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騙你的，發現了也沒用
「大概是的。」
伊芙臉上此刻看不出絲毫先前的悲傷與無力。
她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重新恢復成那位在高斯特尼亞的樣子。
「此外還有一些關於更遙遠地區的情報。」
她一邊說著，將自己腦海中的信息，再次同步到了地圖之上。
當然，說是同步到地圖上，實際上就是直接拉遠距離，然後隨便標記一下而已。
「在大陸的更內部，還有著許多千奇百怪的勢力。」
伊芙的手指，在沙盤上輕輕划過。
「比如，生活在一座巨大太空站里的牛頭人、有浮空城的羽人、占據了大片肥沃平原、信奉著某個唯一真神的、極度排外的人類宗教國度。」
說到這裡，伊芙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不僅如此，艾蕾莎，如你當時所想的一樣，在這個世界裡，還有不少魔女的老朋友。」
伊芙口中的老朋友，指的自然是那些在魔女的開拓史中，經常會遇到的老對手一魔鬼、惡魔、龍族，以及那些自詡為正義化身，總是喜歡對魔女的「正常商業行為」，指手畫腳的傢伙們。
「那確實————是挺有意思的。」
艾蕾莎聽完，非但沒有任何緊張感，反而發自內心地，說出了這句話。
因為，她真的好久，沒有玩過這類遊戲了。
無論是當初的高斯特尼亞，還是不久前的奧匈戰場。
她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都更像是一個被配屬給部隊的、用於執行關鍵任務的英雄單位。
魔女之亂中，雖然她名義上是小隊的隊長，但實際上只是做了些簡單的規劃。
像是槍兵甩毒爆之類的微操，大多都是由克勞迪婭來完成的。
她自己，更多時候，還是承擔著牽制對方強力魔女的單挑任務。
而現在，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艾蕾莎此刻的心情，完全可以用一句話來解釋！
那就是——終於輪到我來玩辣！
「不過————」
在短暫的興奮過後，艾蕾莎很快便冷靜了下來，將目光重新聚焦在離她們最近的區域。
「在考慮那些遙遠的對手之前，我們還是先解決一下家門口的幾個鄰居吧。」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地點了三下，分別落在了蜥蜴人部落、獸人氏族和那個人類王國的領地上。
三個鮮紅的標籤浮現在了這三個區域之上。
「人類，獸人，蜥蜴人。」
艾蕾莎摸著下巴，以一種純粹的、RTS玩家的視角，開始分析起了這三個潛在的對手。
「從難易程度上來看，最好打的，應該是蜥蜴人，然後是那些獸人氏族，最後才是人類王國。」
「為什麼會這麼說？」
伊芙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疑惑。
「按道理來說，不應該是那個信奉著未知偽神的蜥蜴人部落，最難對付嗎？
」
「這種與偽神扯上關係的勢力，往往都擁有一些詭異莫測的能力，尤其是蜥蜴人這種神比種族，把他們放在最後處理，不是更穩妥一些嗎？」
面對伊芙的疑惑，艾蕾莎能夠理解。
她的思維還沒有全部換過來。
於是，艾蕾莎笑了笑，並沒有直接解釋，而是用一種溫和的語氣，反問道：「伊芙，你覺得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會比我們魔女本身更亂七八糟的嗎？」
伊芙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也忍不住，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還真是。」
是啊，論起「亂七八糟」，誰又能比得過魔女呢？
詛咒？惡魔附身？神祇降臨？
在其他世界，足以引發恐慌的事件。
在魔女的世界裡，可能只是某個下午茶會上的談資，是某個俱樂部里的常規娛樂項目。
倒不如說，現在就算是惡魔想要附身異世界土著，都要先注意觀察，看看是不是魔女在釣魚。
「如果拋棄掉那些在我們看來，根本不算威脅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伊芙順著艾蕾莎的思路，繼續分析了下去。
「那這群蜥蜴人，就只剩下一個生活在沼澤里的環境優勢了，而我們————」
「想要改變環境，實在是太簡單了。」
艾蕾莎溫柔地接上了伊芙的話。
「無論是利用貓燈的能力，還是直接用幾個簡單的法術，亦或是等鼠娘部隊到位後，直接在沼澤上修出一條四通八達的高速公路————」
「這些，對我們來說，都沒有任何難度。」
「獸人也是同理。」艾蕾莎的手指，劃向了那片廣闊的平原。
「他們居無定所，機動性強，但只要我們掌握他們大概的動向，就可以解決他們，這些獸人唯一的優勢，就只剩下比蜥蜴人更強的個體身體素質了。」
伊芙點了點頭，在轉換了思維方式後，她立刻就認同了艾蕾莎的劃分。
「而那個人類王國————」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座被高牆環繞的城市上。
「他們能夠建造起如此規模的城牆，無論是工程技術，還是社會組織度，其文明程度，都明顯要高於蜥蜴人和獸人。」
「所以，把他們放在最後再去處理，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是的。」
艾蕾莎點了點頭，對伊芙的分析，表示了肯定。
「不過，這些都還只是初步的構想，具體要怎麼動手也沒那麼快。」
「所以，我們可以先進行更深入的情報搜集。」
「等到有新的消息傳回來，我們再分類探討，制定出更詳細的作戰計劃。」
「好，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伊芙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指揮中心，去處理那些屬於她的事務了。
而艾蕾莎，則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也離開了指揮中心。
她一邊悠閒地向著基地車的休息區走去，一邊打開魔網，打算查一查有沒有戰爭、軍事方面的專長可以學習一下。
順帶，她還給安蒂斯老師和夏洛特，發去了一條信息，詢問她們的意見。
畢竟，當年東征的時候，安蒂斯老師負責的就是內政後勤，而夏洛特負責帶著這些練兵和帶著這些部隊，在歐陸上踹死那些舊貴族。
