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京州市的夜空還殘留著零星的爆竹硝煙味，陌陌集團總部數據大廳里，那面占據了整面牆壁的巨型屏幕終於暗了下去，只剩下幾盞幽藍的指示燈還在無聲閃爍。
高度興奮之後，剩下的只是疲憊。
於森癱坐在轉椅上，手裡攥著半瓶礦泉水。
他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還在回味方才的那種驚心動魄。
真的是老了啊，他心，心臟都有點受不了了。
「都回去吧。」成毅的眼神，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他微笑道：「洗個澡，睡一覺，今天是大年初一，該拜年的拜年，該回家的回家。」
沒有人動。
幾十個熬紅了眼的程式設計師互相看了看，誰都沒有動。
他們雖然熬過了高峰期，但誰都害怕，到了白天會不會還出問題。
「不用。」林青茵抬起頭，儘管眼底已經有了，但眼神依舊清亮：「我想再盯一會兒日誌。zzly的熱替換雖然成功了，但系統節點的兼容性崩潰還需要一個補丁。」
「那是初二的事了。」成毅走到了台上，大聲喊道：「現在都去睡覺，這是命令。」
林青茵抿了抿嘴唇，沒再堅持。
她站起身時，身形都微微晃了一下，一旁的江雨汐趕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兩人隔著衣袖，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那股劫後餘生的疲憊感。
這時，林思鵬從內室快步走出，手裡抱著一沓還散發著印表機熱度的報表，他臉上卻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說道：「成總，初步數據出來了，我們的日活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七。」
成毅接過報表，沒有看，只是拍了拍林思鵬的肩膀，笑道：「告訴黃文榮，準備好獎金，今夜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給個新年大紅包。」
「好的。」林思鵬開心的笑了。
成毅轉身看向大廳里這群東倒西歪的技術人員，提高聲音說道：「我再說一遍，全！都！回！家！大年初一，我不想在新聞上看到《陌陌集團程式設計師猝死機房》的新聞，系統維護部的技術人員馬上就過來了，由他們接手就行了。」
見到成毅這麼說，眾人這才三三兩兩地起身，步伐沉重的往外走去。
現在系統跑通了，只需要運維人員維護就可以。
大年初一，上午剛過十一點，網際網路就沸騰了。
這個點，是拜年剛結束的時間點，因為之前的三大運營商流量大戰，導致手機用戶大多都習慣了移動上網，儘管速度不快，但聊的都很樂呵。
此時的網際網路，明顯分了兩大板塊。
一個板塊就是一如既往的罵春晚有多麼難看。
另一個板塊，則是紛紛討論起了陌信這款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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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最大的陌陌網絡社區內，一個標題為《大年夜，我被我爸的陌信語音轟炸了》的帖子，在半小時內被頂上了首頁。
樓主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他爹如何從一個連簡訊都不會發的門外漢，變成了一夜之間給十幾個親戚發送了上百條語音消息的話癆。
「從年三十晚上九點一直聊到初一凌晨！我姑、我姨、我三大爺，全被他拉進了一個叫【王家大院】的群！最可怕的是，這玩意兒真的不花錢，我現在就怕我爸以後天天找我語音，我爹那大嗓門，穿透力比諾基亞的鈴聲還強……」
帖子下面，直接跟了三千多樓。
「同被父母轟炸！我媽用華為c800給我發了三十條語音，全是大聲嚷嚷，說隔壁二嬸家也裝了寬帶領了手機，讓我趕緊給她買個bba，說bba屏幕大，看二人轉更清楚。」
「那就買個bba手機吧，現在bba手機好像月初不限購。」
「樓上的，你說的倒是輕鬆，bba ft基礎版也要三千多，plu直奔五千，我工資才兩千八，買不起啊！華為c800我去電信營業廳問了，人家說不單賣，必須辦寬帶綁合約，而且第一輪早就搶光了，第二輪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就是吊著我們的胃口啊。」
