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陸雪琪和碧瑤（234）

  「沖著我來的？「

  「銀蓮的反應說明來者身上帶著地脈能量，而且是有敵意的。你待在壁爐旁邊別動，我下樓去看。「

  「等一下。「蘇寒說。他伸手從懷裡掏出蓮苞，把花瓣逐片逐片地展開。銀蓮在他的掌心裡張開了大約三分之二，露出了核心處那粒白色光點——光點已經不再做緩慢的脈動了，而是以一種高頻的顫動方式閃爍，像是震動的音叉。他把銀蓮轉向門口的方向，光點的閃爍頻率在朝向那個方向的時候驟然增高，偏轉之後又回落。

  「在正北。驛站北門外。有兩個人，不，三個人。「蘇寒說，「銀蓮感應到了他們身上的能量。「

  傀儡看了他一眼。「你能透過這朵花感知到敵人的位置和數量？「

  「我不知道能不能，但剛才確實感覺到了。它像是一種……共振。對方的能量和銀蓮的能量在同一條脈上，靠近的時候就會互相干擾。「

  傀儡沒有繼續追問。它側身從木梯上躍了下去，落地無聲，黑刃在昏暗中劃出一道極淺的弧線，然後消失在了一樓的陰影里。蘇寒聽到大堂的北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木門吱呀一聲敞到了底，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金鐵交擊的脆響——叮叮噹噹的幾聲連在一起，像是有人在極短的時間裡完成了好幾次兵器格擋。

  蘇寒握緊銀蓮走到樓梯口。蓮苞的光在他下樓的過程中自動調整了方向，花托始終向北偏轉，金色光暈像一條指向性的光束一樣投向北門的方向。他走到一樓大堂的時候，透過敞開的北門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月光下，三個人影呈扇形站在驛站的北門外。中間那個人影最高大，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袍面上縫滿了密密麻麻的金屬符片，每一片符片都在反射著月光，像是一整面碎鏡組成的外衣。左邊的一個人影矮小得多，弓著背，手裡握著兩把短刃，刃口上泛著一種不正常的藍光。右邊的人影則完全隱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只能看到一個輪廓，像是一個披著厚斗篷的瘦長身形。




  「讓開。「中間那個高大的人影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像是一面銅鑼被人用裹了布的槌子敲了一下，悶且響。「我們是燃燈閣的人。那朵銀蓮在你身後那小子手裡，他是我們的。「

  「燃燈閣。「傀儡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它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它的黑刃微微抬起了一個角度，刃尖指向了高大的人影。「燃燈閣在南方，你們追了多遠？「

  「多遠不關你的事。「左邊那個矮個子說，「你是哪家的傀儡？報個名號，省得等會兒把你打散了連塊銘牌都找不到。「

  「我沒有銘牌。「

  「那就是野傀儡了。「矮個子笑了起來，聲音尖利得像生鏽的鋸條在割木頭，「野傀儡沒有主家就是無主之器，按規矩誰拆了歸誰。我正好缺一具能當護衛的傀儡身骨，你看起來骨架還算完整，拆了帶回去重新填個核心就能用。「

  矮個子說著已經動了。他的動作非常快，快到蘇寒的眼睛幾乎跟不上——兩個藍刃的短刀在他手中旋轉了半圈，然後他的人影一晃就從左側逼了上來，兩把刃交錯著向傀儡的頸部和肋部同時切去。

  傀儡沒有退。它的黑刃先向右一格，擋住了肋部那一刀，然後手腕一轉把刃面平推出去切向矮個子的手腕。矮個子連忙把左手的刀收回來格擋，金屬撞擊的脆響再次響起，火星在月光下濺射開來。

  「有點本事。「矮個子退了一步說，「但你的核心律令層級不夠高。我識得你的動作模式，四五十年前的老式骨架了，反應速度上限就在那裡。你擋得住我三刀，擋不住我十刀。「

  矮個子第二次攻了上來。這次的速度更快，兩把刃同時出手，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四道藍光幾乎同時抵達傀儡身體的四個不同部位。傀儡的黑刃在空中畫出了一道弧線擋開了兩刀，另外兩刀卻來不及了——一刀切在它的右肩關節上，一刀劃在它的左側肋骨。刀刃切入金屬骨架的聲音是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指甲刮過生鏽的鐵皮。

  

  傀儡的身體被這兩刀的力量推得向後趔趄了一步。它的右肩甲片被切裂了一條口子，左肋的骨架表面留下了兩道平行的深痕，灰白色的氧化斑紋在被切開的截面處露出了內部更深的暗色金屬。

  「你的律令讓你必須保護身後那個人對不對？「矮個子得意地說，「那你只能站著挨打。我再問你一遍，讓不讓？「

  「不讓。「傀儡說。

  它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一些，像是核心的能量輸出在快速消耗之後導致發聲結構的供電不穩定了。但它依然穩穩地擋在門口，沒有讓出半步。

  蘇寒站在大堂的陰影里，掌心裡的銀蓮持續散發著高頻的閃光。他能感覺到銀蓮在以一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感知著門外三個人的能量結構——中間那個高大身影身上的地脈能量最濃，像是一大團不斷翻滾的暗流；左邊那個矮個子的能量弱一些但更加凝聚，像是兩把磨得很尖的錐子；右邊那個隱在陰影里的人的輪廓則帶著一種非常奇怪的空白感，像是一塊被挖走了核心的石頭，表面有殼但內里是空的。

  他低頭看著銀蓮，花瓣在他的注視下微微轉了轉方向——花瓣的尖端開始偏向右邊那個陰影中的人。花托傳遞過來的那根「線「的拉力忽然增大了，而且方向明確指向了那個空白感的人。

  那個人身上有地脈核心的碎片。蘇寒忽然明白了。那個人不是一個完整的人，或者說那個人身上的一部分是某件東西——某種被拆解之後重新組裝起來的地脈器物的一部分。銀蓮在感應到同類的時候會本能地想要靠近，就像火苗會朝向另一團火苗的方向傾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