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毅面對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江愛國,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他費盡心血的給江雨汐一個九塊九的小本本,最大的原因,就是擔心自己無法面對眼前這一位長輩。
他是從小就在江愛國家玩大的,不客氣的說,他算是江愛國半個兒子了。
小時候他跌入冰窟窿,是江愛國跳進水裡把他撈出來的。
如果沒有江愛國那一撈,那他就刪號重開了。
在很多人眼裡,到了他這個層次,有沒有這個小本本都無傷大雅了。
畢竟很多成功的企業家,那都是家中紅旗不倒,外面錦旗飄飄的,甚至有的企業家還有上百個子女。
就連大哥成堅也勸自己不要去領證,一來為了防止離婚分股份影響到陌陌集團,二來也可以減少很多的麻煩。
但他們的這種行為,成毅並不認可。
在前世,他見過太多這種事了,因為沒有約束,所以勾心鬥角,舉報成風。
因為沒有父子關係,導致他們的子女在種種異樣的目光中長大。
長大之後,父子反目成仇,兄弟攻訐成風。
有錢的確能買來很多東西,但有一種東西卻買不來。
那就是親情。
看似是一個小本本,但其中承載的是白首到老的承諾。
看似是一個小本本,但它能保證你的子女和你一個姓,保證你的子女有一個溫暖的童年,最重要的是,他們會有一個從小陪伴他長大的爸爸。
而不是成為鄰居玩伴眼裡的狗雜種。
至於成堅擔心的事,也同樣是陌陌集團股東們擔心的事,而這件事,黃文榮有很好的解決方案。
哪怕未來真到了那一天,也不會影響到陌陌集團的股權劃分。
感情歸感情,理性歸理性。
這一點,他還是拎清的。
唯一無法解決的,就是眼前這位鬢角已經有了白髮的江叔。
看到成毅沒有說話,江愛國笑呵呵的說道:「現在想見你小子一面都很難了,你爸說,就連他,一年都見不到你幾次。」
成毅汗顏道:「我以後會經常回去看看的。」
江愛國笑道:「欸,我不是指責你,我知道你很忙,其實你爸這人就是太執拗了。」
成毅知道江愛國想說什麼。
他這些年,一直想將爸媽和江愛國一家搬到京州市,畢竟這樣就能天天見面了,可惜他爸成建樹卻是死活不同意。
用他爸的話來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他的人際關係都在縣城都在老家,猛不丁來到省城,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無奈之下,成毅就打算在京州市弄塊地,按照獨棟新農村的標準建個村莊,將他們全村都搬過來。
這個想法,又讓他收穫了一大堆貶褒不一的鄉村評論,最終還是不了了之了。
江愛國說道:「其實你爸媽這邊,就是盼著你早點完婚,他們也好早點抱孫子,只要抱上了孫子啊,你回不回來,他們就不怎麼在意了,剛才回來的路上,我在和你林叔聊,他也是在盼著這一天。我覺吧,等過了正月十五,你們兩家也該正式坐下來,把你和青茵的婚事定下來了。」
說到這,江愛國的話音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
他嘆了口氣,苦笑道:「小毅,今天沒外人,江叔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其實前幾年,在你和青茵的婚約還沒徹底做實的時候,我是真想過撮合你跟雨汐的。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在我心裡,你跟我的半個兒子沒區別。早些年,我做夢都想把你招進門當女婿啊,畢竟把你和雨汐湊成一對,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江愛國看著成毅,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個老父親的悵然:「可惜啊,緣分這東西也強求不來。不過現在你能帶雨汐一把,我也算是知足了。以後,你這個當哥哥的,多替她留心著點好人家,一般的凡夫俗子她看不上,我也舍不……」
江愛國絮絮叨叨地說著,完全是一個操心女兒終身大事的老父親模樣。
在他的認知里,自己雖然遺憾,但也早就接受了成毅即將成為林家女婿的事實。
然而,面對江愛國這種毫不設防的信任,成毅竟然感到了一抹內疚。
要知道,他就算給全國人民的電腦里安裝彈窗插件,都不會有一絲內疚的。
成毅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深呼吸了好幾次,才緩緩說道:「江叔,我做了一件錯的離譜的事,一直到現在都覺內心不安,趁著今晚的辭舊迎新,我要和您道歉。」
江愛國頓時一愣。
他太了解成毅了,這孩子骨子裡傲很,小時候這孩子被雨汐騎在地上揍,都沒喊過求饒的話。
就因為倔脾氣,讓成建樹把手裡的棍子都給抽包漿了。
「你道什麼歉?」江愛國還沒明白。
成毅站起身,嘆道:「要不我還是跪著說吧,就當是提前一天給您拜年了,站著我說不出來。」
說完成毅作勢就要跪,江愛國趕忙扶住成毅,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了嗎?」
「江叔,您別拉我。」成毅故意掙扎了兩下,可江愛國依舊死死拽著他。
成毅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目光直視著江愛國的眼睛說道:「哎,這些話,我不跪著,我真沒臉跟您說啊。」
江愛國看著成毅,直覺讓他嗅到了一絲極其不同尋常的氣息。
他的臉色變凝重了起來,說道:「你和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你說吧。」
成毅咽了一口唾沫,說道:「江叔,您,您其實不用再替雨汐物色人選了,前些年您的心結……我想也能解了。」
江愛國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你什麼意思?」
成毅直視著江愛國的眼睛,最終還是坦白道:「因為……我和雨汐……已經在一起了。」
在一起?