「哎，我是只能看你們裝逼了。我現在的日常就是刷貼吧看你們吹陌信，看久了好像我自己也用上了一樣。」
「是啊，每天看帖子腦補按住說話的感覺，感覺我自己都已經社交升級了。」
「bba太貴了，一個基礎版抵我兩個月工資。」
「華為c800就是神機，但電信搞飢餓營銷，根本不放量！」
「第二輪三百萬部到底什麼時候開搶？我給我爹媽都預約了寬帶，就等手機了！」
「我現在每天刷帖子體驗陌信，感覺精神已經入股陌陌集團了。」
這種雲用戶的狂熱，形成了一種特的市場饑渴環境。
沒有用過的人，通過文字和截圖反覆腦補那種發送語音的快感，偶爾看博主的開機視頻解渴。
用過的人，則陷入了一種近乎迷戀般的狂熱中，逢人就安利，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了智慧型手機。
陌信沒有花一分錢在大年初一買GG，卻享受到了和春晚一個級別的態度，霸占了網際網路社區的頭條。
而在中海市，外企高管張明猶豫了很久，終於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的陌信群里，發送了人生的第一條語音拜年消息。
「大舅，二姨，我媽，過年好。」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群里就熱鬧了起來。
「哎呦！明明也用上陌信了！」
「明明的名字怎麼會有一個皇冠呢，這好像是bba手機那個貴的吧？」
「是，咱們這裡都買不到，聽說沒有很大的關係根本買不到的。」
「明明真是厲害啊，不愧是咱們家唯一留在大城市的大學生。」
張明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綠色語音氣泡，聽著那些熟悉的親戚聲音通過bba手機的揚聲器湧出來，那一句句誇讚的話，讓他有些顱內高潮了。
他忽然覺，他之前那部價值五千多的phn如同一塊磚，根本就無法給他帶來情緒價值。
與此同時，幾家巨頭的總部卻籠罩在截然不同的氣氛中。
中海市，諾基亞華夏區總部。
一夜無眠的唐俊將秘書遞上來的那份精心準備的《華夏移動網際網路安全與穩定性白皮書》撕的粉碎。
「都是廢物！」他猛地將手裡的bba手機砸向牆壁，發生了啪的一聲碎響。
秘書站在身邊，連大氣不敢出了。
唐俊扶著辦公桌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想了一夜都沒想明白，成毅到底用了什麼魔法，竟然接住了這麼一場堪稱滅頂之災的流量。
「通知公關部。」唐俊咬牙說道：「白皮書燒掉，一個字都不許漏出去。」
「是！」
燕京，華夏移動總部。
剛到公司的董筱筱看著屏幕上那條代表簡訊業務量的曲線下滑了不少，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雖說現在陌信的體量還影響不到他們真正的營收，但這個苗頭已經非常不好了。
根據他們後台的數據，bba手機用戶在大年三十的簡訊與語音消費，幾乎全部腰斬。
這就代表著，隨著bba手機的推廣，他們的基本盤必然會受到衝擊。
而華為c800，董筱筱倒是沒怎麼關注，畢竟華為c800只支持電信卡。
「董總，公關部的稿子還發嗎？」這時，助理走進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董筱筱緩緩搖頭，她望著面前攤開的那篇名為《陌信除夕之夜全線癱瘓》的黑稿。
稿子的每一個字，此刻都像是冰雨一樣，在papa抽打她的臉。
她轉過身，說道：「你去一趟技術部，再趕趕進度，這陌信對我們的影響，比想像中要大多。」
「是。」助理連忙應聲，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大年初一下午兩點，陌陌集團總部人聲鼎沸。
因為集團清晨發了一道通知，所有昨夜加班的員工，以及春節期間值班的後勤安保人員，都到大禮堂集合。
黃文榮站在禮堂側門，手裡捏著一份剛剛核算完畢的財務單。
這一次，他們要發的金額是三千多萬。
這筆錢並不是走的公司帳戶，而是成毅私人拿出來的已經扣過分紅稅的現金。
現場贈予現金，對於員工來說，就不需要再交稅了。
這也是陌陌集團給員工發額外紅包經常用的方法。
