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改寫現實
河岸邊，流水潺潺，不斷沖刷溪底石頭。
而在諸多石頭中，一枚鵝卵石格外醒目。
其通體呈玉白色，約有拳頭大小，上下兩端略窄，乍一看有點像是高舉雙手的俊秀男子，頗有神韻。
然而，在荒郊野外，石頭就是石頭，並不值錢。
來往河溪的鄉民皆是忙於生活，無暇關注溪底石頭，唯有附近玩水的孩童會偶爾尋找石頭玩起打水漂的遊戲。
「咦，這塊石頭好漂亮！」
一個黃毛丫頭興奮地從溪底抓起石頭。
聽到稚嫩童音，陳北武欲要睜開眼睛，卻發現面前一片漆黑。
「這——塊——破——」
恍惚間，陳北武仿佛聽到有稚童在說話，只是聲音時斷時續，朦朧無比，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麼。
過了一會，隨著稚童聲音消失，一切又歸於沉寂，陳北武忽然陷入半睡半醒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他六感皆失，既感受不到自身存在，也察覺不到外界絲毫情況。
時間仿佛在此刻失去意義！
十年！
百年！
千年！
萬年！
一塊形似玉雕的鵝卵石逐漸被水流磨平稜角，改變形狀，埋葬在大地深處。
最後又偶然被人給挖出，與一堆石頭堆放在一起，煉製為窮苦人家才會用的磚石。
這些磚石並沒有用於建造屋房，而是因緣際會，成為一座小鎮的橋樑用材。
三年後，小鎮外建起一座拱橋，那枚鵝卵石淪為橋上地磚的一部分，整天被人踩在腳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北武意識開始復甦，漸漸知曉自己此刻狀態。
他每日不僅要經受風吹雨打，還要任人踩踏。
他想改變現狀，卻動不得，逃不掉。
直到有一天，一位兩百斤的大胖男子擦著額頭上的汗水，費力拉著馬車，緩緩走上這座鄉紳老爺建造的望仙橋。
「軲轆軲轆！」
當馬車走到橋中心的時候，望仙橋上一部分長有苔蘚的磚石突然開裂，露出其內牆體。
但男子沒有注意，拉著馬車繼續過橋。
「咯嘣咯嘣！」
馬車車輪碾過碎磚，整個望仙橋開始微微震動，然後徹底崩塌，陳北武的意識也隨之變得越發昏沉。
「請佛祖保佑！」
時光流轉，待陳北武意識甦醒，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是任人踩踏的磚石，而是供在廟中，享受香火的佛陀神像。
台下則是心中有虧，跪拜在地，求佛保佑平安的富貴人家。
在香火的侵蝕下，陳北武意識逐漸消退，開始忘卻自我，漸漸向廟中佛陀靠攏，認為自己就是高高在上，品嘗人間香火的佛陀，而非一塊石頭。
若是繼續下去，找不回自身存在，度不過凡塵千劫，陳北武的下場只有一個，那便是身死道消。
「撲通！」
就在這時，陳北武看到廟前放生池內，一頭極為特殊的金魚跳躍到空中。
其身材肥碩，憨態可掬，肚子鼓得像是蹴鞠，好似一頭豬魚。
顯然，對於一頭肥碩豬魚來說，躍出水面顯然是極高難度的挑戰，根本跳不了多少次。
但陳北武卻能夠看到其尾鰭一直甩動，不斷跳躍到放生池上方，似是在故意吸引自己注意。
「好熟悉的感覺！」
陳北武意識恍惚，覺得自己以前好像看過，或者是夢過這條豬魚，只是沒有多少記憶了。
但這不應該啊！
他若是見過如此特殊的豬魚，必定印象深刻。
下一秒，廟前右側那株菩提樹輕輕晃動，枝幹上的花瓣隨著微風吹拂緩緩落在佛陀神像手中。
這菩提花怎麼有五種顏色？」
碰觸花瓣，陳北武敏銳感受到一陣違和，就連逐漸衰敗的神魂不再昏沉。
很奇怪，我似乎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在陳北武思忖期間，佛像眉心微微崩裂，露出淡淡金光。
