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鍇富坐在車裡盤算著怎麼吐唐俊一臉濃痰的時候，唐俊本人正坐在諾基亞華夏總部寬敞的辦公室里，翹著二郎腿，查看著手下送來的市場簡報。
簡報上，用紅筆圈出了關於陌陌聯合直播和谷歌手機熱銷的內容。
「呵。」唐俊把簡報隨手扔在紅木辦公桌上，冷笑道：「這不還是電視購物那套咋咋呼呼的玩意嗎？加了個網上聊天室就敢叫創新了？再說了，谷歌手機這3699的價格，還是個新品牌，能在電視購物里賣出幾台？」
站在對面的市場總監小心翼翼地說道：「唐總，不可輕敵啊。他們這次線上引流的效果確實不錯，陌陌自營店的客流量暴增了十倍還多，對我們同地段門店的客流造成了一定的分流，吸引了一批追求新潮的高端用戶。」
「高端用戶？」唐俊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笑道：「華夏的高端消費用戶認的都是牌子，有了上次的谷歌手機退市風波，誰還敢在電視購物平台里花將近四千塊錢，去買一個連按鍵都沒有玩具？曇花一現罷了。我們的閃電系列降價促銷方案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下周就可以全面啟動。」市場總監連忙回答。
「嗯。」唐俊滿意地點頭，目光再次掃過那份簡報，說道：「就再讓他們蹦躂幾天吧，我們的重心，還是要放在狙擊他們那個體驗中心上，那才是對我們有麻煩的東西。」
他壓根沒把江雨汐熱火朝天的直播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成毅在正面戰場受挫後，搞出的一些吸引眼球的小玩意，這根本就改變不了諾基亞在華夏市場根深蒂固的統治地位。
他甚至覺，成毅把資源投入這上面，是一種嚴重的戰略失誤。
只要他們諾基亞的線下銷售網絡堅若磐石，任何的小打小鬧都不會影響到他們。
陌陌集團和谷歌集團如此聲勢浩大的進攻兩次，不都是鎩羽而歸？
雖說他們的直播弄挺好，但是卻連1%的手機市場份額都沒拿走。
手機領域就是他們的主場，強如陌陌集團衝進來，也會受到他們的迎頭重擊。
漢東大學研究中心內。
林青茵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看著屏幕上最後一行測試代碼通過，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拿出手機，邀功似的給成毅打了一個電話，說了這個好消息。
「青茵，成功了？」過了不到半個小時，成毅就興沖沖的趕了過來。
「嗯。」林青茵轉過身，臉上帶著技術攻關成功後特有的清澈笑容，笑道：「m克隆與區域策略模擬器最終版全部測試通過了，已經實現了批量修改指定型號諾基亞手機的出廠串號，並模擬成特定區域的銷售策略標識。」
成毅走到電腦前，看著屏幕上複雜的參數界面和日誌記錄，仔細查看起來。
m是手機的唯一身份標識，與銷售區域和保修策略緊密綁定。
在2008年，渠道管理遠不如後世嚴密，水貨，翻新機和竄貨機橫行，m是品牌方管理渠道，區分行貨水貨以及實施區域價格保護的關鍵依據之一。
「對諾基亞當前主流銷售機型，特別是他們中低端走量的閃電系列，覆蓋度如何？」成毅看完了日誌記錄，問道。
「覆蓋度超過85%。」林青茵調出一份列表，說道：「這些機型的加密方式大多被破解了。」
成毅又說道：「可以將國行手機改成諾基亞海外手機的編碼嗎？」
「應該可以吧。」林青茵好道：「我倒是沒有測試過，這個有什麼用嗎？」
成毅笑道：「諾基亞的銷售方式為一旦攻克下一個城市，他們就會慢慢漲價，他們在全球每個國家的價格都是不同的，如果需要，我們可以將他們在國內的打折手機送進他們已經壟斷的國家。」
林青茵驚訝道：「這樣會不會激怒他們總部啊？」
「當然了，現在還不需要走到那一步。」成毅笑道：「我們還沒必要徹底和諾基亞對上。」