畢竟，現在陌陌集團的股份里，各省的國企占股就達到了28%，任何的出項，嚴格意義上都需要他們簽字同意。
畢竟超過千萬級的臨時分紅，還是要在股東會走一個形式的，但成毅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形式。
一個形式走下來，少則三天，多則七日。
禮堂里，一百多名員工擠滿了座位。
有程式設計師，有運維工程師，有電信派駐的協作人員，也有保潔阿姨和保安小哥。
他們剛剛拜年完畢，就匆匆趕到了集團里，每個人的眼神都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不多時，成毅緩步走了上台，他手裡沒有稿子，只有一個厚厚的紅包袋。
很快，成毅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昨夜，我們的技術團隊，扛住了華夏網際網路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千萬級並發。你們中的很多人，可能還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從今天開始，華夏人發簡訊的習慣，會被我們在兩年內親手終結。這意味著，我們陌陌集團，從此在移動社交領域，有了上桌說話的資格。」
台下立即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成毅繼續說道：「所以，今天我不跟你們談理想，我今天，只談錢。」
他擺了擺手，財務部門便推著兩個車子上了台，車上的托盤裡，整齊碼放著一摞摞的現金。
「昨夜參與核心攻防的技術人員。」成毅拿起第一個紅包，說道：「林青茵。」
林青茵坐在台下第一排，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會有自己的名字。
「zzly熱替換，n重定向腳本，分布式認證協議。」成毅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說道：「你一個人，幹了三個團隊的活，所以拿最大的紅包，888888元。」
全場一片譁然。
林青茵知道這是成毅在拿她做典型，她笑了笑，立即起身走了上台。
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紅包，她朝著台下微微鞠躬，就快步跑了下去。
「於森院長，黃甘平院長，方曉曉總工程師。」成毅繼續說道：「居功至偉，每個人688888元。」
「核心攻堅組全體成員，每人388888。」
「外圍支持組，每人188888。」
「值班運維，每人88888。」
一個個名字念出來，一個個人上台，他們一一和成毅握手，一一領取現金，神色里都帶著一抹欣喜之色。
那摞滿了現金的推車，也慢慢見了低。
到了最後成毅停頓了一下，然後看向了禮堂最後一排。
那裡站著三十幾個穿著深藍色保安制服的小伙子，他們站筆直，但明顯有些侷促。
「還有我們的安保團隊。」成毅說道：「每人38888元。」
這些保安聽到竟然有這麼高的紅包，全都激動的不行。
這個紅包，抵上他半年的薪水了。
隨著成毅念出每個人的名字，他們立即激動的跑到了台上。
昨晚帶隊的保安隊長，聲音顫抖的說道：「成……成董，我們只是在看門……」
「看門的也是我們的一份子。」成毅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在大年夜看門，就值這個價。」
這場現場撒現金的活動雖然只是內部的活動，但到了晚上七點，這條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充斥在了網際網路的每一個角落。
天涯社區，一個匿名《曝光：陌陌集團大年初一狂發紅包，普通保安到手近四萬！》的帖子，在半小時內蓋起了千層高樓。
帖子詳細描述了紅包的分級：最高的八十八萬八，最低的保安也有近四萬。
發帖人聲稱自己是陌陌集團內部員工，附了一張紅包的照片，那厚實的紅色信封上，燙金的陌陌集團·除夕攻堅字樣格外刺眼。
「臥槽！四萬？我一年年終獎才三千！」
「成毅這是瘋了吧？一個保安給四萬？股東同意嗎？這分明是在侵害股東權益！拿公司的錢給自己買名聲！」
「樓上的酸雞閉嘴！人家發個紅包怎麼了？」
「別吵了，我現在就去京州當保安！我一本科大學生，收入還沒保安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