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堆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追在成毅後面，不停地提出各種葩的問題。
成毅什麼話都沒說，在一眾助理的護送下鑽進了那輛停在台階下的黑色奔馳600。
面對這些葩的問題，能不吭聲儘量不吭聲。
否則這幫記者減頭去尾，那就是給自己徒增煩惱。
上了車，成毅閉目養神了一會兒，這才從唐嚴手裡拿過那份合同，又看了一遍。
「現在就可以放手一戰了。」成毅笑道：「先來點開胃小菜吧。」
唐嚴立即回頭看著成毅，問道：「成董，您吩咐。」
「先把積分兌換的話費，改為電信的話費充值卡。」成毅隨口說道。
唐嚴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說道：「成董，這樣做的話，會讓羊毛黨瘋狂的。」
唐嚴是從小人物一步步起來的，他太清楚羊毛黨的威力了。
之前陌信的積分兌換送的流量包和代金券，用戶兌換後需要自行操作，或者前往指定渠道核銷，步驟繁瑣，很多羊毛黨算完帳覺麻煩，薅並不算狠。
可一旦改成實體充值卡，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實體卡就是硬通貨，拿到手就能賣，沒有任何中間環節。
在這個電子支付還沒成型的年代，一張五十元面額的電信充值卡，在黑市上能四十五塊錢秒出。
對於那些收入不高的老百姓來說，這簡直就是送錢。
成毅微笑道：「就是要讓羊毛黨瘋狂。」
唐嚴疑惑道：「成董，如果羊毛黨大規模湧入，我們的成本會急劇攀升。而且，這會便宜那幫薅羊毛的灰產，我們的真實用戶增長可能追不上成本消耗。」
「你先抓緊時間去和電信談。」成毅說道：「要拿到最低的折扣，你就跟電信那邊的負責人說，這是他們唯一一次迅速擴大用戶圈子的方法，而且擴大的還是全網最活躍的智慧型手機用戶。」
唐嚴腦子本來就轉很快，瞬間就明白了成毅的用意。
現在陌陌集團早就已經和電信結成了深度同盟，電信的cma網絡，華為c800的定製機以及陌信的電信獨家免流，這本身就是一個閉環。
而現在，成毅要用瘋狂的補貼來讓電信成為這場戰爭的既利益者。
「我們的話費充值卡，僅限電信充值卡。」成毅強調。
「我明白了。」唐嚴立即就頓悟了。
這是一手明牌的打法。
暢聯背靠的是移動和聯通。
他們的合約機是三星c900以及c910，一直推的是移動和聯通的3套餐。
而現在，陌信大規模發放電信充值卡，看似是在吸引羊毛黨，但羊毛黨只是一個稱呼，他代表著的是一大群底層的老百姓。
當老百姓手裡的電信充值多了，他們自然會去賣。
但電信用戶的基礎規模是固定的。
一旦這個基礎達到一定上限，那這批卡的銷量自然就會成問題。
當銷量下滑，那為了急於出手，唯一的選擇就是降價。
只要降價，那電信的資費在普通人眼裡，自然也就低了。
最主要的是，這個降價行為和電信無關，並不牽扯什麼不正當競爭。
這只是羊毛黨，而對於普通用戶來說。
他們手裡的電信充值卡多了，只要是腦子沒問題的，自然會辦理一張電信卡做副卡。
現在3手機都是雙卡雙待，移動聯通換成移動電信，這沒毛病吧？
這種行為，就等於是陌信燒錢，幫電信提升客戶數量，幫老百姓節省話費開支。
除了陌信這邊沒什麼太大的好處外，不管是電信還是老百姓，那都賺翻了。
唐嚴看著閉目養神的成毅，心裡感慨萬千。
也只有他這個偶像，才敢幹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搭上了自己，噁心了別人？
唐嚴收回目光，說道：「我馬上和徐晨聯繫。」
「嗯。」成毅閉目休息，緩緩說道：「三天之內，電信充值卡必須擺在陌陌自營店的櫃檯上。另外，領取方式要足夠簡單，不要搞什麼核銷了，憑兌換碼當場領卡就行。」
「越是簡單，羊毛黨來越快。」
「是。」唐嚴連忙應聲。
12月11日上午九點，陌信科技發布了緊急更新公告：《陌信暖冬回饋升級：積分兌換全面開放電信充值卡，即兌即領！》
