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正浩喝了一口茶，說道：「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全國工信產業協會這邊。」
「怎麼說？」劉勇不解。
朴正浩說道：「雖然你們國內的反壟斷還不是很嚴格，但如果我們和陌信打的火熱，比如我們的市場占有率大於了80%，難保陌陌集團不會通過全國工信產業協會來限制我們。」
「這的確是個問題。」劉勇恍然：「這成毅和劉貴武的關係本就不淺。」
朴正浩冷笑道：「所以，這個問題必須要解決。」
「怎麼解決？」
「現在陌陌集團那邊也是信心十足，你可以用激將法，促使陌陌集團一起找工信部門簽訂一份行業約束條約，讓我們雙方可以放手去打。」朴正浩蠱惑道。
「他們怕是不會同意吧？」劉勇皺眉道：「這是陌陌集團的底牌啊。」
「不同意再說。」朴正浩哼道：「以我們戰略部對成毅的研究，成毅必定會同意的。」
「為什麼？」
「因為據我們了解，成毅也早就想和我們一決高下了。」朴正浩冷笑道：「他在東南亞運作了那麼久，所為的，不就是和我們碰一下嗎？」
「那我試試。」
朴正浩從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了劉勇，笑道：「具體內容，我們三星戰略部門已經幫你列出來了，你可以先看看。」
劉勇看著朴正浩遞過來的文件，看的非常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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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之後，他有些驚訝的抬頭看了朴正浩一眼，說道：「朴總，真這麼發嗎？這要是發出去，那就是公開宣戰了。」
「發。」朴正浩笑道：「越囂張越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那就沒必要遮遮掩掩了。」
「好！」劉勇也下定了決心。
晚上八點，他回到家先給田祁俊匯報了一下，到允許後，他才用自己實名認證的微博帳號，發布了一條長達三百字的檄文。
「@成毅@陌陌集團@陌信科技成董，聽聞您親自兼任陌信董事長，我劉勇不才，執掌暢聯數月，承蒙用戶厚愛，日活已破五千萬。坊間都說您成董是華夏t界第一人，可我不太服，即時通訊這塊蛋糕，不是誰資歷深就歸誰的。所以我今日在此公開喊話：敢不敢與我簽一份行業約束條約？來一場真正的對決！誰的市場占有率低於百分之二十，永久退出即時通訊領域！勝者為王，敗者退場！」
這條微博的最後，劉勇還附上了一張暢聯3.0的後台數據截圖。
日活五千一百二十七萬。
微博發出後，劉勇的心臟瘋狂跳了整整半小時。
真的，他這輩子都沒這麼囂張過。
更何況，還是跟華夏網際網路第一人囂張。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學生時代第一次和人打架的感覺。
緊張的渾身直哆嗦，就差尿出來了。
調整好了心情，他抱著手機躺在沙發上，不停刷新著頁面，看到轉發數和評論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他的手心全都是汗。
「我去，暢聯董事長正面硬剛陌陌集團董事長啊！」
「劉勇這是飄了啊，敢和成毅叫板？」
「打起來打起來！我就喜歡看這種神仙打架！」
「成毅呢？成董出來接招啊！別裝死！」
網友們蜂擁而至，你一言我一語，簡直比過年都熱鬧。
劉勇那條微博在發出後兩小時內，轉發就破了十萬，評論更是破二十萬，迅速衝上微博熱搜第一。
話題#劉勇約戰成毅#，後面跟著一個紫紅色的爆字。
各大論壇、貼吧和群里，討論的熱度也是呈幾何級數開始擴散。
有人翻出了成毅歷年來的商戰記錄，從2001年的網吧限流軟體之戰，到2003年的盛大收購，到2007年的微軟停戰協議，一樁樁一件件，被好事者們整理成了成毅封神榜，在全網瘋傳。
