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永偉會意離開，一進電梯，他就流露出了一副慌張的樣子。
走出十六樓的電梯，他就看到唐俊正一臉不滿的站在審計室里，在他身後，那些審計師很有序列的一字排開，看起來就很有氣場。
唐俊望著臉色煞白的蔡永偉，冷哼道：「蔡總，你不會是跑樓梯上來的吧？」
蔡永偉連忙顫聲說道：「唐……唐部長，對不住，我剛才肚子疼，去了一下廁所。」
「呵呵，你肚子倒是真疼的及時啊。」曹永偉的這副德行，讓唐俊心裡的憋屈瞬間一掃而空。
值了。
付出的這大幾千萬，這來回奔波的辛苦，都值了。
唐俊就喜歡看到對手這種表情。
當初在諾基亞，那些不聽話的渠道商，被他整肅時也是這副德性。
這種恐懼，這種絕望，比什麼山珍海味都下飯。
爽！
「蔡總，你這是緊張了啊？」唐俊走到蔡永偉身前，伸手拍了拍蔡永偉的肩膀，笑道：「我要是猜的沒錯，你剛才是去找某人匯報了吧？是找成毅呢還是找張玲玉呢？他們倒是挺能躲啊，我倒要看看，他們能躲到什麼時候。」
蔡永偉低著頭，不敢看唐俊的眼睛，身子微微發抖：「唐部長……我……我就是一個副總，您……您別為難我了……」
「不為難你。」唐俊收回手，插進西裝褲兜，下巴朝大門揚了揚：「去，把你們所有的電子帳目，硬碟，全部搬到這裡來，我要現場點收。另外，給我的人安排辦公室，要寬敞的，最起碼也要一層。」
「是……是……」蔡永偉連連點頭，轉身就跑，因為腿軟，差點在台階上絆一跤。
唐俊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白建明在旁邊也鬆了口氣，湊上來小聲道：「唐總，還是您高啊。這蔡永偉，之前還和我們打太極呢，現在慫跟孫子一樣。」
「孫子？」唐俊冷笑道：「他連當孫子的資格都不夠，我們就準備接收帳目吧。」
過了不多時，蔡永偉就帶著十幾個後勤人員，推著十幾輛平板車，吭哧吭哧地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每輛平板車上都堆滿了黑色硬碟盒，還有一摞摞列印好的目錄冊。
「唐……唐部長……」蔡永偉彎著腰，滿頭大汗道：「這，這是2003年到2008年的全部電子帳目備份資料，一共……一共五十三個硬碟，這……這是目錄……」
唐俊沒接，使了個眼色。
白建明上前，拿起一本目錄翻了翻，回頭低聲道：「唐總，確實挺全，三萬家直營網吧的流水，還有十二萬家加盟網吧的渠道返點記錄，採購、工資、會員充值，全都有。」
「都有？」唐俊走到一輛平板車前，隨手拿起一個硬碟，望著蔡永偉的眼睛，問道：「蔡總，這裡面，沒藏什麼貓膩吧？」
蔡永偉的腿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沒……沒有……唐部長，我……我們哪敢啊……」
「不敢最好。」唐俊把硬碟放回平板車，說道：「從今天開始，我的人就吃住都在這裡了，這裡的辦公室，會議室，檔案室，全給我騰出來！」
「是……是……」蔡永偉抹了把汗，說道：「唐部長，十七層……十七層最寬敞，原來是我們的培訓中心，能容納兩三百人辦公。還有十八層，是檔案室，也……也能騰出來……」
「十八層我不喜歡，還是十七層吧。」唐俊毫不客氣的說道：「還有一應用度，按照督查團的標準來。」
蔡永偉連忙說道：「唐總，我們這裡沒有督查團的標準，我們陌陌網吧只是子公司，只有集團總部才有督查團的接待標準。」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去想辦法。」唐俊冷聲說道：「你最好清楚，你現在的每一個態度，都決定了你們陌陌網吧以後的命運。」
蔡永偉的臉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唐俊冰冷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好……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現在就去！」唐俊吼了一聲。
