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輕鬆的氛圍，因為任老這句話而變氣氛壓抑了。
張玲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托尼端著茶杯的手也微微頓在了半空。
只有成毅，神色如常。
他笑了笑，說道：「任老，有爭議是正常的。如果華為的高層看到這份協議還不拍桌子，那我反而要重新評估華為這家企業的血性了。」
任老微微靠在沙發背上，一臉和氣的笑道：「既然知道苛刻，成董事長為什麼還要這麼定？20%的專利費，15%的軟體分成，底層系統嚴禁修改，甚至連開機動畫都要保留陌陌的l。成董事長，你這是要拿走我們終端業務的靈魂啊。」
「因為靈魂這種東西，在活下去面前，一文不值。」成毅放下了茶杯，目光變銳利起來。
他緩緩說道：「我想你們今天過來，應該也是抱著臥薪嘗膽借雞生蛋的想法吧？」
成毅此言一出，華為那邊除了任老，余大東和其他幾位高管的臉色驟然一變。
成毅怎麼會知道這些？他們來之前的高管會議，那可是高層保密會議啊。
成毅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淡淡一笑，說道：「不要緊張，陌陌沒有在華為安排商業間諜。但我也是從底層殺出來的，如果把我換在你們的位置上，面對這樣一份協議，我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先低頭把錢和市場賺到手，等羽翼豐滿，再一腳踢開陌陌，自立門戶，這也是正常的商業規律。」
任老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笑道：「既然成董事長把話挑明了，那我也直說了。華為不可能永遠做別人的代工廠，這不符合我們的企業基因。」
「所以我可以給你們自主權，哪怕我明知道你們的想法，我也會給你們這個機會。」成毅直視著任老，說道：「只要華為自己研發出了能夠完全替代陌陌，並且建立起同等規模軟體生態的作業系統，隨時可以解約，我絕不阻攔。」
余大東忍不住開口道：「成董，建立生態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現在把底層接口全部鎖死了，等於把我們關在了一個黑盒子裡，我們怎麼研發自己的系統？」
「余總，你搞錯了一個因果關係。」成毅看向余大東，眼神冷冽的說道：「不是我把你們關在黑盒子裡，而是如果我不這麼做，整個華夏的智慧型手機產業，都會被國外的資本關進鐵籠子裡。」
成毅緩緩說道：「如果我將安卓系統開源，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碎片化！意味著每一個手機廠商都可以拿去改，改成一個個四不像。到時候，開發者要為了幾十種不同的屏幕尺寸、幾十種不同的底層代碼去適配軟體。」
「到了那時候，國內的市場就會徹底混亂，今天這個手機商喊一聲遙遙領先，明天那個手機商喊一下我們有黑科技，後天又有手機商喊著他們能拍月亮。」
「最終的結果就是，安卓陣營各自為戰，然後被蘋果的系統像砍瓜切菜一樣各個擊破。」
成毅轉過身，直視任老，說道：「所以我現在的要求，就是要在國內建立一個封閉統一絕對可控的安卓生態！所有的應用商店必須由陌陌來把控，所有的底層數據必須留在陌陌的伺服器上。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形成合力，去和微軟和蘋果和整個矽谷打一場硬仗。」
「至於那20%的專利費……」成毅皺眉道：「我們研發也需要成本，而且我們給你們的費用，已經比業內低了10%，這些錢用來研發下一代晶片架構和應對矽谷那邊的全面開戰。任老，華為是做通信起家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海外國家在核心技術上的封鎖有多噁心。」
任老原本平靜的眼神，在聽到這番話以後，終於起了波瀾。
他太清楚國際通訊巨頭的嘴臉了。
