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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相認

2026-07-06 20:13:15 作者: 螃蟹慢爬

  第898章 相認

  「他們————怎麼會貿然闖進去?!」

  梁進化身的龍魔懸浮在建築群外圍,冰冷的豎瞳金眸穿透呼嘯肆虐的詭異黑風,緊緊鎖定那片死寂的巨石神殿。

  儘管方才與符隋聿在高空殊死搏殺,他強大的感知力卻始終分出一縷,如同無形的絲線,牢牢系在玉玲瓏身上。

  地面上發生的一切,他雖未親見細節,卻也大致瞭然。

  正因如此,他才感到萬分不解與警惕!

  符神使倉惶逃入,情有可原。

  但玉玲瓏和她身邊那對夫婦,為何也如此輕易地緊隨其後,涉足這片絕地?

  換做是他梁進,哪怕天塌下來,也絕不會踏足其中半步!

  這片籠罩在黑風中的古老建築群,無論其風格、材質那種深沉冰冷的墨黑質感,還是瀰漫其間的、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陰冷與死寂,都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深處最危險的閘門——葬龍嶺地底宮殿!

  那種感覺太像了!

  陰冷、詭譎、仿佛蘊含著吞噬一切生機的無解規則!

  當年若非他身負前世記憶,更兼系統逆天改命,恐怕早已化作那地底宮殿前的一縷亡魂。

  那種地方的危險,超越了武學的範疇,是近乎無解的絕殺!

  即便如今他已能硬撼一品,自信實力滔天,面對這種源自古老歲月、充滿未知規則的詭異之地,他內心深處依然涌動著本能的強烈抗拒與深深忌憚。

  那不是力量可以簡單抗衡的存在。

  

  「形似神異————」

  梁進龍魔形態下的眉頭緊鎖,仔細分辨著:「葬龍嶺惑人心智,此地卻是蝕骨黑風————手段不同,但那份超然物外的詭異,卻如出一轍!」

  他龐大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潮水,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黑風籠罩的建築群。

  然而,甫一接觸,便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充滿粘滯與扭曲的牆!

  感知被大幅削弱、干擾、排斥!

  玉玲瓏三人的氣息,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消失無蹤!

  「果然————」

  梁進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玉玲瓏他們死了,那麼事情反而簡單—他不需要再有任何糾結,轉身離開便是0

  他本就是為了這趟任務才踏入這片海域,不是為了把自己的命搭進去的。

  但若他們還活著————

  他緊握的龍爪不由得收攏,指節發出低沉的摩擦聲他豈能坐視不理?!

  「嗯?那是————?!」

  就在此時,梁進銳利的目光穿透翻騰的黑風間隙,驟然鎖定在建築群中心區域!

  那裡,似乎矗立一座————.壇?

  他凝神細看,龍魔的視力在黑暗中洞若觀火。

  只見祭壇之上,端端正正地供奉著一件玉器。

  從形制上看,是一枚玉圭,通體泛著幽微的光澤,即便在黑風之中也不曾被掩蓋分毫。

  梁進的豎瞳猛然收縮!

  玉圭!

  樣式古樸,氣韻內藏!

  這分明與他懷中那枚來自葬龍嶺的玉璋,以及得自他處的玉璜,屬於同源同脈的禮器!

  「此地————竟也有此物?!」

  一股強烈的驚愕與荒誕感湧上心頭。

  這神秘的玉器,為何會出現在這同樣詭譎的忘歸島禁區?

  要不要——取走它?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梁進心中騰起。

  玉璋與玉璜的神秘力量他尚未完全參透,但絕對非同小可。

  再多一件————

  然而,葬龍嶺地宮中強取玉璋時那九死一生的恐怖經歷,瞬間澆滅了這絲貪念。

  祭壇、玉器、詭異建築————這三者結合,幾乎等同於死亡的邀請函!

  「貪多嚼不爛。」




  他的視線再次投向那些如同活物般盤旋呼嘯、散發著湮滅氣息的黑風。

  「這鬼風————何時才會停歇?」

  風還在呼嘯,沒有半點要停歇的意思。

  那些黑風貼著建築的牆壁高速掠過,發出金屬刮擦般的刺耳聲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梁進巨大的龍首微微抬起,望向依舊陰沉的天空,深深的憂慮如同實質般刻在他覆蓋著龍鱗的臉上。

  時間,對於困在殿內的人而言,恐怕是致命的奢侈品。

  另一邊。

  石門轟然合攏的瞬間,那些鬼哭狼嚎般的黑風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咆哮聲戛然而止。

  外面的風聲還在,但已經被厚重的石壁隔得遙遠而沉悶,像是隔了一個世界。

  石門之內,是一間空蕩蕩的石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牆壁上的浮雕已經模糊不清,只有幾處殘留的線條還能依稀辨認出一些大海和海獸的圖案。

