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嗚啊！為什麼這章會寫成這樣呢？
艾蕾莎的魔力，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在那些俘虜沉寂的靈魂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那股源自【鬥爭】特性的、永不屈服的意志，像是一劑強心針，精準地注入到了每一個靈魂的核心。
它點燃了他們早已被麻痹的求生本能，喚醒了他們被壓抑的反抗意識。
但是，艾蕾莎的魔力，終究只是一個增幅器，而非力量的源泉。
她可以為即將熄滅的火焰，添上一把乾柴，讓其重新熊熊燃燒。
但她無法憑空為一堆冰冷的灰燼，賦予燃燒的能力。
最終能夠提供的幫助，完全取決於他們自身的意志與信念到底還剩下多少。
而且，誰又能說，掙脫束縛就一定會是好事呢？
對於一些人來說，當支撐著他們活下去的最後一根拐杖被抽走時。
隨之而來的，並非是獲得新生的自由，而是轟然倒塌的絕望。
那層紫色的靈能迷霧，在長年累月的吸食與共生中，早已與他們的靈魂結合得太過緊密。
既是禁錮他們的囚籠，卻也成為了支撐著他們那早已如同空中樓閣般脆弱不堪的靈魂的唯一地基。
猛地將這根地基抽走，其結果，只會是整個靈魂結構的徹底崩潰，帶來最直接、也最無法挽回的死亡。
營地里，情況很快就出現了分化。
一些意志相對堅定，或者說，靈魂被侵蝕得還不夠徹底的人，在艾蕾莎魔力的幫助下，成功地憑藉自身的意志，掙脫了那層迷霧的束縛。
他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屬於「人」的光彩，雖然依舊充滿了痛苦與迷茫，但那至少是鮮活的情感。
然而，更多的人，卻沒能挺過這一關。
有些人在掙脫的瞬間，便因為無法承受那洶湧而來的、被壓抑已久的情感衝擊，而精神徹底崩潰，變成了真正的瘋子。
更多的，則是在那層靈能迷霧被剝離的瞬間，整個靈魂便如同失去了支撐的沙堡般，悄然崩塌、消散，只留下一具失去了所有生命氣息的、溫熱的軀殼。
最終，在那近兩百人的俘虜中，真正能夠獲得新生，重新找回自我的，只有寥寥數十人。
伊芙跪在那些逝者的身旁，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悲傷與無力。
她伸出手，想要為他們施展復活法術，卻發現他們的靈魂，已經徹底消散，連一絲一毫的殘片，都無法被感知到。
艾蕾莎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既沒有憐憫，也沒有惋惜，平靜得就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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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有辦法，將這些俘虜全都救下來。
只要她願意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為每一個靈魂進行修復、滋養、重建。
但————沒有意義。
也沒有那個價值。
士兵和農民，有蘭開斯特的成熟體系，可以源源不斷地進行訓練和生產。
而在她修復傳送錨點之後，產能建築需要的人口補充，更是可以隨時從魔女世界，以極低的價格大量運來。
沒有經過任何訓練，或者只經過了簡單訓練，但沒有轉職的異世界人類，在魔女世界的人口市場上，甚至和銅鐵是一個價。
五十塊魔女金，就足以買下好幾車皮。
相反，如果想要將剩下的這些人，全都救下來。
光是用於滋養他們靈魂的魔藥，其成本，都將是一個保底幾千魔女金起步的價格。
更何況，救活了之後，他們還需要漫長的時間，來進行心理上的康復與重建，才能真正地轉化為有效的生產力。
這筆帳，無論怎麼算，都不划算。
艾蕾莎悄然轉身，離開了這片的營地。
而一直安靜地站在不遠處的菈米婭，在看了一眼依舊沉浸在悲傷中的伊芙，以及那些倖存下來、茫然四顧的俘虜後，也默默地跟在了艾蕾莎的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營地。
艾蕾莎並沒有走遠，只是依靠在營地外，一棟剛剛建成的蘭開斯特風格的民居牆壁上。
她那雙即便不戴眼鏡，也依舊顯得有些無神的湛藍色眼眸，靜靜地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菈米婭。
「你想說什麼嗎？」
