聲厲喝，嚇得語塞，張了張嘴，卻不敢再吭聲。
群臣們見此情景，也皆大氣都不敢出聲。
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曹操緩緩拄著拐杖站起身來，身體微微有些顫抖，步履蹣跚，在大殿中踱起了步來。
殿中靜得嚇人，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曹操那拐杖觸地發出的「篤篤」聲。
不知過了多久。
曹操猛停下腳步，他挺直身軀，回首掃望向眾臣。
此時，他眼神中已只余決毅之色。
「退守隴西是死路一條，堅守長安亦是難逃一死。」
「既然橫豎都是死，朕為何不放手一搏呢？」
曹操一拂手，厲聲道：
「朕意已決，今日便賭上我大魏的存亡，再信那司馬懿一次！」
曹操的這番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大殿中炸響。
所有人都長吐一口氣，仿佛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曹操終於還是做出了決斷。
這是一場豪賭，將魏國的命運押在了這一次的冒險之上。
楊阜心中原本還有許多話想要勸說曹操，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明白，曹操一旦下定決心，就如同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此時再勸，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
若是能勸得動曹操，當初蒲坂失陷，渭水失陷之時，他早就成功勸說了。
念及於此，楊阜只能無奈的搖頭一聲嘆息，默默地接受了曹操的這一決斷。
他只能選擇相信曹操的判斷。
而曹丕則如釋重負，臉上頓時喜笑顏開，忙恭維道：
「父皇聖明，天下間唯有父皇有此魄力，用司馬……」
「你閉嘴！」
曹操毫不留情的打斷了曹丕的話，臉上露出一臉厭惡之色：
「朕不需要你阿諛奉承，朕心裡也清楚，那司馬懿獻此計策，絕非是什麼忍辱負重，為了救我大魏。」
「他所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救他自己而已。」
曹操再次翻臉，直接戳破了司馬懿的用心所在。
司馬懿雖然叛投了張魯，但他心裡明白，魏國滅亡之後，下一個目標必然是張魯。
你司馬懿逃得了一時，還能逃得了一世？
張魯一旦被滅，你司馬懿照樣還得完蛋。
所以，司馬懿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就還得勸說張魯兵出子午谷，救他的魏國於危亡之中。
這不過是司馬懿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做出的不得已之計罷了。
曹丕被曹操罵了個一鼻子灰，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萬分尷尬。
他只得悻悻地閉上了嘴巴，不敢再拍馬屁。
曹操罵完兒子後，目光緩緩掃向眾臣，他的臉上漸漸燃起了久違的自信。
那自信的光芒，似乎驅散了大殿中的陰霾。
深吸一口氣，曹操厲聲道：
「傳朕旨意，將我大魏各郡現存的糧草軍資，統統調至長安！」
「無論距離遠近，無論轉運困難與否，都要給朕克服，確保糧草軍資按時到達。」
「將所有能戰之兵，無論是鄉兵還是郡兵，無論是騎兵還是步卒，也統統調至長安，敢有不應命者，皆斬！」
「當此生死存亡之時，朕要集結我大魏最後的力量，在這長安城，與大耳賊那犬豚之子，決一死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