也有人扒出了劉勇的發家史，從移動內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科長，到董筱筱倒台後臨危受命，再到登上神壇，被戲稱為錦鯉老總。
「錦鯉大戰真神，這戲碼太足了！」
「我押成毅，十倍賠率我都押成毅！」
「別啊，劉勇再撐幾個月啊，我還指望多領幾桶油呢！」
「樓上格局小了吧，我巴不他們打三年，那我這輩子的衛生紙都有著落了……」
網民們看熱鬧不嫌事大，煽風點火的評論比比皆是。
有人p了劉勇和成毅的拳擊海報，有人編了順口溜，甚至還有財經自媒體連夜趕製出了長達一小時的視頻專題，標題就叫《華夏網際網路史上最熱血約戰：陌信v暢聯》。
在這種鋪天蓋地的輿論狂歡中，所有人都在等成毅的回應。
可陌陌集團的官方帳號一直沉默。
成毅的個人微博，最後一條還是三個月前轉發的一條科技新聞。
陌信科技的官微正常更新著產品動態，卻對劉勇的挑釁隻字不提。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第一天，網友們還在興奮地刷屏。
第二天，一些自媒體開始分析，說陌陌集團很可能不迎戰，並且通過別的方式還擊。
而劉勇自己，則是陷入了坐立不安的焦慮中，他幾乎每隔十分鐘就要刷新一次成毅的微博主頁，他甚至開始懷疑朴正浩的判斷了。
萬一成毅真的不接招，那就依了媒體的分析。
這是要通過別的方式反擊？
劉勇頓時緊張了起來。
他開始幻想陌陌集團會通過什麼方式還擊。
成毅會不會調查自己的污點？
成毅會不會通過別的行政手段？
成毅會不會派漢東省那邊的執法人員帶走自己？
劉勇一邊想著各種可能性，一邊開始檢查自己這些年可能留下的把柄。
他從參加工作開始，一直都是謹小慎微，既沒貪墨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
唯一出格的……
劉勇突然想起，自己在幾年前聊，約了一個小少婦……
那小少婦的老公是海員，常年不在家，每到深夜，她都會難受的落淚。
他身為大好男兒，自然不願看到女人哭泣，於是就毅然決然的上門幫忙，添補了那道空白。
這應該算是做好事吧？劉勇暗忖。
話說出來，成毅畢竟是知名企業家，不至於會曝光自己的聊天記錄吧？
這一刻，劉勇才意識到了掌握即時通訊的重要性。
無法掌握即時通訊行業，聊個騷都聊的戰戰兢兢的。
這一天，他也是真的體會到了什麼度日如年。
12月3日上午十點，就在輿論熱度即將達到頂峰，各方猜測甚囂塵上的時候，成毅的微博終於更新了。
沒有什麼長篇大論，只有兩個字：
「奉陪。」
發布時間，上午十點零三分。
這條微博瞬間吸引了整個華夏網際網路的目光。
微博的伺服器，在那一刻幾乎癱瘓。
評論區在短短五分鐘內就湧入了超過五十萬條留言，也讓鑫浪公司體會到了雲伺服器的重要性。
劉勇看到那兩個字的時候，也終於長吁了一口氣。
既然成毅奉陪了，那就代表著不會查他的聊天記錄了……
劉勇放心之餘，立即給朴正浩打去了電話。
朴正浩笑道：「我也看到了，成毅果然沒讓我們失望啊，劉總，你就準備簽約吧。」
「你要請出全國工信產業協會做見證，把這場戰爭合法化和合規化。」
「明白。」
12月6日，暢聯科技正式向陌信科技發函，提議雙方在全國工信產業協會的見證下，簽署行業約束條約，以公平商業競爭的名義，為這場對決立下規矩。
12月8日，燕京，全國工信產業協會第一會議室。
這是華夏信息產業界最高規格的會議廳之一，平日裡只用來召開全國級的會議或頒布國家級行業標準。
今天，它被布置成了一個特殊的簽約會場。
長條形的會議桌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鋪著深紅色天鵝絨的方桌。
桌子兩側各擺著兩把椅子，桌上放著兩份燙金封面的條約文本。
會議室的四周，架滿了長槍短炮，來自全國上百家媒體的記者們屏息凝神，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全國工信產業協會常務副會長劉貴武以及副會長葛宏偉親自主持了簽約儀式。
葛宏偉先後在移動聯通任過職，之後調任全國工信產業協會擔任副會長，和移動聯通關係非常深。
他和劉貴武坐在方桌的正中央，面色都很嚴肅。
