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真的？」劉貴武抬眼盯著成毅，想確定成毅是不是在開玩笑。
要不是為了支持陌陌集團這邊的自主作業系統，他們早就發布手機系統反不正當白皮書了。
沒辦法，誰讓陌陌系統是自家親兒子呢。
自己的孩子自己都不愛，還指望別人愛嗎？
陌陌系統迅速崛起，主要也是圍繞這個層面不停拿捏對手。
如果你不聽話，那你的軟體就不要上架我的系統了。
廟太小，您另謀高就吧。
這也是陌陌系統的護體金身，儘管這個護體金身已經有些妨礙創新型企業發展了，可是……
自己的孩子自己都不愛，還指望別人愛嗎？
成毅一臉誠懇，甚至帶點沉痛的說道：「劉會長，我以前為了贏，用了太多手段了，我現在覺這很不健康，行業要發展，就給創新型小企業活路，而且這對於我們的發展也不利，沒有了競爭，那就沒有了動力。」
「就拿現在的遊戲行業來說，因為所有的網遊都歸我們來決定是否上架，這就導致遊戲行業的發展很緩慢，創新力也不夠，再這麼下去，我們陌陌遊戲公司，根本無法和暴雪這些遊戲巨頭掰手腕。」
劉貴武呵呵笑道：「你能想清楚這些，我非常欣慰。」
成毅感慨道：「或許這就是成熟吧，看看現在的手機市場。蘋果塞班安卓打來打去，現在塞班結束了，又冒出了一家三星，但最後誰最慘？不是我們，而是那些網際網路創業的小企業，他們產品合規，技術也行，但就是因為沒抱好大腿，被系統層直接掐死了，這公平嗎？」
劉貴武深以為然。
他們全國信息產業協會每個月都能收到幾十封投訴信，小企業哭訴被大廠封殺，被系統屏蔽，被應用商店下架。
協會內部也討論過大半年，但沒人敢牽頭。
他們的反不正當競爭白皮書早在半年前就想發布了，但還是一拖再拖。
現在，成毅主動站出來支持了。
「你這刀砍下去……」劉貴武緩緩開口：「bba手機也開放，你那些內置優勢，恐怕也會受影響啊。」
「我知道。」成毅點頭：「所以我不是以陌陌集團董事長的身份過來，我是以一個華夏t從業者的身份。」
劉貴武的眼神變了。
他突然覺，這小子他麼的今天格外的帥。
「好。」劉貴武舒心一笑：「我支持你，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份提案我全力支持，這個亂象是該管管了。」
劉貴武看著身邊的秘書，把成毅的提案推過去，說道：
「你去改一下我們之前審議過的反不正當競爭白皮書，參考一下成總這一份，主要改三條。第一，禁止系統層惡意不兼容合規app。第二，禁止預裝排他限制用戶選擇權。第三，違規者暫停入網許可，罰款營收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秘書一愣：「會長，什麼時候發布？」
「你擬出來給我，我明天上會審議通過後，立即發布。」劉貴武說道：「你先去準備一下，到時候就以我們全國信息產業協會的名義下發，所有手機廠商、網際網路企業和運營商，三天內必須給出書面回復。另外，抄送市場監管總局，請他們配合監督執行。」
「是！」秘書拿起提案，匆匆離開了房間。
劉貴武轉過身，看著成毅，笑道：「你小子，這次怎麼下這麼大的決心？」
成毅笑了笑：「我覺必須走市場路線了，適者生存，才是發展的根基啊。」
「你這是翅膀硬了啊。」劉貴武說道：「你可不能膨脹啊。」
「劉叔，我是那種膨脹的人嗎？」秘書不在，成毅也改口了。
「嗯。」劉貴武緩緩點頭。
他第一次見成毅的時候，成毅才18歲，那時候的成毅，就沉穩的可怕，對比18歲的同齡人，那簡直無法對比。
當他的同齡人還在爭論鐵男和水戶洋平誰更厲害的時候，成毅已經向他說出了將網吧開遍全國的豪言壯語。
「好啦，我回去了。」成毅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說道：「我下午還陪高老師下棋呢，我感覺高老師現在有點玉玉了，任命書再不下來，我估計精神認定書就要下來了，我現在是天天陪著他啊，我現在算是理解為什麼古人會稱呼老人為老小孩了，嘖嘖……」