「即日起，每日首次登錄陌信並發布朋友圈，即可獲最高一百積分，連續簽到七日，額外贈送五百積分，邀請好友註冊成功，雙方各三百積分。積分可於一小時內，在全國任意陌陌自營店或電信營業廳，兌換等額電信話費充值卡。即兌即走，無需等待！」
公告發出不到倆小時，陌信的伺服器後台就亮起了紅燈。
上線兩個小時，新增註冊用戶一百八十萬，日活用戶比同時段暴漲了百分之四十。
京州市陌陌一號自營店。
「哥們兒，你是來換卡的？」一個穿著羽絨服的年輕人拍了拍排在他前面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搓著手，嘴裡哈著白氣，嘿嘿笑道：「是啊，我媳婦弄了一千多積分，剛好夠換一張一百塊的充值卡！我過來替她領，你呢？」
「我專業做這個的。」年輕人咧嘴一笑：「哥，你領出來賣給我唄？面額一百的，我七十收。」
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這還能賣錢？」
「嘿，充值卡當然能賣錢了。」年輕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哥，我給的這個價不低了，以後你們有了卡，儘管來找我。」
中年男人想了想，說道：「行，你留個電話……」
短短不到24小時，陌信這個新推出的功能，就成了無數通訊從業者的第二春。
他們低價收來了充值卡，下一步就是高價賣出去。
所以，他們每個人都成了電信的免費推銷員。
這幫人的口才本來就好，再加上都有固定的客戶群。
在他們的瘋狂推薦下，電信用戶的開戶數量幾乎和陌信的新增用戶持平了。
這可把徐晨給樂壞了，他更是親自蹲在了印刷廠，看著他的香香充值卡嘩嘩啦啦的給印出來。
「哎，什麼叫走運啊，跟對了人就叫走運。」徐晨看著一箱一箱打包起來的充值卡，跟身邊的助理感慨了一句。
助理立馬笑道：「徐總說的太對了，我覺我就非常走運。」
「你小子，倒是會舉一反三。」徐晨瞥了助理一眼，說道：「但我這人，最喜歡拍馬屁的人了。」
助理笑道：「徐總，我這都是發自肺腑的，可不是拍馬屁啊。」
「我也覺不像是拍馬屁。」徐晨讚許點頭：「如果這次我們的新增刷新記錄，你小子也可以去省公司歷練一下了。」
「謝謝徐總栽培。」助理聞言大喜。
劉勇從簽約現場回來以後，情緒就不是很高漲。
他感覺暢聯這邊的事，已經越來越失去控制了。
他從剛上任的意氣風發，到現在的頹唐失意，只過了不到倆月的時間。
就在這時，秘書快步走進來，說道：「劉總，這是陌信那邊的最新動態。」
「嗯。」劉勇皺了皺眉，不情不願地拿過了那份報告。
從陌信的更新公告開始，劉勇就派人關注了。
對於積分兌換電信充值卡的事，他並不是很看好。
因為這種行為，會讓羊毛黨泛濫。
燒錢大戰，最怕的就是羊毛黨。
一旦被羊毛黨沾上，那支出成本最起碼要增加一倍。
劉勇拿過報告掃了一眼，眼神浮現出了一抹驚訝之色。
上線六個小時，新增註冊用戶一百八十萬。
二十四小時內，陌信日活暴漲百分之四十。
「這充值卡的威力這麼大嗎？」劉勇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到了下午，秘書又遞上來的一份省級渠道部門發來的文件。
這份文件，就讓他坐不住了。
這是一份簡報，裡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陌信這次行動對線下營業網點的影響。
簡報是幾個省公司在區縣通訊城做的調研。
調研結果很讓人觸目驚心。
黑市上的電信充值卡流通量暴增，大量本來是移動主力軍的通訊從業者自發成為了電信的免費推銷員，在他們的推銷下，已經有不少移動聯通的老用戶，開始辦理電信副卡。
「影響這麼大嗎？」劉勇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可以理解通訊從業者為何倒戈。
他們三家的開卡提成都是相同的，像是50元話費的開戶卡，單張利潤大概在15元左右。