艾蕾莎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有些好奇，這位同樣擁有「勇者」之名的、職業是騎士的轉化魔女，對自己剛才那近乎於冷酷的行為，會有什麼樣的看法。
說實話，她其實還蠻看好菈米婭的。
不僅僅是因為菈米婭是她們遇到的第一個轉化魔女，也是因為她的確尤其優異之處。
或許痛苦，或許難過，但是她始終在按照魔女的方向來行事。
而且，很有能力和效率。
這一次的異世界開拓，之所以會帶上她，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
如果開拓順利，菈米婭完全可以憑藉著這次行動所能獲得的龐大收益與寶貴經驗，完成一次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我嗎？我其實沒有什麼想說的東西。」
菈米婭走到了艾蕾莎的身邊，同樣靠在了牆壁上。
她那雙粉紅色的晶瑩眼眸，靜靜地看著艾蕾莎的側臉。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在塔西亞世界駐守時，與希爾薇婭之間的一次偶然的交談。
那是一個難得的，不需要她在外面鎮壓那些反抗勢力的夜晚。
她和希爾薇婭，坐在城牆之上，看著遠方的星空。
希爾薇婭的手中，拎著一瓶臨時從魔女世界網購來的啤酒，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喂，菈米婭。」
希爾薇婭突然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酒後的慵懶。
「你覺得————艾蕾莎是個什麼樣的人？」
菈米婭愣了一下，隨即認真地回答道：「艾蕾莎小姐————是一位非常溫柔、
也非常強大的人。」
「溫柔？」
希爾薇婭聞言，嗤笑了一聲，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你別被她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給騙了。」
「你別以為我心黑，其實真要說的話，她的心，大概比我還要更黑呀！」
聽到希爾薇婭的話，菈米婭皺起了眉頭，臉上寫滿了不相信。
在她看來，艾蕾莎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和「心黑」這個詞，扯不上任何關係。
只能說對萊特金鼠娘偏愛而已。
而自己面前這位————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她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屬於混亂惡陣營的氣息，以及平時處理很多事情時候的邪惡做派，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被忽略的。
說實話，她真的好幾次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轉化後依舊繼承而來的勇者本能，想要給她來上一劍。
「哎呀，我說的不是那種常規意義上的黑心。」
希爾薇婭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擺了擺手，解釋道。
「而是一種————對於自己漠不關心的對象，所能展現出的、極致的冷漠與理智。」
「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大概就是那種，為了達成某個既定的目標，可以毫不猶豫地，將生命，僅僅視為一串冰冷數字的能力？」
希爾薇婭又喝了兩口啤酒吃了個串，然後打了個嗝。
「哈！不得不說，怪不得她當初在第一次進入時間長河的時候，那道未來投影的腳下，會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血河呢！」
「就以開拓異世界為例吧。」
「換做其他的魔女，在看到自己手下的僕從軍出現大量的損失時，會心疼，會憤怒，會因為被一起來開拓的魔女同胞嘲諷到急眼，而選擇親自下場，用自己的力量去扭轉戰局。」
「而我，會用自己所能夠想到的辦法去折磨給我造成這麼大損失的對象」
「但她不會。」
希爾薇婭的眼中，閃過一絲感慨的神色。
「只要僕從軍的損失能換來更大的戰略優勢，並且這個交換比在她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那她就會毫不猶豫地讓那些僕從軍去死，以最有價值的方式去死，無論死去多少。」