蔡永偉渾身一哆嗦，立即對著身後幾個早就嚇傻了的後勤人員吼道：「快！快！先把十七層騰出來！辦公用品換新的，然後按唐部長要求，給所有人制定餐飲標準，按照我們最高規格的接待標準來。」
「是！」幾個人連忙應聲，撒腿就往電梯間跑，有一個跑太急，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滑了一跤，摔了個四腳朝天，手裡的文件夾也飛出去三米遠。
唐俊看著那狼狽樣，忍不住哈哈笑出聲來。
那個摔倒的年輕人臉紅的低下頭，狼狽的鑽進了電梯裡。
蔡永偉戰戰兢兢的說道：「唐總，我也去盯著點，我怕他們做不好。」
「好，去吧。」唐俊很滿意的點頭。
等到蔡永偉離開，唐俊彎腰從平板車上拿起一個硬碟，在掌心拋了拋，又接住，轉頭對白建明說道：「看見沒有？這就是打蛇打三寸，就憑他們，還想跟我斗？沒有成毅，他們啥都不是。」
白建明笑著附和：「唐總，您這一手，直接把他們都給嚇破膽了呀，我估計成毅現在也躲在哪個角落裡發抖呢，這網吧的帳目，本來就是瑣碎和不正規，一旦要是讓我們查實了，夠他喝一壺的了。」
唐俊嘿嘿笑道：「豈止是喝一壺那麼簡單？等我把這些帳查個底朝天，他就不是發抖了，是等死。」
蔡永偉的動作很快，不到倆小時，十七層就全部清空。
十七層原本是培訓中心，桌椅板凳被近百名後勤人員螞蟻搬家似的往外運，蔡永偉親自站在走廊里指揮，嗓子都喊啞了。
一直到中午，終於完成了。
唐俊帶人走進清潔如新的十七樓，儘管他很挑剔，卻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他感覺出來了，這個蔡永偉是真的怕了。
不，不對，是陌陌網吧真的怕了。
但知道怕就行了嗎？
不夠！
「唐部長，您……您看這間行嗎？」蔡永偉弓著腰陪在唐俊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唐俊沒回頭，只是從玻璃倒影里看著蔡永偉那副慫樣，淡淡說道：「還行。但桌子我還要換，我要標準的總裁辦公桌，紅木的。椅子要真皮轉椅，能躺的。另外，給我配兩個助理工位，就在外間。」
「好……好的……」蔡永偉掏出小本本，飛快地記：「我……我這就去採購……」
「採購？」唐俊轉過身，皺眉：「我沒工夫等你採購。現在，立刻，去你們張總辦公室，把她那套搬過來。她不是在廣粵嗎？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蔡永偉愣住了。
「唐……唐部長……這……這不太合適吧……」
「不合適？」唐俊冷笑道：「蔡永偉，我現在是代表微軟，檢查微軟花兩百億美金買下來的資產。這棟樓，這三萬家網吧，以後都是微軟的。我用張玲玉的辦公桌，是給她面子。怎麼，你有意見？」
蔡永偉顫聲說道：「我，我沒……沒意見……只是我們張總的辦公室我沒有鑰匙，只有劉助理才有，現在劉助理也在廣粵省，要不您用我的？」
「你的？」唐俊冷笑道：「按理說，你根本就不夠級別，既然你們張總的用不了，那就用你的吧。」
「我這就去安排。」蔡永偉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不用你安排了。」唐俊喊住了他：「我自己上去看吧，你帶路。」
唐俊跟著蔡永偉，很快坐電梯來到了二十三層。
電梯門一開，蔡永偉就小跑著在前面引路，最後停在一扇實木門前。
這是他的辦公室，他身為陌陌網吧的副總，地位還是非常高的，辦公室的規模也不小。
「開門。」唐俊內心很爽的吩咐。
蔡永偉顫抖著手，從兜里摸出一串鑰匙，插了三次才插進鎖孔。
門開了。
裡面的空間比唐俊想像的還大，足有八十平米，外間是助理區，裡間是辦公室，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是一整排書櫃，落地窗外是京州最好的景觀，正對著中央公園。
唐俊走進去，一屁股坐在那張紅木椅子上，轉了半圈，然後翹起二郎腿，搭在桌面上。
「不錯。」他點了點頭：「比我在諾基亞的辦公室還要氣派，成毅倒是舍給你們花錢啊。」