江愛國感覺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在一起?」江愛國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他死死盯著成毅,震驚道:「那青茵呢?你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我……」任是成毅平時再能說會道,現在也覺有些頭皮發麻了:「我和青茵也領證了。」
江愛國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過了半晌,他才怒道:「那你把雨汐當什麼了?當成你結婚前的消遣?還是見不光的情婦?」
他一把扯住了成毅,想給成毅一拳,又沒舍下手。
「」「」「小」「說」「網」「首」「發」「」「」「」「」「」「」「.」「」「」「」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在江愛國眼裡,成毅和他兒子沒什麼區別。
「江叔,我不是那種人。」成毅迎著江愛國憤怒的目光,說道:「我和雨汐也領證了。在法律上,她也是我的合法妻子。」
江愛國徹底懵了。
他像看一個瘋子一樣看著成毅,怒道:「領證?你和林青茵是合法未婚夫妻,你怎麼可能又和雨汐領證?就算民政部門的資料庫是你們開發的,但也不可能同意這麼離譜的事!」
成毅嘆了一口氣,將自己這兩年來的計劃全盤托出,之後,他就沉默了。
一個堪稱完美的法律閉環,在江愛國腦海中瞬間就成型了。
成毅和林青茵是受法律保護的未婚夫妻。
而成強和江雨汐,也是受法律保護的合法夫妻。
沒有重婚罪,也沒有法律漏洞。
江愛國沒想到,成毅竟然用商業思維,隔離了他的婚姻。
江愛國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緩緩地靠在沙發背上,長嘆了一口氣。
這一刻,他這位東倉縣的現任首富,只覺全身一陣無力。
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讓成毅做他們家的女婿。
為此,他還去廟裡求過。
可現在算什麼啊?
老天爺是開眼了,但就開了一隻眼。
成毅也成了他女婿了,可成了半個女婿。
這個玩笑,真的是開大了。
江愛國的聲音透著一種深深的心痛:「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我卻連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都不能給她辦!我連牽著她的手把她交到你手上的資格都沒有,這事要是老林知道了,我們兩家還怎麼見面?你這是在剜我的心啊,成毅。」
成毅低頭嘆道:「江叔,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主要她們兩個,我哪個都放不下,這件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但我向您發誓,我這輩子也絕不會讓雨汐受半點委屈的。」
「你這話,我求婚的時候已經跟你江嬸說過一次了……」江愛國嘆了一口氣。
就在江愛國陷入極度糾結的煎熬中時,套房虛掩的大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只見江雨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
「雨汐……」江愛國看著女兒,恨恨然的說道:「你知道成毅和青茵領證了嗎?」
「知道。」江雨汐這次的表情出的認真,她坐到了江愛國身邊,說道:「他和青茵領證,還是我催著他去的。」
江愛國頓時如遭雷擊。
這到底是怎麼了?現在這年輕人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呢?
「你真是瘋了……」江愛國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女兒,眼眶都濕了:「你為什麼要作踐自己,去過這種見不光的日子?」
「因為除了他,沒人配上我。」江雨汐的小驕傲在這一刻完全表露了出來,她握著成毅的手,說道:「爸,我不在乎什麼婚禮,也不在乎外人的眼光。」
「兩個人的事,本來不就是應該兩個人來決定嗎?」江雨汐反問。
江愛國一愣,過了半晌才說道:「我的傻孩子啊,你們這是三個人的事啊。」
「一樣。」江雨汐回了一句,就默不作聲了。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江愛國呆呆地看著面前的這兩個年輕人。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外剛內更剛,認準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也太了解成毅了,這個年輕人有著吞吐天地的野心,也有著不到黃河不死心的勁頭。
這就是成毅編織的死局。
而在這個局裡,他的親生女兒卻表現的那麼心甘情願。
他能怎麼辦?
強行拆散?他毫不懷疑,如果離開成毅,自己這個烈性子的女兒絕對是終身不嫁了。
更讓他感到無力的是,他自己的內心深處,那個一直渴望成毅做女婿的執念,竟然在這一刻,產生了一種荒謬的妥協。
至少,女兒身邊的人,是他最放心的成毅吧?
這種矛盾糾結的心理,瞬間抽乾了江愛國身上所有的精氣神。
「罷了……」江愛國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無盡的疲憊。
這是一個父親在權衡了所有的情感與理智後,做出的最痛苦的妥協。
「你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吧。」江愛國說完閉上了眼睛,眼淚滑落。
「江叔……」成毅同樣心裡不舒服,可事到如今,他除了坦白,別無他法。
「別叫江叔了。」江愛國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目光深深地看著成毅:「既然這是雨汐自己選的,我認了,以後好好對雨汐就行了。」
成毅鄭重其事的點頭,喊出了讓江愛國心顫的稱呼:「爸,您就放心吧。」
一聲爸,讓江愛國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瞬間決堤。
他擺了擺手,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說道:「走吧,走吧,帶著她回房去吧,別在這礙我的眼,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離開房間的那一刻,成毅聽到門內傳來了江愛國一聲極其悠長的嘆息聲。
那是一種像是到了又像是沒到的嘆息。
成毅將江雨汐送回房間,說道:「雨汐,你先去休息,我還去趟林叔那邊……」
「好。」江雨汐也是心事重重,低著頭沒多說什麼。
成毅關上了江雨汐的房門,抬頭看著林晟東的房間門口,心裡感慨萬千。
林晟東那邊應該好說話吧?
不管怎麼說,林晟東都是見過世面的人,只要自己不娶張玲玉,他應該問題就不大。
哎,這都是教訓吶。
很多事情,想和做真的不一樣。
不過,面對這種事,他總不能和那些國企領導一樣,一拍腦袋決定,一拍屁股走人吧?
這種事,終歸要去解決,也只有他親自去才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