「她永遠都會選擇那條性價比最高、最穩妥、最能確保最終目標完成的道路。」
「而在這個過程中她並不在意完成這條路會需要多少的屍體來填」
菈米婭聽著希爾薇婭的話，依舊有些不太相信。
希爾薇婭見到菈米婭的表現，也不在意，將啤酒罐捏成一團，隨手丟進了史萊姆垃圾桶裡面。
然後迅速被史萊姆垃圾桶分解，成為它成長的養分。
「你不信無所謂，但你只要還跟著她，你總有一天會看到的」
「她雖然是新時代魔女中最耀眼的明星，但從這個角度來說，她才是真正意義上最傳統老魔女的繼承人————」
菈米婭看得出來，希爾薇婭似乎還有些話沒說完。
但她的性格也做不出主動開口追問這件事。
而希爾薇婭沒說出口的話，則是艾蕾莎曾經付出的一些代價。
只有失去了一些東西之後，艾蕾莎才算是真正的融入了魔女社會，成為了魔女。
魔女天生就擁有多重思維的能力，一心多用，對她們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
所以，菈米婭在回憶著往事的同時，也能夠清晰地回答艾蕾莎剛才的問題。
「在來到這個世界前，伊芙小姐和我聊過一次，你們應該都看到了。」
——
菈米婭的聲音，很輕，還帶著她依舊有的弱氣，但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
「在那次聊天中，我發現，她雖然要比我更適應魔女社會。」
「但是，她或許————並不會比我，更適應屬於魔女的世界。」
菈米婭轉過頭，那雙粉色的瞳孔，閃爍著一種與她嬌小外表，截然不符的、
早熟的通透。
「在被轉化之前，無論是在高斯特尼亞，還是在其他任何一個世界，伊芙小姐她都能夠成為一名合格的、甚至可以說是完美的勇者與聖騎士。」
「她的一切，不會因為環境的改變而動搖。」
「而我————」
菈米婭自嘲地笑了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離開塔西亞，就不再是那個被寄予厚望的勇者了。」
說到這裡，菈米婭頓了頓，有些暗淡的說到：「不對，即便在之前，我也不是那個被寄予希望的勇者」
「我可以是騎士，可以是戰士，可以是法師，如果只是單純為了活下去，我也可以是小偷、是刺客，娼妓————甚至是被人圈養的寵物。」
艾蕾莎聞言，沉默了片刻。
她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嬌小，卻擁有著一顆無比強大心臟的少女，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真心的、淺淺的、溫和的微笑。
「你現在只是欠缺一些自信，一些機會，讓你能夠明白自己有能力的機會」
艾蕾莎主動拉起菈米婭的手，帶著她慢慢的向前走去。
艾蕾莎拉著菈米婭的手，那份不同於常人的、略顯冰涼的體溫，通過掌心傳遞過來。
而菈米婭感覺到的，則是某種和煦的溫暖。
雖然有些意外，但菈米婭並沒有掙脫，只是任由艾蕾莎牽著，兩人並肩在初具規模的主要營地中緩緩地走著。
周圍，是蘭開斯特村民們忙碌的身影。
他們有的在為新建的房屋鋪設屋頂，有的在將採集回來的礦石送入鐵匠鋪，有的則在剛剛開墾出的田地里，播撒下第一批作物種子。
空氣中，瀰漫著新伐木材的清香、泥土的芬芳，以及鐵匠鋪里傳來的、熾熱的金屬與煤炭的氣味。
「菈米婭。」
艾蕾莎的聲音很輕，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你不需要強迫自己去成為別人眼中的樣子，無論是勇者，還是騎士，對我們魔女而言，都是一個標籤。」
「我們魔女不在乎這些標籤，我們只在乎你是不是魔女」
艾蕾莎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菈米婭那雙還有些迷茫的粉色瞳孔。
「而在這個基礎上，你想成為什麼樣的魔女，想以什麼樣的身份活下去，這個選擇權，永遠都在你自己的手裡。」
「這才是我們魔女最重要的權利」
菈米婭靜靜地聽著，長長的睫毛，在眼臉下投下了一小片陰影。
許久之後，她才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弱氣，卻比之前多了一絲堅定。
「我————明白了。」
艾蕾莎微笑著，鬆開了她的手。
「去吧，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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