劉貴武聽出了成毅是在拐彎抹角的打聽任命的事，他擺了擺手，說道：「行了，你就甭和我打聽了，我這裡信息也有限。」
成毅嘿嘿一笑，沒再說什麼，離開了劉貴武德辦公室。
劉貴武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成毅鑽進了一輛黑色的奧迪a8里揚塵而去。
他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今天這小子，有點太正派了。
正派的都讓他有點不太習慣了。
……
第二天，暢聯研發中心的大會議室里一片歡騰。
大屏幕上，綠色的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
「切換成功！」
「全國節點在線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暢聯2.0，正式上線啦！」
技術人員們互相擁抱，有人甚至紅了眼眶。
這段時間，他們像牲口一樣幹活，修復崩潰，重構代碼，優化並發。
而且還請了不少高校的專業人士，幫他們找尋問題。
現在，終於修好了。
董筱筱站在屏幕前，也是難露出了一絲笑容。
她拿起話筒，聲音洪亮的喊道：「各位，辛苦了。暢聯2.0上線，意味著我們的春季……不，是夏季攻勢可以全面啟動了。明天，全國所有的營業廳將會同步推送暢聯更新。合約機渠道，全部內置暢聯2.0，首屏置頂，默認登錄，開機提醒，我要讓每一個買移動合約機的用戶，第一時間看到暢聯。」
「是！」眾人齊聲應和。
董筱筱放下話筒，轉身對周晉說：「下載渠道再檢查一遍，別出岔子。」
「已經檢查三遍了。」周晉點頭：「這次保證沒問題。」
「那就好。」董筱筱深吸一口氣，說道：「成毅在漢東衛視上怎麼羞辱我們的，我就要怎麼十倍還回去。陌信不是日活兩千萬嗎？我要讓暢聯，在一個月內突破五千萬！」
就在眾人士氣昂揚的時候，董筱筱的助理推門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非常難看，快步走到了董筱筱身邊，小聲說道：「董總，出事了。」
董筱筱微微皺眉，用詫異的眼神望著自己這位助理。
她感覺自己是不是換個助理了。
這個助理好像不太吉利了。
每次匆匆走進來，准他麼的沒有好事。
她強壓怒火，說道：「如果和今天的事無關，就等我回去再匯報。」
「和今天的事有關。」助理硬著頭皮說道：「全國信息產業協會的白皮書，剛剛發到集團郵箱。而且，已經同步發給了所有省公司和終端廠商。」
「董總，您……您要不看看？」
助理說完，把平板遞了過來。
董筱筱接過，掃了一眼標題。
《關於手機行業反壟斷及反不正當競爭法白皮書》。
她心頭一緊，手指往下滑。
條款一：禁止手機廠商及作業系統提供商，利用系統優勢地位，對通過國家合規審查的第三方應用程式進行惡意不兼容、拒絕上架、設置不合理技術壁壘或歧視性限制。
條款二：手機廠商應保障用戶自主選擇權，不通過預裝綁定、排他協議、技術屏蔽等方式，限制用戶下載、安裝、使用合規第三方應用程式。
條款三：違反上述規定者，將被暫停新產品入網許可，並處以年度營收百分之三至百分之五的罰款。情節嚴重者，吊銷電信業務經營許可證。
……
董筱筱看著看著，手也開始抖了。
越往下看，手抖就越厲害。
她看到最後一條補充說明：本白皮書自發布之日起生效，各廠商須在七日內完成系統整改，開放合規app接入通道。
七天……
董筱筱只感覺眼前有些天旋地轉，她猛地扶住牆，才算是讓自己穩住了身體。
「董總，你沒事吧？」助理連忙去攙扶。
「走，先出去。」董筱筱丟在一群面面相覷的技術員，鐵青著臉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她緩緩坐回椅子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份白皮書，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意味著她移動的合約機必須開放給陌信。
