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天，暢聯的市場反饋就到了。
政策落地後的兩周內，暢聯的新增註冊和日活呈現出一條筆直向上的爬坡線。
在地推團隊的引導下，下沉市場的用戶根本不在意暢聯的界面是否美觀，聊天功能是否流暢，只要有免費的1b流量，別的都是次要的。
而企鵝總部這邊，面對暢聯的突然出手，儘管他們迅速做出了應對，但依舊難掩頹勢。
雖說成毅讓他們拿出了最精簡的版本，砍掉了手機端的邊緣功能，但他們的在pc時代的商業模式過於龐大，空間、農場牧場以及各類鑽的特權顯示，這些在電腦端日進斗金的增值服務，哪怕只保留了顯示功能，但在運存普遍只有256mb和512mb的智能機上，依舊成了包袱。
現在的他們，面對同樣贈送流量的暢聯，只能轉入保守的存量防禦階段，根本無法對暢聯發動有效的競爭。
在很多用戶眼裡，就是那樣了。
再加上先前註冊量太大，導致各種馬甲橫行，真真假假，讓只想安安靜靜社交的群體望而卻步。
保住現在的市場占有率，就已經讓整個企鵝公司付出了極大的精力。
而對於原本在移動端勢頭強勁的陌信來說，局勢也是急轉直下。
2月5日，陌陌大廈頂層會議室內，唐嚴眼底帶著血絲，將一份連夜整理的數據報表推到成毅面前。
「董事長，我們在一二線城市的白領群體中還能維持住盤子，但在三四線城市和縣鄉級市場，新增數據已經陷入停滯了。」
「聯通的免流政策推出以後，電信負責渠道的地推經理反映，現在很多手機店的老闆甚至會主動幫買手機的顧客預裝暢聯，因為顧客聽說有免費流量，自己就會要求裝。而我們陌信因為沒有任何免流補貼，推廣轉化率跌到了谷底。」
唐嚴停頓了一下，看著成毅：「如果我們不儘快跟進同等規模的流量補貼，春節期間，我們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用戶，會被暢聯徹底洗光的。」
成毅靠在椅背上，翻開報表，目光在各項留存率和日均啟動次數的表格上掃過，神色依舊平靜。
跟進補貼，意味著陌陌集團要拿真金白銀去向運營商購買流量，這個費用儘管能夠承受，可隨之而來的，就是無數的羊毛黨拿著流量繼續狠狠的收割陌信福利。
而且，他現在必須要拉開燒錢的比例。
現在他們和三星的比例，大概是1:2.4，這遠遠沒有達到他想要的標準。
這個燒錢比例，必須拉到1:4以上，才能讓三星感覺到疼。
因為燒錢大戰一旦開始，就不是想停就能停下來的。
打到最後，最多就是找第三方調停，然後能合併就合併，不能合併就要有一家死。
就和前世滴滴和快滴之爭，這就和武林高手交手一樣，雙手互拼內功，誰都不敢收手，一收手就是前功盡棄，就內傷，就死掉了。
所以只能死頂。
從燒錢大戰開始到現在，短短一個多月，暢聯這邊燒錢額度高達29億，而陌信這邊也燒了近12億。
只要燒錢額度大於百億，想停下來都很難了。
因為大於百億，就不是一個人的意志就能停的，這牽扯到大批投資者、股東甚至是股民的利益。
陌陌集團還好，一直沒有上市。
而三星就不同了，一旦三星停手，這麼大的虧空和慘空，股價直接就能跌停。
所以這種交手，雙方是誰都不敢停下來的。
三星資本之所以敢這麼燒錢，就是抓准了這一點，想把陌陌拖入一場純粹的消耗戰，用資本的強度耗干陌陌的現金流。
「今天是2月5號。」成毅合上報表，看了一眼會議室牆上的日曆：「離除夕還有八天。」
他抬頭看了一眼助理，說道：「讓孔峰上來一趟陌信科技。」
「是！」助理立即出去打電話。
會議室里的幾名高管互相看了一眼，都面露詫異之色。
現在就能看出集團董事長擔任陌信科技的好處了，那可是孔峰啊，竟然一個電話就能讓孔峰親自過來。
換成之前的他們，別說一個電話讓孔峰過來了，就算是他們親自上門，孔峰都不見有時間見他們。