成毅接著說道：「青茵，你再測試一下，確定沒問題之後就把軟體刻錄成光碟，然後我會讓張玲玉找一些可靠的渠道去推銷光碟。」
「好的。」林青茵鄭重地點頭。
她知道，這不再是商業上的較量了，而是切入對方的渠道體系，一旦讓諾基亞華夏大區發現這個情況，那雙方就算是不死不休了。
正月底，廣粵省華強廣場內，一個精瘦男子走進了一家手機專賣店，小聲說道：「趙哥，我鼓搗到了一個好東西，你肯定會感興趣的。」
說完，他從衣兜里拿出了一沓沒有封面的光碟。
這個瘦子是華強廣場出了名的電子街溜子，平時就是賣點山寨機，倒騰點二手手機什麼的，和華強廣場很多老闆都非常熟。
「猴子，你他媽不會是去倒騰毛片了吧？」專賣店老闆笑罵道：「我想看什麼，直接網上看就行了，誰還買這玩意？」
「趙哥，我在和你談正事呢，我這玩意，保證能讓你多賺幾十萬。」瘦子神秘兮兮的說道。
「你胡扯淡，別鬧了，我最近正在發愁怎麼出貨呢，你要是閒的沒事，就幫我去當推銷員吧，賣出一台我給你提成40塊錢。」專賣店老闆沒好氣的說道。
瘦子環顧左右，聲音壓很低，說道：「趙哥，咱們縣城本來就沒多少人呢，市場都快飽和了，你賣個屁啊，你真的想出貨，就賣到別的地區才行。」
「廢話，你以為我不想啊？你是不知道現在查的多嚴啊，都怪之前那幫混蛋，竟然跑到中海市鬧事。」專賣店老闆有些惱怒的說道：「他們沒鬧的時候，我們交點罰款還能往外面出點貨，可現在好了，自從諾基亞頒布了取消罰金之後，這查串貨更嚴格了，一旦發現，馬上給我們取消代理權。」
瘦子說道：「所以我才給你帶好東西來了，我這是美國那邊過來的頂級技術，只要插上數據線連上電腦點幾下滑鼠，你那批n73就能改成任意地區的m。」
「你別開玩笑了，這怎麼可能呢？」專賣店老闆完全不信。
「敢不敢賭一把？咱們賭一百塊錢的。」瘦子自信心十足的說道：「我要是能將你現在的手機m改為其他地區的手機m，要是成功了，你就輸我一百塊錢，行不行？」
「行啊。」專賣店老闆立即同意。
他只當是消磨時間了。
「來，你拿個手機出來。」瘦子說道：「電腦借我用一下。」
專賣店老闆順手從櫃檯里拿出一台展示用的諾基亞n73樣機，丟給了瘦子，說道：「弄壞了你要賠我啊。」
他心裡壓根不信，覺這猴子不知道從哪搞了個糊弄人的玩意兒來蒙他。
畢竟這個猴子什麼都干，大多數山寨機都是這傢伙鼓搗出去的。
瘦子也不惱，他嘿嘿笑著接過手機，從兜里掏出了一個髒兮兮的u盤，裡面是他早就準備好的軟體。
他麻利地接上數據線，將手機連上電腦。
專賣店老闆叼著煙，斜眼看著，準備看這傢伙的笑話。
很快，電腦屏幕上跳出一個極其簡陋的軟體界面，全是英文。
瘦子顯然操作過很多次了，他的動作很熟練，他點了幾下滑鼠，讀取了手機的原始m信息。
不多時，那串長長的數字顯示在了屏幕上。
「趙哥，看好了啊，這是咱這台手機現在的身份證，諾基亞系統里登記的，廣粵省羊城市的正規國行手機，保修到明年六月。」瘦子指著屏幕說。
「嗯，然後呢？」專賣店老闆吐了個煙圈。
瘦子不再說話，握著滑鼠，在那個寫著tat n的下拉菜單里快速滾動，最後停在了一個選項上。
「我改個香港版的給你瞧瞧。」瘦子說著，點擊了那個大大的tat cnvt按鈕。
隨著瘦子點下按鈕，屏幕馬上出現了一個簡陋的進度條。
進度條慢慢蠕動，從1%緩緩到了100%，只用了大概一分鐘秒。
到了100%，一個彈窗出現。
轉換完成。
瘦子拔掉數據線，在手機完全關機狀態下，快速地按了一串代碼，然後遞給專賣店老闆說道：「趙哥，你自己試試。」
專賣店老闆將信將疑地接過手機，屏幕亮起，顯示出一串m號碼。
這串m號碼，似乎是真的和他剛才看到的那串好像不一樣了。
他的表情立即變精彩了起來。
「你查查保修。」瘦子提醒道，臉上帶著那種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神色。
專賣店老闆心裡咯噔一下，他打開瀏覽器，輸入諾基亞官網地址，找到了保修查詢頁面，然後，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將手機屏幕上顯示的m輸了進去。
