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甘平和成毅聊完，立即回到技術部開始行動。
第二天上午，陌信伺服器後台就推送了一條靜默更新。
沒有彈窗，沒有公告，只是註冊頁面多了一行字：同一m設備，三十天內，最多綁定三個帳號。
早上七點，劉強親自帶隊，早早就來到了冀省石市的人民公園。
身為地推的負責人，他一直都打拼在一線，只要在一線，才能最快的掌握具體情況，然後對地推方案進行有效調整。
這也是他在移動市場部成事立命的根本。
他和組員們剛把十幾台三星c900擺好，第一個客戶就過來了。
「是你們這裡送雞蛋不？」老頭走過來問。
「是啊，大爺。」組員笑著遞過c900，說道：「來，您報手機號。」
老頭老太也有各自的圈子，現在劉強這些人，已經在老頭圈裡打響了知名度。
縣城的五個公園，誰不知道他們送雞蛋和大米？
不多時，一群老頭老太就湊了過來。
最先來的老頭報了手機號，組員迅速輸入，驗證碼很快到了。
一切順利。
可到了註冊環節，當組員點擊新用戶註冊後，屏幕上跳出一行紅字：該設備註冊次數已達上限，請更換設備或三十天後再試。
組員一愣，又點了一次。
還是那行紅字。
「咋回事？」老頭湊過來，問道：「你們這活動是不是騙人的啊？」
「沒，沒，大爺，系統卡了，您稍等。」組員額頭冒汗，立馬換了台c900，重新操作。
紅字再次彈出。
組員又換一台，第三台，第四台……連換了五台，全是那行紅字。
看到無法註冊，老頭頓時不樂意了，他很生氣的說道：「你們是騙子啊！我看你們送雞蛋是假，騙我們信息是真的！」
這一嗓子，讓排隊的幾十號老頭老太全都炸了。
「啥？他們騙人的啊？」
「我排了半小時隊！跟我說不送了？」
「年輕人，你們怎麼能幹這種缺德事呢？」
老頭老太們本來就閒的沒事，跳廣場舞也是消磨時間，罵人也是消磨時間，而且後者比前者還要刺激，頓時，這群老頭老太就圍住了吳強等人，大聲指責起來。
一直在後面掠陣的劉強連忙衝出來，問道：「怎麼了？怎麼回事？」
「劉總，註冊不了了！」組員顫聲說道：「所有機子，都提示設備註冊上限啊！」
劉強抓過一台c900，親手操作。
輸入手機號，驗證碼，點擊註冊。
紅字再次出現。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明白了。
「是陌陌集團緊急改了規則……」他咬著牙，說道：「反應真快啊。」
「那現在怎麼辦？」組員聲音發顫道：「這些老人，要鬧啊！」
這時，老頭老太們已經不滿足於動嘴了，有人開始推帳篷，有人開始翻箱倒櫃找雞蛋，整個現場亂成了一團。
劉強深吸一口氣，抓起擴音喇叭，跳到桌子上，大聲喊道：「叔叔阿姨們！聽我說！」
他吼了一嗓子，聲音總算蓋過了嘈雜：「今天系統升級！暫時註冊不了！但不是不送了！這樣好了，今天咱們就不註冊了，只要過來登記，我們照送雞蛋和大米。」
老頭老太們頓時樂了。
這年頭，傻子真的是越來越多了。
剎那間，一場危機就解除了，一大群老頭老太圍在幾張桌子前，推搡著搶著雞蛋和大米。
可這種好事，自然要和自己的親朋好友分享一下了。
那些搶到的老頭老太，立即掏出手機開始聯繫親友。
不多時，放眼望去，一片片的自行車，三輪車，摩托車飛馳而來……
整個公園，就像是召開了周杰侖的演唱會，那擠是人山人海啊。
劉強看到這一幕，感覺頭都要炸了。
他真的後悔說出剛才那番話了。
可事到如今，他要是反悔，怕是會被這群老頭老太給撕碎。
無奈之下，劉強只能安排人繼續往這裡送雞蛋和大米，大有一副來者不拒的架勢。
反正他的經費有一千萬，就算送給全縣城的人，也綽綽有餘了。
他將現場交給了自己的那幫手下，自己則是鑽進了車裡，掏出手機撥了董筱筱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董筱筱接了。