孔峰現任陌陌遊戲事業部的總監。
現在陌陌集團憑藉底層系統的控制力，已經實質上壟斷了國內的pc端游市場。
不管是自研的《洪荒戰紀》，還是代理聯運的《夢幻西遊》、《魔獸世界》、《地下城與勇士》，以及收購的《傳》等網遊，目前市面上最賺錢的遊戲，全部歸入了陌陌集團麾下。
而孔峰的職務，也從最初的陌陌遊戲公司董事長提升成了陌陌遊戲事業部總監。
陌陌遊戲事業部，總攬所有的遊戲類子公司，不管是陌陌遊戲還是錘石科技還是盛達公司，都統一歸入陌陌遊戲事業部調度。
不過，他們也很好，在討論移動端社交軟體生死存亡的會議上，找一個管電腦遊戲的人來做什麼？
成毅也沒和他們解釋，繼續埋頭看起了報表。
這一個月的交手，也暴露了他們很多內部問題。
畢竟回顧上一次真正的網際網路大戰，那都是兩三年前的事情了。
這兩年，他們在網際網路領域一直沒有對手，集團內不少人也萌生了『我是老大』的做派。
一個小小的三級公司負責人，就能驚動一個地級市的班子，這並不是什麼好現象。
而現在也是，陌信和暢聯的戰鬥，很多基層事務執行起來並沒有那麼絲滑。
回想2006年的陌陌集團，那時候人人都有生死存亡的危機感，所以不管什麼政策，執行起來都是好不拖泥帶水。
再加上陌陌網吧以及黑豹安保提供的威懾力，很多基層負責人投鼠忌器，不敢亂來。
可現在呢？
陌陌集團體量越來越大，可陌陌網吧一直在改革和轉交，當地的網吧生態已然大亂。
再加上黑豹安保已經完全正規化，也失去了一塊強有力的武力威懾。
「哎。」成毅無奈搖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草莽時代有草莽時代的精彩，資本時代有資本時代的玩法。
誰都會回憶當年……
要是換成2006年，都不需要拿出陌陌網吧這張王炸，光是黑豹安保，就能讓暢聯在鄉鎮這一塊寸步難行。
不過，比起快遞行業，陌陌集團的落差還算是小的了。
畢竟遍地的監控攝像頭以後，文明社會也到來了。
文明可能不會因為文化素養而提升，但肯定會為攝像頭而改變。
眼下，成毅要儘可能要壓縮無謂的資金支出，他必須要想辦法慢慢拉開雙方的資本消耗比例。
過了大概四十分鐘，孔峰急匆匆的推門走了進來。
「董事長，您找我。」
「坐吧。」成毅點了點頭。
孔峰立即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成毅沒有寒暄，直奔主題：「春節期間，咱們集團旗下所有端游，每日簽到和節日活動的獎勵是怎麼安排的？」
孔峰對業務數據本來就爛熟於心，立刻匯報導：「各項目組上個月中旬就封板了。春節假期是全年拉升在線人數和充值流水的核心節點，福利預算批很高。《夢幻》和《劍俠》投放的是生肖限定時裝碎片。《魔獸世界》國服批了稀有坐騎的節日任務線。《傳》老區是傳統的雙倍經驗卡和爆率捲軸。《洪荒戰紀》是按在線時長發綁定元寶。目前的測算模型顯示，春節期間的日均同時在線人數應該能保持在全年平均水位。」
春節，一直都是遊戲的一道坎。
因為春節期間的紛紛擾擾太多了，再加上春節回老家等等，在正月期間，遊戲的在線都會受到不小的影響，如果玩家太長時間不上，再加上春節結束上班太忙，大概率就會退遊了。
一旦退游，很可能就是一輩子。
所以在此期間，遊戲公司都會推出一些簽到活動以及春節福利活動，來防止玩家忘記了還有這款遊戲。
成毅靜靜地聽完，目光落在孔峰臉上，說道：「這些獎勵需要改動一下。」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孔峰愣住了，他迅速在腦海中評估風險：「董事長，現在距離除夕只剩一個星期了。底層掉落庫和商城補丁都已經封版測試結束。官網的預熱公告、論壇的置頂帖都已經發出去了。這個時候臨時更改，萬一出什麼bu，會直接影響第一季度的遊戲營收的……」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成毅的語氣很平靜。