蔡永偉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滿臉都是尷尬之色。
唐俊掃了他一眼，突然指著牆角的一個保險柜：「那裡面是什麼？」
蔡永偉連忙說道：「沒，沒什麼……就是一些憑證……」
「重要嗎？」唐俊走到保險柜前，說道：「打開。」
「唐……唐部長……這……」
「少廢話！」唐俊拍了拍保險柜，說道：「我現在行使的是監督權！這棟樓里的一切，我都有權檢查！你要是不打開，我就叫人撬開！」
「別別別！」蔡永偉連忙說道：「唐總，這裡面真的沒有東西。」
「少給我解釋，我現在就要看！給你十分鐘，打不開，我就讓微軟的法務發函，說你惡意阻撓審計，查封整個二十三層！」
蔡永偉暗嘆了一口氣，從手機殼後面摳出一把小小的鑰匙，插進了保險柜的鎖孔。
保險柜開了。
裡面只有幾份文件，還有一些零散的現金和印章。
唐俊伸手把文件抽出來，翻了翻，是幾份早期的網吧收購合同，沒什麼特別的。
他有些失望，把文件扔回了保險柜。
保險柜里有什麼，他無所謂，他現在做的就是像是小狗撒尿。
這是宣誓領地主權。
「真是沒意思。」他轉身走回辦公桌，重新坐下，對臉色難看的蔡永偉說道：「去，給我泡杯茶。還有，讓樓下那三百人，開始幹活吧，五十三個硬碟，全部導入系統，我要在今晚之前，看到2003年第一季度的總帳。」
「是……是……」蔡永偉根本不敢說個不字，連忙應聲。
他剛走到門口，又被唐俊叫住。
「蔡總。」
蔡永偉僵硬地轉過身。
唐俊坐在那張巨大的紅木椅子上，一字一句道：「以後我就在你的辦公室吧，我十七樓的辦公室，就給你用了。」
「好。」蔡永偉一咬牙，還是答應了下來。
門關上了。
唐俊獨自坐在辦公室里，轉了個圈，看著窗外京州的天際線，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興奮的笑容。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微軟任命書，端端正正地擺在桌面上，然後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這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
這才是他想要的畫面。
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坐在敵人的辦公室里，掌控著敵人的命脈，俯瞰著敵人的城市。
爽。
太他媽爽了。
就在唐俊爽的不行時，燕京移動總部的大會議室里，董筱筱正在對著一屋子高管拍桌子瞪眼。
暢聯的爛攤子，讓董筱筱這段時間一直不停的發著邪火。
任何小事，在她這裡都能點燃她內心的火藥桶。
她現在急啊，真的是太急了。
她屬於那種掌控欲很強的女人，可編程技術這種東西，卻不是說說就能辦到的。
她不懂技術，所以只能幹等，而這種乾等帶來的焦慮和憤怒，一遍又一遍的沖刷她的耐性，也沖刷著眼前這幫子高管的耐性。
這時，她的助理推開門，有些遲疑的走到她身邊，貼著她的耳朵說了幾句。
董筱筱聽完助理的話，先是愣了一秒。
然後，她就炸了。
「唐俊？」董筱筱胸口劇烈起伏，瞪眼道：「三秋亞太，華夏晶華，兩百一十九人，全被他挖走了？」
助理顫聲道：「是……是的，董總，唐俊開價三倍年薪，簽字費十五萬……」
董筱筱猛地抓起桌上的文件夾，劈頭蓋臉地朝助理砸了過去，罵道：「那你他媽是死人啊！他挖人的時候你不知道？現在事情都發生了，你跑來告訴我？」
助理連躲都不敢躲，只是低著頭，顫聲說道：「董總……唐俊是昨天下午簽的人，我們事先一點消息都沒到啊，今天一早，他就帶人乘坐飛機前往京州了……」
「給我滾出去！」董筱筱怒斥了一句，助理嚇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唐俊！你好大的膽子啊！」董筱筱臉色陰沉的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只留下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