陌信這邊，媒體本以為成毅不會親自過來，卻沒想到，成毅竟然來了。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陌陌集團法務總監范華民以及錘石科技董事長兼陌信科技副董事長唐嚴。
而暢聯這邊則是隆重了很多，幾乎能來的都來了，其中還包括三慶集團董事長朴正浩。
劉勇今天穿了一套品牌西裝，整個人意氣風發。
自從出名以後，他非常喜歡這種露臉的場面。
況且，今天一直支持他們的大領導葛宏偉都親自出面了。
只是，面對成毅的時候，他總覺自己矮了半截，甚至不敢主動去和成毅交談，只能用冷酷來掩飾內心的緊張和自卑。
朴正浩倒是顯氣定神閒，他主動伸手走到成毅身邊，笑道：「成董，久仰久仰。」
成毅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握，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朴總什麼時候從三星到三慶了？」
朴正浩眼神微微一凝，隨即笑道：「成董說笑了，我一直是三慶集團的股東，這次接掌三慶集團，是集團內全體股東看重我。」
「哦。」成毅鬆開手，輕描淡寫地說道：「那替我向李在榮問個好。」
朴正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懷疑，成毅的耳朵是不是塞驢毛了。
他沒聽到自己的解釋嗎？
他有些不高興的簡單寒暄兩句，便和成毅分別入座。
這時，主持會議的劉貴武清了清嗓子，說道：「大家好，我們全國工信產業協會作為行業自律組織，有責任和義務引導企業開展良性競爭。成毅先生和劉勇先生先後都提交保證書，表達了希望通過規則約束和公平對決的意願，在我們看來，這是好事。現在，請雙方代表審閱條約文本，如無異議，簽字生效。」
很快，就有工作人員將兩份條約文本分別放到了成毅和劉勇面前。
條約的正式名稱是《華夏即時通訊軟體市場公平競爭公約》，內容不長，核心條款只有三條，分別是對賭條款，反壟斷豁免條款和勝者約束條款。
成毅仔細看了一遍公約，和之前他們商量的草稿幾乎沒有太大的出入。
對賭條約：自條約簽署之日起，雙方以第三方數據監測機構，華夏網際網路信息中心（cnnc）發布的月度市場活躍用戶數報告為準，連續三個月市場占有率低於百分之二十的一方，視為自動退出華夏即時通訊軟體市場。退出方需承諾，其關聯公司在五年內不再以任何形式進入該領域。
反壟斷豁免條款：本次競爭過程中，雙方為爭奪用戶所採取的營銷補貼、產品疊代和渠道合作等行為，不視為《反壟斷法》意義上的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或不正當競爭，全國工信產業協會及相關部門對此予以豁免。但若出現惡意攻擊對方伺服器、竊取用戶數據以及散布虛假信息等違法違規行為，則不在此豁免範圍之內。
勝者約束條款：勝方在獲勝後的三年內，不以燒錢補貼（包括但不限於現金等價物贈送、高額積分返利、低於成本價的硬體捆綁銷售等）的方式，打壓華夏境內新出現的同類即時通訊軟體。該條款旨在保護市場創新活力，防止形成新的壟斷格局。
……
仔細看完公約內容，成毅拿起筆，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劉勇那邊，也很痛快了簽了字。
劉貴武和葛宏偉分別檢查了一遍合同，確認無誤後，劉貴武站起身，當著媒體的面說道：「好，合約沒有問題，我宣布，《華夏即時通訊軟體市場公平競爭公約》即刻生效。希望雙方遵守承諾，以產品和技術為本，以用戶體驗為綱，為華夏網際網路產業的健康發展做出卓越的貢獻。」
剎那間，閃光燈就亮成了一片。
成毅和劉勇在鏡頭前象徵性地握了握手，便快步離開了會場。
見到成毅離開，一大群記者自然不願意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採訪機會，全都呼呼啦啦的追了出去，將正打算接受採訪的劉勇晾在了原地。
望著空空如也的會議室，劉勇尷尬的腳趾扣地。
掄起咖位，他和成毅真的是天上人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