見到這一幕，台下富貴人家露出驚恐表情，旋即一群人瘋狂跪地磕頭，口中不斷念叨道：「佛祖顯靈了！」
「汪汪汪！」
突然，一陣犬吠聲響起，打斷陳北武思忖。
只見一隻殘疾黑犬拖著後肢迅速跑來，然後趴在佛像邊緣不再走動。
這頭黑犬是？」
陳北武心中熟悉感越發濃郁，只是一直叫不出黑犬名字。
很快，日落黃昏。
廟外山林有狐狸與狸奴追逐，兩者一前一後跑入廟內。
狸奴速度極快，一躍躍到佛像身上。
而那頭狐狸則是畏懼佛像，遲遲不敢飛撲抓拿狸奴。
豬魚、五色花、黑犬、狸奴與狐狸！
陳北武越想越覺得熟悉，體內本該衰竭的神魂開始瘋狂復甦。
「咔嚓咔嚓！」
佛陀眉心發光，佛像崩裂，最後顯現出一位劍眉星眸的俊秀少年。
原來如此，這就是凡塵千劫。」陳北武喃喃低語一聲。
凡塵千劫會化作世間諸物，令渡劫者過三千六百劫塵勞。
渡劫者想要順利度過，要麼完整經歷三千六百劫，化去執念，要麼提前醒悟，超脫於劫難之外。
得元始萬劫體與古神經所鑄元神根基，又有金蛋、鐵蛋、雪勒、芷靈與阿吉相助，陳北武才能在渡凡塵千劫的過程中顯化同參，提前醒悟，找到破綻，尋回自身修行之道，從而超脫於劫難之外。
這凡塵千劫未免有些簡單！
陳北武抬起右手，隨意一撕。
霎時間，一陣天旋地轉，陳北武四周景象破滅，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修煉洞府。
就憑這劫中劫也想攔我。」
陳北武神色不變，雙手結印，面前以心神映照的凡塵劫難迅速湮滅，連支撐一息時間都做不到。
十道、百道、千道————
閱盡千劫，陳北武雙眸神光湛然，隨時可以鑄就法天象地。
但凡塵千劫只是天成地壞輪迴劫的開始，並非結束。
不過剎那時間過去，陳北武眼中神光忽然消散，面前世界再度變化。
「你醒了？」
聞言，陳北武眉頭一挑，看向聲音來處。
只見一位豐盈少女正在痴痴看著自己。
「大王，能否助妾身修行？」
少女伸出小手，用食指指尖輕輕挑起陳北武下巴。
陳北武只是自光一掃，入眼一片雪白，便知曉自己如今狀況。
修士想要度過轉輪千劫，就必須投身輪迴，經歷萬千死法，洗鍊元神。
無需多言，這轉輪千劫的第一種死法大概率是被採補至死！
至於反抗？
陳北武嘗試了一下，發現自己身穿黃袍，修為元嬰圓滿，而面前的少女則是化神後期以上存在，根本無法反抗。
區區美色，能奈我何？」陳北武雙眸微闔，好似面前美人為白骨。
可隨著少女翻身壓上，陳北武心神微變，只覺得體內金丹與元神都被一股特殊元炁瘋狂包裹汲取，一身修為精華瞬間消失三分之一。
轟隆隆！
很快，三息時間過去，美人依舊妖嬈，而陳北武已經淪為一副破爛白骨。
「？？？」
陳北武敏銳察覺到不對勁，明明已經死上一次，為何四周景象沒有變化，換成下一個死劫讓他經歷。
難不成！」
陳北武心中一凜，心神觀想太玄守一。
只見面前景象微變，一位少女又在痴痴看著自己。
「大王，能否助妾身修行？」
聽著這一模一樣的話語，陳北武當即醒悟。
想要度過轉輪千劫，似乎不單單是要經歷死亡那麼簡單。
他還要勘破劫中舊痕，使轉輪死劫如夢中之覺，酒醉之醒，然後盡性致命而後性根不滅，元神真性長存，如此方能進入轉輪千劫下一死劫。
只是知易行難！有些事情說起來簡單，想要付之行動完成則是難如登天。
哪怕陳北武悟性妖孽，僅是經歷一次轉輪千劫的死法就知曉該如何渡劫，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尋找到應對化神後期以上真尊採補的方法。
玉清殿內。
見蒼穹異象變化，散發出純粹無比的元神氣機，紫霄真尊微微一笑。
「成了？」玉月護法試探道。
「嗯，能讓天象如此變化，北武多半已經度過凡塵千劫。」紫霄真尊頷首道。
天成地壞輪迴劫並非尋常化神劫難，一旦陳北武渡劫失敗，必定會身死道消，玉清仙宗也會因此損失一位未來能夠扛鼎的天驕人物。