「成董事長。」任老一臉震驚的望著成毅，說道：「你到底是想做什麼？」
任老已經看出來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和他見過的企業家完全不一樣。
從談吐之間，就能夠感受到這個年輕人內心的星辰大海。
「我是在實現我的野心，我的野心，就是在這片土地上，以後所有的老百姓，用的是我們自己主導的系統，打的是我們自己建的衛星網絡，用的是我們自己研發的晶片。」成毅一字一句地說道：「任老，你們華為真正的戰場，不在手機上，而是在基站，在ct，在未來的4和5標準制定上。」
成毅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任老面前。
「電信全國cma基站擴容70%的份額，總價值一百四十億。這筆錢，我陌陌一分不要，全給華為。不僅如此……」成毅從容不迫的說道：「我已經讓星鏈計劃的技術團隊，將低軌衛星與地面基站融合的初步實驗數據，向華為開放了。你們拿這筆錢，去研發屬於我們華夏自己的通訊標準，我們的天地雙網計劃，只有你們或中興可以勉強實現。」
「手機，我可以帶你們玩，你們不需要再投入什麼了。但是基站，需要你們自己打。我只要生態，錢，大家可以一起賺。如果這樣華為還要猶豫……」成毅收起笑容，語氣冰冷的說道：「那我就只能去找中興了，儘管現在中興的體量越來越小。」
整個貴賓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余大東緊緊攥著拳頭，手心全是汗水。
他知道，成毅拋出的這個誘餌太大了，大到華為根本無法拒絕。
一百四十億的救命錢，加上星鏈數據的共享，這足以讓華為在通訊設備領域的研發進度提前五年。
而代價，僅僅是終端業務前幾年的委曲求全。
可是任老依舊沉默了。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這一分鐘裡，他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畫面。
海外市場的節節敗退，公司帳面上日漸緊張的現金流。
最終，任老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成董事長，後生可畏啊。」任老望著成毅，笑道：「行，不管以後如何，至少在眼下，你說服了我。」
「任老，您以後肯定會為我們今天的合作而感到慶幸。」成毅微笑著伸出手，與任老緊緊握在一起。
一周後，深夏市的華為終端工廠連夜開啟了最高級別的保密生產。
李響帶著bba手機的工程師團隊直接進駐華為車間，將mc-an的底層代碼與華為重新採購的配件進行極其痛苦的適配打磨。
為了趕進度，余大東甚至把鋪蓋卷搬到了流水線旁，吃住都在車間裡。
另一邊，燕京電信總部，徐晨和孫毅也在正在進行一場豪賭。
他們將下半年整整二十億的營銷預算全部砸向了一個項目。
那就是天翼陌信的定製套餐。
所有人都在憋大招，也都期待憋了這麼久，不會是一個屁。
而就在陌陌集團、華為和華夏電信三方瘋狂推進定製機計劃的時候，華夏通訊市場卻已經掀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滔天巨浪。
華夏移動和諾基亞的聯盟，終於露出了他們那足以撕裂一切的獠牙。
燕京，華夏移動總部大廈。
市場部總經理李華面前的辦公桌上，放著一份剛剛出爐的《移動終端生態應用使用報告》。
數據堪稱恐怖。
自從諾基亞華夏區總裁唐俊簽下了那份喪權辱企的協議，向移動全面開放了塞班系統的底層權限後，李華立刻啟動了蓄謀已久的雷霆計劃。
他深知，在這個智慧型手機剛剛萌芽，塞班系統依然占據著國內70%以上市場份額的時代，誰控制了諾基亞的底層，誰就控制了華夏網民的手機屏幕。
一周前，諾基亞通過ta空中下載技術，向全國一億兩千萬部諾基亞手機強制推送了一個底層安全補丁。
普通用戶只當是一次普通的系統更新，然而當手機重啟後，他們震驚地發現，手機主屏幕的九宮格中心位置，原本屬於簡訊的圖標，被一個黃色的飛信圖標強行替換了。
不僅如此，移動祭出了前所未有的殺招，飛信免流計劃。
