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漿了。
唐俊這口痰,正中董筱筱的左眉毛。
董筱筱愣怔了一下,就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往下滑。
她的表情先是錯愕,隨後是震驚,最後就是暴怒了。
「唐俊!!!」這新仇舊恨,直接讓董筱筱失去了理智。
她猛地撲上來,張牙舞爪的就去抓唐俊。
唐俊迅速戴上口罩,在董筱筱抓住他領口的剎那,他猛地往後一退。
男人的力氣比女人大多。
董筱筱的手剛扯住唐俊的衣領,還沒等站穩,唐俊的身子就往後猛地一拉。
這強大的慣性,讓董筱筱整個人呈現出了一個撲擊的動作,整個人順勢摔在了地上。
那落地的姿勢,就如同是跳水運動員一樣。
只是沒有跳水運動員優雅。
這一摔,把董筱筱摔有些頭暈腦脹。
她一臉震驚的抬起頭,再度和唐俊的目光對峙。
唐俊的眼神寫滿了嘲弄和挑釁,這讓一向驕傲的董筱筱徹底崩潰了。
她無法忍受,唐俊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因為這種眼神,恰恰就是上次唐俊去公司哀求她時,她所用的眼神。
憤怒的情緒,讓董筱筱忘記了疼痛,她艱難的爬起身,想抽唐俊一個耳光。
可她的手剛抬起來,就被唐俊給攥住了。
緊接著,唐俊拽著董筱筱的胳膊,在董筱筱的臉上一抹。
方才掛的漿一下子就抹勻了。
「啊啊啊啊。」董筱筱徹底發狂了。
她從進入移動開始,還沒受過這種委屈和屈辱。
她張牙舞爪的沖向唐俊,唐俊也不與她糾纏,只是一個勁的躲。
倆人就你追我躲,在一眾顧客和營業廳員工面前,開始了躲貓貓。
而這時,有人悄悄拿出了相機,將這一幕記錄了下來。
「這人是怎麼回事啊?怎麼突然就發瘋了呢?沒有人阻止她嗎?」唐俊戴著口罩,一邊躲貓貓,一邊大聲呼籲。
唐俊越是呼籲,董筱筱就越氣。
越氣,她就越追。
這場鬧劇持續了足足五六分鐘,一直到倆人都累了才作罷。
而一旁的保安,則是傻乎乎的站在旁邊,面面相覷,誰都不敢輕易上前。
他們真的是怕了這位新來的經理了,因為你不管做什麼,都會挨罵。
這個女人就像是一個移動的火藥桶。
這也導致,他們在沒有到董筱筱明確的命令面前,根本就不敢動。
萬一他們經理是在和顧客做遊戲呢?要是真的在鬧,不可能不命令他們的吧?
可現在,董筱筱早就氣的七竅生煙,哪裡還想起會招呼保安。
一直到唐俊跑出了營業廳,董筱筱還在歇斯底里的怒罵。
她滿臉污穢,整個人就像是一頭暴怒的母老虎。
唐俊走出營業廳大門,沒急著上車,而是拐進旁邊一條小巷。
巷子裡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車窗貼著深色膜。
他拉開車門,裡面坐著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正低頭檢查相機。
「怎麼樣?」唐俊上車就問。
年輕人抬起頭,笑道:「全拍下來了,高清的,連她臉上的表情都看清,特別是她摔地上那一下,角度絕了。」
唐俊接過相機,翻看著屏幕里的照片。
第一張,董筱筱撲過來,面目猙獰。
第二張,她摔在地上,裙子翻卷,姿勢狼狽。
第三張,她爬起來,滿臉通紅,滿臉都掛著那口痰的殘留物。
至於視頻就更完整了,從她撲擊到摔倒,再到她張牙舞爪地追打,全程都有記錄。
「很好。」唐俊把相機還回去,從兜里摸出一個信封,拍在年輕人手裡,說道:「這是尾款,記住,把視頻剪個三十秒的精華版,配上字幕,先發給我看,等我看完了再上傳網絡空間。」
「明白。」年輕人點頭,又補了一句:「唐總,這女的……真是移動以前的老總?」
「以前是。」唐俊戴上口罩,拉低帽檐,拉開車門跳下去,冷笑道:「但現在不是了。」
他回到自己的車上,駕駛座的白建明立即說道:「唐總,您剛才真的是,真的是……」
因為太激動,白建明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唐俊繫上安全帶,語氣平靜的說道:「一口痰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出來創業,誰還沒挨過幾口痰呢?」