敲下回車。
頁面刷新，跳出來的信息，讓專賣店老闆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抖，就連菸灰掉在鍵盤上都沒察覺。
設備型號：諾基亞 n73
銷售區域：香港
保修狀態：有效
保修截止日期：2009年7月15日
「我……操？」專賣店老闆瞪大了眼睛，看看電腦屏幕，又看看手裡這台幾分鐘前還是廣粵國行的手機，嘴巴半天沒合上。
他不敢相信，又退出頁面，重新輸入查詢，結果一模一樣。
他甚至試著用手機撥打諾基亞的客服電話，自動語音查詢保修，到的信息依然是香港地區有效保修。
短短几秒鐘，一台手機的戶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徹底改變了。
這意味著在諾基亞龐大的資料庫里，這台手機的身份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這意味著什麼？
專賣店老闆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呼吸都變有些粗重。
這意味著他倉庫里那些因為串貨被卡住賣不出去的機器，有救了。
意味著他可以從任何便宜的地方拿貨，然後用這玩意兒洗成任何需要區域的正品。
意味著價格壁壘和區域封鎖，在這張小小的光碟面前，形同虛設了。
事實擺在面前，他之前所有的疑慮和輕視瞬間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熱的貪婪。
「猴，猴子，這，這玩意兒你從哪搞來的？」專賣店老闆的聲音都有些變了，眼神死死盯著瘦子。
「趙哥，我剛才和你說了，這是美國頂尖高手做的。」瘦子掏出一張光碟拿在手裡，故意晃了晃，說道：「願賭服輸，一百塊先給我。」
「一百塊算個屁。」專賣店老闆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瘦子的胳膊，說道：「這光碟，賣給我！多少錢？你開個價！」
瘦子心裡樂開了花，表面卻裝作為難道：「趙哥，這，這東西可不便宜啊，而且……」
「別廢話，痛快點。」專賣店老闆眼珠子都紅了。
瘦子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說道：「一口價，1998。保證你能最少能用三個月，要是出了問題，我來給你想辦法。」
「1998？」專賣店老闆愣了一下，這個價格對一張光碟來說是天價，但一想到它能帶來的利潤……
他僅僅猶豫了不到三秒鐘，立刻轉身衝到收銀台，嘩啦啦數出二十一張百元大鈔，一把拍在瘦子手裡。
「光碟給我。」專賣店老闆聲音急切的說。
瘦子接過錢，仔細數了數，這才笑眯眯地把那張光碟放在了專賣店老闆手裡，說道：「趙哥，這玩意兒悠著點用，悶聲才能發大財啊，還有，千萬別往外傳是我這兒流出去的。」
「放心吧，我懂！」專賣店老闆抓著光碟，連連點頭，臉上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了。
他已經開始盤算，今晚就把倉庫里那些燙手的貨全部處理一遍，然後聯繫以前不敢碰的外省渠道。
送走了瘦子，專賣店老闆反鎖了店門，就連捲簾門都拉下來了一半，只留了一條縫透光。
隨後他衝進後面狹小的儲物間，取出了十幾個紙箱，這裡面都是諾基亞的幾款中端機型。
這些都是前陣子他從鄰省一個相熟的大批發商那裡串來的貨，價格比本地進貨價低了整五十塊。
原本打算偷偷混在正常貨里賣，或者給下面鄉鎮的小店分一分，結果風聲突然緊了，這批貨也就砸在他手裡，動都不敢動。
可現在，天晴了，風停了。
他突然又覺自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