「董總，出事了。」劉強聲音壓很低：「陌信改了註冊規則，同一台手機，三十天內只能註冊三個號。我們這一百台演示機，昨天已經註冊滿了，今天全部做廢。現場老頭老太都在鬧呢，我雖然暫時壓住了，但我們這個計劃怕是要夭折了。」
董筱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已經料到會這樣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可怕：「你先穩住現場，把設備撤回來。剩下的，等我命令。」
「是。」
掛了電話，董筱筱嘴角浮現出了一抹冷笑。
陌陌集團反應這麼快，倒是讓董筱筱非常開心。
她怕就怕陌陌集團毫無反應。
陌陌集團反應越快，就越說明自己的方向沒有錯。
陌陌集團慌了。
她志意滿的拿起座機，撥了技術部總監周晉的號碼。
「周晉，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周晉回答的很乾脆。
不到十分鐘，周晉就推門走了進來。
董筱筱望著周晉，說道：「陌信在註冊接口加入了m的註冊限制，同一部手機，三十天內最多綁三個帳號，這能不能解決？」
「能。」周晉說道：「改m碼，或者用模擬器批量生成虛擬設備號，但……」
「但什麼？」
「但成毅肯定留了後手。」周晉說道：「m只是第一道關。如果我們批量改碼註冊，下一步，他可能會加mac地址校驗、m卡實名核驗甚至基站定位異常檢測。我們改越猛，他封越死。這是一場技術軍備競賽，我們不一定能贏的，而且這對我們不利，陌信只需要改一個代碼，可我們卻要勞師動眾的做出反應。」
「進攻方，永遠比防守方要省勁，我們的精力要是都放在這上面，難保暢聯的更新不會出問題。」
周晉的回答，讓董筱筱緩緩點頭。
自從周晉心態發生變化以後，董筱筱對他的態度也改變了很多。
最起碼，不再拿周晉當狗了。
因為在這個關鍵時刻，只有周晉才能保證技術團隊穩定運行，臨陣換將，是兵家大忌。
哪怕是暢聯崩潰的那段時間，董筱筱也沒敢讓周晉出來背鍋，而是自己硬背了這次責任，要不是她之前戰功赫赫，她怕是連副總裁的位置都會失去。
董筱筱緩緩說道：「也就是說，薅羊毛這條路，被他堵死了。」
「基本堵死了。」周晉點頭：「除非我們搞到無限量的真實設備，每一台都是不同的m，不同的mac，不同的基站定位。但這成本比直接燒錢高的多。」
董筱筱皺眉想了很久，眼神里慢慢浮現出了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狠厲。
「好。」董筱筱站起身，說道：「既然他堵了設備，那我們就用真實設備。」
周晉一愣：「真實設備？」
「對，用我們的合約機。」董筱筱說道：「三星c900剛給的兩千萬台合約機已經在各省倉庫里了，這些手機，每一台都有唯一的m，真實的號碼，真實的用戶，成毅的m限制，限制不了這些真實設備。」
「兩千萬台合約機，再配合之前的六百萬台，只要鋪出去，我們暢聯的日活不見比陌信少。」
她轉過身，盯著周晉說道：「通知所有省公司，啟動老用戶回饋計劃，讓他們在發放這兩千萬台合約機的時候，手把手教他們下載陌信，註冊帳號，成功註冊後再卸載軟體，就可以領取300mb暢聯專屬流量。」
周晉瞪大了眼：「董總，這會不會太過分了？」
「過分？」董筱筱冷笑：「周晉，商業競爭，從來就沒有過分不過分的說法，這流量，是我們自己的成本，但成毅那十塊錢，是真金白銀的補貼支出。我們只要讓一個用戶註冊卸載，成毅就會虧十塊，這兩千萬用戶，就是兩個億，如果一部手機有三個人註冊，他們一個月就會支出六個億！」
「十個月，就是六十億！我倒要看看，成毅有沒有這麼多錢來燒！」董筱筱獰聲說道。