孔峰頓感到一陣壓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董事長，您先說說怎麼改，我這邊儘量去安排……」
「不是儘量，是必須。」成毅打斷了他，說道：「從除夕到正月底，我們旗下所有端游，核心掉落物里統一加入一個新道具，那就是陌信定向流量碎片。」
孔峰皺起了眉頭，這個獎勵，對於遊戲玩家來說，並沒有什麼吸引力啊。
「從除夕開始，玩家在遊戲裡打怪、下副本、做日常任務，系統按概率掉落這個碎片。」
「此外，每日簽到除了你們的常規材料外，額外發一個陌信新春禮盒。玩家打開禮盒，系統隨機生成10mb到100mb不等的陌信定向流量碎片。只要玩家在遊戲內集滿300mb，直接提供接口讓他們綁定電信手機號，後台給他們充值300mb的陌信專屬流量包。」
孔峰臉色有些難看的說道：「董事長，在運營邏輯上，您這是在強行抽血啊。您把遊戲事業部十幾年積累下來的核心資源，硬生生地往陌信上面導。重度玩家花時間泡在網吧，想要的是提升角色戰力的極品裝備。您現在讓他們去刷手機流量，如果他們真的將注意力放到了手機里，這會破壞遊戲自身的經濟循環的。」
成毅看著孔峰，問道：「我問你，這些遊戲是誰的資產？」
「是陌陌集團的。」孔峰答。
「那陌信又是誰的？」
「也是集團的。」
「既然都是集團的，為什麼不能導？」成毅冷聲說道：「你是站在遊戲事業部的立場，但我站在集團的立場。」
「你們現在的確是付出了一些，但我可以和你保證。」成毅很自信的說道：「等我們拿下了移動網際網路的流量入口，你們遊戲事業部的營收，就會十倍的提升。」
「十倍？」孔峰表示懷疑。
他們遊戲事業部的營收，已經是高達221億了，要是提升十倍，那豈不是2000多億？
開什麼玩笑？
那他們遊戲事業部的營收都趕超整個陌陌集團了。
不過，孔峰作為老一代的陌陌人，他對成毅的話還是很相信的。
畢竟成毅真的是言出法隨，說出來的話，幾乎沒有失誤過。
孔峰說道：「成董，還有別的改動嗎？」
成毅點頭：「還有，你們遊戲技術部和陌信技術部一起合作，開放遊戲伺服器埠，開發一個陌信內置的新模塊，我暫定為陌信遊戲助手。」
「下周開始，上億的務工人員、大學生要離開城市，回到鄉下老家。農村沒有寬帶，鎮上的網吧在過年期間也是大概率關門或人滿為患的。這七天，這群習慣了每天上線的玩家，將被迫面臨物理層面的斷網。」
「在這七天裡，他們沒法登錄pc端遊戲，你覺他們最焦慮的事是什麼？」
孔峰作為老運營，一語中的：「怕斷簽，春節連續簽到的終極獎勵是最豐厚的。一旦中間斷了一天，前置的進度全部作廢。」
「這就是我們要把握的地方。」成毅說道：「除夕上線這個模塊以後，你告訴所有玩家，今年春節，只要你的手機里下載了陌信，打開陌信遊戲助手，哪怕你人在綠皮火車上，只要能連上2網絡，完成指定的陌信活躍任務，就能領取任意遊戲的補簽卡。」
「玩家進入遊戲使用了這張卡，就可以一鍵補簽這幾天漏掉的簽到，保證他們的連續簽到絕對不會中斷。」
「可，可是……」孔峰想說這樣會影響到遊戲在線的，可轉念一想，如果有了補簽卡，他們最多就是犧牲幾天的遊戲活躍，玩家有了補簽卡，大概率是不會流失的。
想到這裡，他重重點頭，說道：「好，我馬上和陌信技術部門對接。」
「嗯。」成毅滿意點頭，笑道：「現在我們必須要眾志成城，我要先用遊戲玩家，給陌信打造第一道護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