意味著她費盡心機構建的封閉生態，被一紙文件打粉碎。
意味著暢聯2.0剛上線，就要和成毅已經成型的陌信站在同一個擂台上pk。
沒有護城河，沒有預裝優勢。
這簡直就是從計劃經濟直接變成了市場經濟。
這一刻，她感覺天都塌了。
她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攻勢，都建立在封閉生態四個字上。
現在，規則卻突然發生了改變。
這太讓人猝不及防了。
她躺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這才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周晉的號碼。
「周晉，發布暫停。」
電話那頭，周晉明顯一愣：「董總，為什麼？」
董筱筱實話實說道：「全國信息產業協會下了白皮書，要求所有手機廠商開放app接入。我們的合約機，必須允許用戶安裝陌信這些軟體，哪怕我們的合約機首屏是暢聯，但用戶只要能下載陌信，我們就很難鎖住用戶，畢竟我們起步慢了這麼多。」
周晉那邊沉默了。
他現在本來就沒什麼遠大理想了，董筱筱說暫時發布，那就暫停唄？
董筱筱有氣無力的說道：「你和三星蘋果聯繫一下，開放app安裝權限吧，包括陌信這些以及所有合規應用，審核時間可以久一些。」
「好的。」周晉很痛快的答應了下來。
董筱筱剛掛斷電話，助理就忍不住說道：「董總，真的要全部開放嗎？現在國內的主流app，大多都是陌陌系的產品啊。」
「你敢不放開嗎？」董筱筱明顯憔悴了許多，過了半晌，她才說道：「現在我們只能通過市場手段來搶用戶了，你讓市場部的企劃部門出個方案，用送流量送話費送積分的方式，讓用戶使用我們暢聯聊天，在此之前，我們可以審核的時間長一些，爭取給暢聯十天左右搶占用戶的時間。」
「也只能這樣了。」助理無奈應聲。
而此時，全國三十一個省公司幾乎同時收到了白皮書。
各省公司的技術群里，全都炸開了鍋。
【什麼意思？要開放第三方app安裝？】
【那我們預裝的暢聯怎麼辦？首屏置頂還做不做？】
【三星c900的系統底層是baa，之前為了封閉性，連ub調試都鎖死了，現在怎麼開放？】
【蘋果c900更麻煩，系統權限管控那麼嚴，這是個大工程啊。】
看著群里的信息，董筱筱頓時煩躁起來，她點開群，迅速輸入道：【你們有抱怨政策的時間，不如想想如何讓損失最小化！】
川蜀省分公司：【董總，這樣一來，我們的三星c900和蘋果c900基本上就成了陌陌生態的載體了，咱們辛辛苦苦推的baa系統和定製版，豈不是給成毅做了嫁衣？】
【是啊，我們這完全沒有競爭力了啊。】
【陌信現在都有用戶基礎了，要是我們的用戶都選擇陌信，那我們就成業內笑話了。】
【我們不能放開。】
看著此起彼伏的抗議語言，董筱筱深吸了一口氣，輸入道：【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們有解決方案，那就告訴我，如果沒有，就去執行，不要說這種沒滋沒味的廢話。】
見到董筱筱的字裡行間明顯帶著怒火，群里的發聲頓時少了很多。
董筱筱望著電腦屏幕里有一搭沒一搭的話，內心怒火更盛。
她努力調整了很久的情緒，這才掏出手機，猶豫再三的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她的語氣就變非常恭順了：「田總，我要向您匯報一下暢聯的工作……對，暢聯現在的確慢了一步……我有信心的，只要您對我有信心，我就有必勝的信心……我的想法是發揮我們的優勢，迅速搶占市場……對，就是燒錢，我預估50個億就能搶下市場……」
「如果您對我沒有信心，我可以立軍令狀，如果我搶不下即時通訊的市場，我主動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