白建明咽了口唾沫,不再吭聲了。
他跟了唐俊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老闆這麼瘋。
現在倒好,徹底撕破臉,什麼手段都用上了。
這足以看出唐俊對董筱筱的恨意。
「回酒店。」唐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說道:「明天,我要讓全國都看看這位鐵娘子的真面目。」
第二天一早,一篇報導悄然出現在幾家門戶網站的經頻財道,位置不算顯眼,但標題很勁爆:《移動高管董筱筱疑似發瘋,精神狀態令業界擔憂》
配圖正是那張董筱筱摔倒在地面目扭曲的照片。
文章措辭客觀,引用所謂營業廳目擊者的描述:該女士突然情緒失控,對一名普通顧客進行人身攻擊,追逐、撕扯、咆哮,持續時間長達五分鐘。現場多名顧客表示,其精神狀態令人擔憂,疑似長期壓力過大導致行為失常。
文章沒有提唐俊的名字,只稱其為一名正在辦理業務的普通市民。
這下,帖子又炸了。
「臥槽?董筱筱瘋了?在營業廳追打顧客?」
「難怪被降職,原來真瘋了啊。」
「移動以前的高管,現在淪落到在營業廳撒潑,太慘了。」
「你們沒發現嗎?她臉上好像有東西……是不是被吐了口水?」
「她自己的口水吧?」
唐俊坐在酒店房間裡,看著這些評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爽啊!
不過還不夠爽!
因為他還沒有解氣。
他沒有親自下場回復,而是讓白建明以知情人士的身份,繼續在幾個論壇帶節奏。
【據現場人士透露,董筱筱女士近期多次出現情緒失控,在營業廳內對同事大吼大叫,甚至摔砸辦公設備。有員工私下議論,她可能患有嚴重的躁鬱症,只是以前職位高,沒人敢提。】
這陣風一吹,輿論迅速轉向了。
本來還有些在同情董筱筱被降職的網友,現在開始懷疑她是不是真的精神有問題了。
「怪不暢聯會崩潰,原來負責人是個瘋子?」
「移動趕緊帶她去看看病吧,別讓她出來害人了。」
此時的董筱筱,本來已經消氣了,可看到這篇報導,那股怒火再度直衝天靈蓋。
她盯著手機屏幕,渾身發抖,連牙齒都噠噠噠了起來。
「精神病?」她喃喃自語,咬牙說道:「唐俊,你敢說我精神病?」
她猛地拉開更衣室的門,快步衝到了營業廳大廳。
幾個營業員正在低頭玩手機,見她出來,嚇趕緊站直。
「經理……」
董筱筱吼道:「立刻給我報警!就說唐俊當眾侮辱我,用痰吐我,還找人偷拍!」
營業員面面相覷,沒人敢動。
「我說報警啊!你們聾了嗎?」董筱筱大怒。
營業員這才回過神,連忙去撥打電話。
半小時後,兩名民警匆匆走進了營業廳。
看到民警過來,董筱筱立即迎上去,指著監控攝像頭喊道:「警察同志,這裡有監控!你們可以調監控扣看!唐俊昨天就是在這裡,故意往我臉上吐痰,還把我推倒在地!這是人身傷害,這是侮辱罪!」
民警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老民警看了看董筱筱的臉。
她今天化了濃妝,但左眉上方確實有一塊皮膚發紅,像是被什麼東西使勁反覆的擦過。
「唐俊?是那個微軟的唐俊嗎?」老民警問。
「對!就是他!」董筱筱咬牙切齒的說道:「他現在就是條瘋狗,到處咬人!」
老民警點點頭,拿出本子記錄:「他人在哪?」
「我不知道,找到他是你們的事。」
「行,我們去找他了解一下情況。」
兩名民警記錄完,很快走了。
董筱筱站在營業廳門口,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看著街對面來來往往的行人,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嘲笑她。
兩個小時後,唐俊如約出現在了派出所。
他接到民警的電話,立即就趕了過來。
他身後,還跟著白建明和一個穿西裝的律師。
走進派出所,他就看到董筱筱也在,除了董筱筱之外,還有一個看起來很靦腆的女孩,應該是陪董筱筱一起過來的營業員。