周晉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方案，真的有點太毒了。
不過，這也是董筱筱的慣用的手段。
鐵娘子的名號，就是這麼來的，出手狠辣，鐵血無情。
不過，以前董筱筱的對手都是比移動體量低很多的，但陌陌集團，卻是不亞於移動的巨無霸。
「董總，我們拿自己的存量用戶當子彈，會不會適其反啊？」周晉擔心道。
「不會。」董筱筱很自信的說道：「兩千萬台c900本來就是我們的基本盤。這些用戶，我們給他們送專屬流量和送話費，他們怎麼可能跑去用陌信？」
說完，她又拿起電話，撥給了市場部的客服部門。
……
第二天，就在兩千萬部手機陸續下方各處營業廳時，移動各省公司的呼叫中心也變成了戰場。
整個呼叫中心的所有客服人員，全都行動了起來，開始給先前領取過三星c900和蘋果c900的用戶撥打電話。
「您好，這裡是移動客服，工號9527。」一個年輕的女客服對著耳麥，聲音甜美：「感謝您使用三星c900合約機。現在有個專屬回饋活動，只要您下載一款通訊軟體並註冊，立即贈送300mb暢聯專屬流量，當月生效。」
電話那頭，響起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下載啥軟體？要錢不？」
「不要錢，免費的。叫陌信，現在最火的聊天軟體之一，您只要註冊完，我們就會送出流量。」
「我不會下啊。」
「沒關係，我教您。您先在手機里找到應用商店，對，那個藍色的圖標。點開，搜索陌信，綠色的圖標，點下載，對，這個軟體只有11mb，並不大，不會消耗太多流量，如果能連家裡的路由器當然是最好啦。下載好了嗎？好，現在打開，點註冊，輸入您的手機號……」
客服一步一步教，像教幼兒園的小朋友繫鞋帶。
中年男人跟著操作，五分鐘後，註冊成功。
「好了，先生，註冊成功了。300mb流量會在24小時內到帳。您注意查收簡訊。」
「哎，好。」
「對了，先生，這個軟體您要是不常用，可以卸載掉，不占手機內存。我們送的流量是暢聯的，您用暢聯聊天更划算。」
「卸載？咋卸載？」
「長按那個綠色圖標，拖到屏幕頂部的卸載框裡，鬆手就行。」
「好了，卸了。」
「感謝您參與本次活動，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客服掛了電話，在系統里標記了一下，立即又接入了下一個電話。
大廳里，上千個聲音同時響起，此起彼伏。
「您好，移動客服……」
「下載陌信，送300mb流量……」
「我教您，點開應用商店……」
「對，輸入驗證碼……」
「卸載？長按圖標，拖到垃圾桶……」
一天下來，單個客服平均外呼一百八十通，接通率百分之四十五，成功註冊率百分之三十。
一個省級呼叫中心，一千人每天就是幾萬個註冊量。
這幾萬個用戶在客服引導下，註冊完陌信，然後又當場卸載，繼續選擇用暢聯。
畢竟，專屬流量只能用在暢聯上。
當天，陌信的註冊量就漲了百萬。
第二天，新增註冊量更是直接突破到了三百萬。
京州，陌陌集團總部。
黃甘平匆匆趕到了成毅的辦公室，急道：「成董，董筱筱果然和你說的一樣，她開始發動合約機用戶註冊薅羊毛了。」
「哦。」成毅沒有理會這個問題，問道：「對了，我讓你弄那個拼夕夕百元邀請程序，弄好了嗎？」
黃甘平一臉不情願的說道：「弄，弄的差不多了，可，可是這東西有點噁心啊。」
「按照您說的這個邀請機制，用戶就算邀請一千個人，也始終差個0.01啊。」黃甘平抬頭看了一眼這位漢東省十大好人，忍不住說道：「這玩意要是拿出去，咱們鐵定會被問候祖宗十八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