如今凡塵千劫已過，陳北武這次證道化神已經成功九成，就差最近臨門一腳。
「我就知道北武能成。」
玉月握緊粉拳，語氣難掩雀躍。
「這麼高興，莫非陳北武已經是你的契約修士？」
青鶴護法此言一出，玉月臉上笑容頓時一滯。
她咬了咬牙，語氣不善道：「你是不是毛癢了，欠拔！」
青鶴後退一步，目光看向混成峰方向，眉頭輕蹙道：「不好。」
「什麼不好？」
玉月順著青鶴目光看去，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紫霄真尊莞爾一笑，似是很少見到玉月護法這般天真模樣。
時光匆匆，轉眼間就是九十年時間過去。
紫霄真尊結束修行，抬眸一看，混成峰上空三花聚頂，五朝元」異象始終存在，久久未曾散去。
對此，紫霄真尊並不意外。
在宗門典籍記載中，那位存在當年可是用了整整三百年時間才度過轉輪千劫。
陳北武天賦資質固然絕世，但與那位存在相比，還是差了一籌，渡劫所需要耗費的時間自然更長。
在紫霄真尊看來，如今混成峰上空證道異象沒有出現多少變動就是最好的消息。
下一瞬，天機晦澀，混成峰上空異象驟然蒙上一層血霞。
「重障難破，天象示警，死劫反噬，元神染垢！」
紫霄真尊輕嘆一聲，久違露出遺憾眼神。
「怎麼了？」
聽到嘆氣聲，殿外打瞌睡的玉月頓時驚醒，看向神色凝重的青鶴：「北武是不是渡劫失敗了！」
她向來不喜歡觀閱枯燥乏味的典籍，但也能大概猜出掌教剛剛嘆氣所言大概含義。
「非金仙真修，難出輪迴，離卻諸苦。」
青鶴閉上雙眸，平靜道：「陳北武能夠度轉輪千劫九十年，直到現在才渡劫失敗，那「煉虛之資」的名頭已是當之無愧！」
「確實，但我還是覺得有些可惜。」玉月抿了抿唇。
若能度過轉輪千劫，北武便能夠奠定太乙金仙之基，省卻數萬年苦修，一舉臻至化神後期境界，在極短時間內衝擊化神巔峰。
「能證道真尊，一舉臻至化神中期，北武已經超過仙盟九成九化神真尊，有何可惜？
，」
紫霄真尊眼神很快恢復淡然，目光看向玉月。
他當年根基渾厚，底蘊強橫，證道真尊也只是將修為境界推至化神初期巔峰。
連他都是如此，其他仙盟真尊更是不必多說。
「可我覺得北武會不一樣。」
玉月仍抱著一絲希望，神識探向混成峰，卻發現蒼穹異象驟變，有無數銀白空間法則涌動，宛如水銀倒流，形成密密麻麻的時空褶皺。
毫無疑問，這等異象出現意味著陳北武已經度過化神劫難，即將開始化神第四關，鑄就法天象地。
「看來陳北武並不打算以元始大道奠定法天象地之基，而是準備以時空大道證道真尊！」青鶴眉頭一挑，來了興趣。
眾所周知，仙盟最擅長時空大道的洞天仙宗有二：一是宙華洞天，二是玉宇洞天。
陳北武此刻捨棄元始大道，選擇時空大道絕非隨意之舉，莫非是有把握壓上宙華、玉宇兩大洞天真尊一籌，搶先一步觸及煉虛？
不然青鶴想不出陳北武這麼做的理由。
「時空大道哪比得上輪迴大道。」玉月嘟囔一句。
在她眼中，生死輪迴大道便是最強大道，就連時空大道都得靠邊。
可如今陳北武選擇時空大道，意味著她與前者的緣分越來越淺。
原因很簡單，境界越到後期，同參名額越是珍貴。
每一個志在煉虛的仙盟化神都會將同參名額留給契合修行之道的造化元獸或是道獸血嗣，絕不會貿然契約擅長其它大道的同參獸。
忽然，紫霄真尊輕咦一聲，成功吸引玉月注意。
「轉輪千劫還未結束。」紫霄真尊微笑道：「北武似乎還想試上一次！」
玉月：「？？？」
渡劫這玩意還能再試一次？
旋即她腦海靈光一閃，猛然想起陳北武當年在宙光碑前所得仙意靈物。
難不成！」
下一瞬，混成峰所在之地，一道能夠逆轉天地法則的純白光柱沖天而起，撥動異象，回溯時間，徹底改寫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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