「警察同志,您好。」唐俊態度謙和,甚至帶著點歉意:「我是來配合調查的。關於昨天在營業廳的事,我想做個說明。」
老民警看了他一眼,說道:「董筱筱女士指控你,故意向她吐痰,並且推倒她。有這回事嗎?」
「吐痰?」唐俊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搖頭:「警察同志,這完全是誤會啊。我承認,我今天確實去了那家營業廳,也確實……隨地吐了一口痰。」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這的確是我的不對,我願意接受罰款,接受批評教育。但我真的不知道董女士會突然衝過來,更沒想到那口痰會濺到她身上。至於推倒她,更是無稽之談啊。我當時只是想躲開,是她自己撲過來沒站穩,摔在地上的。這一點,營業廳的監控應該能證明。」
老民警看向旁邊的年輕民警,年輕民警低聲說:「監控調了,確實顯示董女士先撲向唐先生,唐先生後退躲避,董女士慣性摔倒。至於痰……監控角度問題,看不清是不是故意的。」
「警察同志。」唐俊的律師上前一步,遞上一張名片,說道:「我的當事人是微軟亞洲大區的高級管理人員,近期因為網絡輿論問題,精神壓力很大。他今天只是去營業廳辦理正常業務,沒想到會遇到董女士。據我所知,董女士近期剛剛被降職,情緒可能不太穩定。我的當事人願意就隨地吐痰一事接受行政處罰,也願意向董女士道歉並賠償清潔費用。但故意傷人和侮辱罪這些指控,實在是……」
律師笑了笑,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老民警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煩亂。
他幹了二十年基層,這種案子最頭疼了。
一方是外企的高管,外資的代表,還是最近全網熱點人物,走到哪都有媒體盯著。
另一方是個營業廳經理,精神狀態看起來確實不太穩定。
「董女士,您看……」老民警看向同樣趕過來接受處理的董筱筱:「監控顯示是您先動的手。至於痰的事,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唐先生是故意衝著您吐的。唐先生這邊願意接受罰款,也願意道歉。您要是堅持走法律程序,可能……」
「可能什麼?」董筱筱瞪著眼。
「可能證據不足。」老民警實話實說道:「按現有證據,我們只能按治安管理條例,對他隨地吐痰罰款五十元。」
「五十?」董筱筱怒道:「他往我臉上吐痰!他找人偷拍我!他把我寫成精神病!你們就罰他五十元?!」
「董女士,您冷靜點……」老民警連忙勸說。
他心裡也很無奈,因為董筱筱現在的狀態,他都懷疑她是精神病。
「我怎麼冷靜?」董筱筱猛地拍桌,吼道:「你們是不是看他有錢有勢就偏袒他?他唐俊現在臭名昭著,你們還護著他?」
老民警臉色一沉,說道:「董女士,請注意您的言辭。我們依法辦事,不偏袒任何人。如果您對處理結果不滿,可以申請行政複議,也可以向法院起訴。但現在,證據不足,我們只能這麼處理。」
唐俊站在一旁,始終保持著歉意的微笑。
他從錢包里抽出一張百元鈔票,遞給民警,笑道:「罰款我認,多出來的五十,算我給董女士的清潔費了。董女士,真的很抱歉,我沒想到會給您造成這麼大的困擾。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陪您去醫院檢查,費用由我承擔。」
唐俊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連老民警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哎,這才是紳士啊。
可是唐俊表現的越紳士,董筱筱就越像是個瘋婆子。
她看著唐俊那張虛偽的笑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男人已經徹底不要臉了。
「滾。」最終,董筱筱只能吐出了一個字,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