可充值卡的利潤就非常低了。
三家運營商給出的利潤都是相同的，面值50元的充值卡，進貨價要48塊錢。
每張卡只能賺兩塊錢。
可從報告裡看，這些電信的黑市卡收購價才35塊錢，他們每張賣45塊錢，淨賺十塊錢。
這算上是暴利了。
成毅這一手，表面上是在燒錢補貼，實際上是在幫電信吸納移動聯通的老用戶。
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劉勇立即趕往了田祁俊的辦公室。
田祁俊正在忙著在一沓合同上簽字，見到劉勇走進來，他只是點頭示意，讓劉勇先在旁邊等一會兒。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田祁俊才將手裡的那沓合同簽完。
他將合同遞給秘書，看著劉勇說道：「劉總，有事？」
劉勇立即將兩份簡報遞到了田祁俊面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田祁俊很有耐心的聽完劉勇的話，又將兩份簡報看了一遍，皺眉道：「這不是胡鬧嘛？」
劉勇說道：「田總，我們也跟進吧？不然讓他們這麼搞下去，我們的用戶就會被慢慢蠶食掉的。」
田祁俊搖頭，說道：「不能跟進，他們這是在飲鴆止渴。」
「可是……」劉勇還想爭取一下，就聽田祁俊說道：「成毅這傢伙是掐准了電信沒有成熟的充值卡銷售渠道，用戶基數小，所以哪怕大規模發卡，也不會衝擊現有銷售體系，可我們不一樣。」
「劉勇，你應該知道咱們的充值卡銷售渠道有多複雜，從集團總部到省級分公司，再到地市級代理、縣級批發商、零售網點、報刊亭、便利店，層層分銷，環環相扣。這是一個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牽涉到成千上萬人的飯碗。」
劉勇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來。
他們移動一年的話費充值卡銷售額就是幾百億。
他們的銷售渠道，早就形成了一套非常精密的生態，第三方渠道商們按照合同約定，從移動拿貨，然後鋪向全國各地。
每一級渠道商都有自己的庫存計劃、銷售預期和利潤空間。
劉勇沉聲說道：「我覺我們可以投放一小部分，或者放在抽獎里。」
田祁俊站起身，緩緩說道：「少了沒有效果，多的就會瞬間衝垮我們整條銷售渠道。用戶都去領免費卡了，誰還去買渠道商的卡？如果第三方渠道的庫存積壓，資金鍊會斷裂，整個銷售體系都會大亂。」
劉勇沉默了。
是啊，電信家業小，用戶基數低，充值卡銷售渠道薄弱，市面上流通的電信充值卡本就不多。
成毅大規模發卡，對電信來說就像是往乾涸的池塘里注水，只會滋養生態，不會衝擊到任何人。
可他們移動的渠道體系早已固化，任何外來的大規模免費投放，都等同於一場毀天滅地的海嘯。
劉勇沉默半晌，才說道：「田總，難道我們就這麼看著他們挖我們的用戶？」
田祁俊冷笑道：「所以我才說，他們這是飲鴆止渴，通過讓自身產品貶值帶來的客戶，不見就是忠實客戶，你現在不要自亂陣腳。」
「你要是自亂陣腳，才恰好中了成毅的計。」
「就讓他們送吧，充值卡總會有飽和的一天。」
「到了飽和的那天，成毅和電信，就會為自己的愚蠢行為買單。」田祁俊很篤定的說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先穩住暢聯的日活。」
「這個沒問題。」劉勇點頭道：「成毅送話費卡，那我們就送現金，我之前和朴正浩商量過。」
「嗯……」田祁俊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因為在他心裡，他覺陌陌集團和三星集團都是大傻逼。
燒了這麼多天，雙方的市場占有率卻還是維持在五五分的局面。
而最終受益的，卻成了用戶。
你說說，這不是閒的沒事撒錢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