  沒有時間去細看,也沒有心思去細看。

  玉玲瓏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把玉昭明和雲舒靠牆放下,兩人的身體軟軟地歪在冰冷的石壁上,身下很快就洇開了一小灘暗紅色的血泊。

  玉玲瓏的手伸進懷裡掏丹藥的時候,整隻手都在劇烈地抖,指節僵硬得幾乎捏不住那小小的瓷瓶。

  她咬緊了牙,用牙咬掉瓶塞,把丹藥倒進手心,手指抖得太厲害,藥丸從指縫間滾落了一粒,她慌忙又抓起,連同沾了灰土的那一顆一起,塞進了玉昭明和雲舒的口中。

  兩人的傷勢太重了。

  玉昭明的雙臂齊根而斷,肩頭的創口像是被野獸撕咬過一般,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骨茬,鮮血一股一股地湧出來,根本止不住。

  雲舒的腰間被黑風撕開了一個窟窿,傷口深到能看見內里的臟器,慘白的腰椎骨從裂開的皮肉間猙獰地暴露在空氣中,每一次呼吸都在往外滲著血水。

  疼。

  玉玲瓏的心在疼,像被人攥住了揉搓。

  她的手在顫,滿手都是他們兩人的血,黏稠溫熱的血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滴,她擦也不擦,只是瘋狂地伸出手去,在兩人身上一個穴道一個穴道地點下去,指尖敲在皮膚上發出悶響,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像是在跟死神搶人。

  可是血還是止不住。

  「快————快運功療傷!」

  玉玲瓏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淚水從她的臉頰上滾落,砸在地面的灰塵里,濺起一個個小小的泥點。

  她從小到大沒有這樣狼狽過,沒有這樣慌亂過,也沒有這樣害怕過。

  然而,回應她的,卻是父母眼中異樣的平靜。

  那並非麻木,而是一種————近乎認命的坦然,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帶著無盡眷戀的溫柔。

  玉昭明失去雙臂的肩膀傷口猙獰,血染衣襟,臉上卻掛著一種近乎虛幻的淡淡笑意,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玉門主————莫慌————我們的傷————不礙事的。」

  「或許————這便是天意早定————」

  一旁的雲舒,腰部巨大的傷口深可見骨,甚至能窺見森白的脊椎。

  劇痛讓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了鬢角髮絲,粘在臉頰上。

  她甚至無力擦拭,只是用那雙飽含了二十年思念與愧疚的眼睛,貪婪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玉玲瓏,仿佛要將女兒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玉玲瓏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無法理解,為什麼到了生死關頭,他們反而像是放棄了掙扎?

  「對了!」

  玉昭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中迸發出一絲奇異的光彩,掙扎著想要坐直:「天蛇換骨功!」

  「趁現在————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把我們這一身功力————都傳給你!」

  「我們都修有天蛇換骨功,這門功法一脈同源,我們的功力玉門主能吸收大半————比外人傳功要有效得多。」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聲音里壓著某種東西:「以後————玉門主如果尋得進入一品的機緣————我們的功力將有助於玉門主突破!」

  他說完便不再多言,咬牙坐直了身子,盤腿坐定,脊背繃得筆直,像是把這殘破的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都用了出來。


  他看向雲舒,後者立刻會意,強忍著腰部的劇痛,用盡力氣配合著丈夫,試圖調整姿勢。

  玉昭明雙臂已失,雲舒便是橋樑。

  她顫抖著伸出尚算完好的左手,按在玉昭明心口,另一隻手則艱難地抬起,朝著玉玲瓏的方向探去。

  「不—!!!」

  玉玲瓏如同被烙鐵燙到般猛地彈了起來,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傳功?!你們現在這個樣子強行傳功,立刻就會油盡燈枯!你們會死的!」

  「立刻!馬上!聽我的!療傷啊!」

  她幾乎是嘶吼出來,淚水決堤般洶湧而出。

  在父母驚愕而痛惜的目光中,玉玲瓏「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兩人面前,沾滿鮮血的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地面,指甲幾乎要摳進石縫裡。

  積壓了二十年的委屈、渴望、恐懼和此刻撕心裂肺的絕望,終於衝破了所有心防,化作一聲泣血的質問:「雄霸告訴我了————他告訴我了!」

  「你們————你們是不是————是不是我的爹娘?!告訴我!是不是?!」

  玉昭明和雲舒渾身劇震!