只要你是華夏移動的用戶，只要你使用諾基亞手機里的飛信，發送文字消息圖片，甚至是小容量的語音彩信，不僅不收取任何簡訊費，連p流量費也全部免除。
在那個流量5塊錢只有30兆，一條簡訊一毛錢的2008年，這個政策無異於碾壓式的存在。
短短一周的時間，飛信就以摧古拉朽之勢，席捲了華夏塞班系統的市場。
「李總，大獲全勝啊！」市場部副總激動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最新的報表，聲音發抖的喊道：「截止到今天上午十點，飛信的日活躍用戶正式突破了兩千萬大關，諾基亞底層的強制預裝太霸道了，用戶甚至不需要註冊，直接用本機號碼一鍵免密登錄。」
李華轉過身，問道：「其他幾家的情況怎麼樣？」
「當然是全線崩潰啊！」副總興奮地說道：「天翼mn本來就不行了，蘋果mn現在也只是在蘋果系統比較好。聯通那邊搞的超信因為缺乏終端支持，在塞班系統的日活已經跌破到了一百三十萬，名存實亡。」
說到這裡，副總咽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說道：「只有陌陌集團旗下的，因為是付費免流，所以沒怎麼受影響，不過他們的免流是有額度的，現在是月底，他們的在線明顯下滑了很多，我來之前看了一下數據，他們昨天的日活和一周前相比，已經跌了28%！」
聽到這個數字，李華眼中的光芒大盛。
，這個一直壓在所有通訊軟體頭頂的社交巨無霸，終於也在流量面前失去了巨無霸的風采。
雖然成毅之前用7.2億的代價買斷了在行動網路的免流通道，但最多只能保證每個用戶每個月300mb的免流額度。
而且，唐俊還在上做了一個小小的手腳，這個手腳雖然不是很致命，但卻也很讓人抓狂。
那就是登錄存檔問題。
唐俊通過塞班系統的底層，將登錄的記憶存儲給斷開了。
用戶只要息屏重新打開手機，就會自動掉線。
再次登錄，需要重新輸入帳號密碼。
諾基亞手機的帳號密碼屬於全靠鍵盤，那是非常繁瑣的。
遇到特殊符號的用戶，那更是崩潰。
一邊是用到月中就沒流量，還需要手動輸入帳號密碼的。
另一邊是開機自動登錄，發消息完全免費而且被放在手機最顯眼位置的飛信。
數以千萬計的學生黨和打工族，都毫不猶豫地倒向了飛信的陣營。
這一幕，也是前世馬華滕最擔心的事，當年他想到這個可能性的，嚇整宿整宿睡不著覺，為了趕工，他採用了跑馬策略，讓企鵝集團所有的團隊都在製作微信，誰先製作出來就是頭功。
因為他發現到了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那就是一旦運營商親自下場搶占社交市場，他們企鵝集團將毫無還手之力。
pc端和移動端只要脫鉤，他們企鵝集團這座大廈就會在頃刻間倒塌。
李華望著面前數據非常漂亮的文件，冷笑道：「成毅啊成毅，在這個網絡里，我既當裁判又下場踢球，你拿什麼跟我斗？」
不過，他雖然很意，但也並沒有就此知足。
飛信的成功，讓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既然掌握了諾基亞的底層，為什麼只做一個聊天軟體？
這次的三大運營商流量之爭，已經讓李華意識到了移動網際網路內容生態的重要性。
現在他們集團的技術部門正在連夜趕工，開發一切可以放入諾基亞的軟體。
12月中旬，配合諾基亞的系統更新，移動市場部相繼在用戶的手機里強行塞入了幾個自家研發的軟體。
掌上移動新聞、移動音樂和移動書城。
同樣的套路，同樣的配方。
在行動網路下，使用這些軟體看新聞、聽歌、看小說，統統免流量。
在流量費貴如油的年代，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敢隨便打開手機瀏覽器去訪問新浪網易，更不敢去下載第三方的音樂軟體。
因為一旦超出那可憐的30m流量包，隨之而來的就是一塊錢一兆的恐怖扣費，甚至能讓人一夜之間房子易主。
而現在，移動把新聞、小說和音樂直接端到了用戶面前，並且還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