  看著女兒淚流滿面、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哀求的模樣,他們的心都要碎了。

  雲舒的眼淚無聲滑落,玉昭明眼眶通紅,喉結劇烈滾動。

  他強忍著剜心之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玉門主————莫要————說笑————我們年歲————相差————不大————怎會·是————」

  雲舒在一旁,並未說話。

  他們早已經商議過,不告訴玉玲瓏這件事。

  死兩個陌生人,不至於會讓玉玲瓏難過。

  但是如果讓玉玲瓏知曉他們的爹娘將死,那無疑會讓玉玲瓏再遭受一次喪失爹娘之痛。

  他們又怎麼忍心,讓女兒經受這樣的痛苦?

  玉玲瓏猛地打斷他,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我不信!你們騙我!!」

  「我早就知道了!我感覺得到!從看到你們第一眼就感覺得到!」

  她雙膝跪行兩步,撲到父母身前,雙手緊緊抓住雲舒染血的衣襟,仰起滿是淚痕的臉,如同一個迷失的孩子般苦苦哀求:「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活下來好不好?」

  「我們一起離開這裡!我們一起回化龍島!我從小就沒有爹娘————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們————我不要再失去你們了!」

  「求求你們————.傷————·下來啊————」

  這是她此生第一次如此卑微、如此絕望地祈求,尊嚴在至親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玉昭明看著女兒肝腸寸斷的模樣,心如刀絞,他緩緩地、沉重地搖了搖頭,眼中是無盡的悲涼與看透命運的釋然:「回不去了————玲瓏————從我們知曉未來」的那一刻起————就註定————回不去了——

  」

  「葬身於此————是我們既定的終點————強求無益————」

  「與其————苟延殘喘拖累於你————不如————將這點殘存的力量————化作你登臨絕頂的————階梯————」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判詞,宣告著無法更改的宿命。

  雲舒這時才終於開口,她的聲音比玉昭明還要沙啞,還要微弱,像是風中的殘燭。

  可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溫柔的、扎人的道理。

  「我們現在就是強行續命,也是重傷之身————只會拖累你。」

  她看著女兒,她想忍住眼淚,可是忍不住,淚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往下淌,她也不擦。

  「玲瓏,不用管我們————那些黑風速度奇快,我們將功力傳給你,你一個人或許還能逃出去————但帶著我們兩個累贅反而會害了你。」

  「我們或許早已經死了二十年————上天能夠再給我們一個機會,親眼看一看長大之後的你,已經是對我們的格外恩賜。」

  「我們現在就算是死,也無怨無悔。」

  石室里又安靜了。

  玉玲瓏跪在地上,兩隻手攥成了拳,指甲把手心掐破了也渾然不覺。

  她聽著這些條理分明的、理智的、為她著想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凌遲一般地割著她。


  她的理智告訴她,也許他們說的是對的。

  一切早已經發生了。

  只是在這個詭異的海島之上,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竟然跨越時空再度見面了。

  可即便如此,卻也根本於事無補。

  所有人的命運,都是早已經註定的。

  或許玉昭明和雲舒早已經看開了,接受了。

  可是她的真心不接受,她的真心正瘋狂地嘶喊著,拼了命地想要推翻這一切。

  雲舒強忍劇痛,艱難地抬起那隻未曾受傷的手,顫抖著,帶著無盡的溫柔與不舍,輕輕撫上玉玲瓏滿是淚水和血污的臉頰。

  「玲瓏————我的玲瓏啊————」

  雲舒的聲音,終於碎成了哭腔。

  她記得,她離開化龍島的那一天,自己的女兒還裹在強褓里,小小的臉兒皺巴巴的。

  她俯身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心想來日方長。

  誰知道,這一別,就是永別。

  她錯過了女兒的第一聲笑,錯過了女兒的第一步路,錯過了女兒所有的成長,錯過了每一個應該陪伴的日日夜夜。

  所幸今天,她還能見到女兒,並且還是長大之後的女兒。

  玉玲瓏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娘!!!爹!!!」

  那是兩個普通的字。

  普天之下,無數人每天都會喊出口的兩個字。

  可是對於她玉玲瓏來說,這卻是她此生第一次,用這樣的稱呼去叫兩個人。

  這兩個字一出口,二十年的孤苦,二十年的倔強,二十年的忍耐,全在這一聲里化作了嚎陶。

  她再也無法支撐,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猛地撲進雲舒那尚存一絲溫熱的懷裡,緊緊抱住母親殘破的身軀,將臉深深埋入那染血的衣襟,發出了如同幼獸失去庇護般撕心裂肺的、絕望的嚎陶大哭!

  玉昭明在一旁,看著相擁而泣的妻女,這個曾經叱吒風雲、頂天立地的男人,此刻也再難抑制,渾濁的淚水無聲地滑過他飽經風霜、沾染血污的臉頰。

  二十年的分離,生死的界限,在這一刻被血與淚短暫地模糊。

  一家三口,終於在這座隔絕生死的黑暗神殿之中,跨越了漫長的時光與宿命的阻隔,緊緊相擁。

  這遲來的相認與團聚,卻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訣別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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