她們倆在這方面絕對是有話語權的。
與此同時，在距離艾蕾莎她們的基地，數百公里之外的、那座被高牆環繞的人類王國內。
王宮的最頂端，那座終年被星光籠罩的占星塔里。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從王室的首席占星師—科林大師的口中噴出。
鮮血如同妖艷的紅梅，綻放在他面前那面由魔力晶石打磨而成的巨大觀星鏡上，瞬間模糊了鏡中緩緩流轉的星辰軌跡。
他那雙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因為極度的震驚與無法理解的恐懼而瞪得滾圓，眼球中布滿了扭曲的血絲。
「不————不可能————.————這預——兆————為何————」
他伸出那隻因為常年握筆而指節粗大的手，顫抖地、仿佛想要擦去鏡面上那不祥的血跡，口中發出了嘶啞的、如同破舊風箱般、充滿了氣泡音的低語。
就在剛才，他按照慣例，對王國的未來，進行了一次常規的占下。
然而，當他將自己的精神力，沉入那片由命運絲線交織而成的星河之時，他所看到的，卻不再是往日裡那雖然時有波折，但總體依舊平穩的命運軌跡。
而是一片————無法被描述的、充滿了矛盾與混亂的空洞。
那並非是象徵著毀滅與終結的黑暗，而是————一種更加恐怖的、邏輯上根本不應存在的景象。
他仿佛聽到了鋼鐵的轟鳴與少女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聞到了香甜的奶油氣息與熾熱的機油味混合的味道，看到了毛茸茸的黑暗與溫暖的光明相互依偎————
那是一種足以讓任何一個理性的、試圖去理解它的智慧生命，都陷入瘋狂的、純粹的混沌。
他本能地想要深入探究，想要看清那個空洞的本質。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力，即將觸及到那片混沌的瞬間。
一股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強大的恐怖力量，順著命運的絲線，反噬而來。
那股力量，出奇地溫和、平靜，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威嚴。
就像是————一位正在沉睡的神祇，被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給不小心驚擾到了。
祂甚至沒有被驚醒，只是在睡夢中，不經意間，翻了個身。
但那無意間泄露出的一絲氣息，對這位占星師來說，已是足以將其徹底碾碎的天威。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卻又無可抗拒地，從身體裡抹去了。
科林大師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生命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地消逝。
在意識陷入永恆黑暗的前一刻，他用儘自己最後的力量，抓起身旁的一支鵝毛筆，蘸著自己噴出的鮮血，在身旁的羊皮紙上，奮力地、幾乎是憑藉著本能，寫下了那被嚴重干擾、徹底扭曲了的臨終預言：「自無聲之土，磐石將言————」
「三輪偽月，泣下鏽與悲之淚————」
「雄獅之影，終將————吞噬其冠————」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手中的筆無力地滑落。
整個人仰面倒下，雙眼依舊圓睜，倒映著那面被鮮血染紅的觀星鏡，徹底失去了聲息。
而那張寫著預言的羊皮紙，也在一股無形的力量作用下，瞬間燃起了一層火焰。
火焰一閃而逝，將上面的字跡，燒得模糊不清。
只留下幾個難以辨認的、殘缺的單詞，仿佛是對一切窺探行為的、無聲的嘲弄。
半個小時後。
整個王宮，瞬間被敲響的鐘聲所籠罩。
年輕的國王—一阿里克三世，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臉色蒼白地，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進了占星塔。
當他看到自己最敬重的導師、那位如同父親般引導著他長大的老人，變成了那具已經死不瞑目的冰冷屍體，以及那面被鮮血染紅的觀星鏡時。
難以言喻的恐懼與茫然，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召集了王國所有的大臣，連夜在王座大廳里，召開了緊急會議。
整個大廳的氣氛，壓抑得令人室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三輪月亮正靜靜地懸掛在夜空中，投下冰冷的光輝。
所有的大臣都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與惶恐。
首席占星師，竟然因為一次常規的占下，而離奇暴斃！
這在王國的歷史上，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這無疑是一個最糟糕、最不祥的預兆！
「各位。」
年輕的國王，阿里克三世，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聲音因為過度的震驚與悲傷，而顯得有些沙啞和顫抖。
「科林大師，他————去世了。」
「而在他臨終前留下了這個」
他將那張被燒得殘缺不全的羊皮紙，展示給了眾人。
然而，上面那模糊不清的、充滿了不祥意味的字跡，卻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迷茫與恐慌之中。
「無聲之土————磐石將言？」
鬚髮皆白、掌管著內政的年長宰相，反覆地咀嚼著這幾個單詞，臉上滿是困惑。
「這是指平民要發動叛亂嗎？還是說————更北方的矮人王國，要有什麼異動？」
「鋼鐵之契，血染王座！」
身披重甲、滿臉煞氣的將軍，則猛地站了出來。
「陛下！這指的一定是南方的獸人！我們與他們的和平契約，本就是建立在刀劍之上的！他們一定是想趁機撕毀盟約，入侵我們的領土！」
「雄獅之影，終將吞噬其冠！」
身形瘦削、眼神陰，負責王國情報的官員，用他那如毒蛇般的目光，掃視著在場的每一位同僚。
「陛下，這才是最危險的預言！它預示著，在我們的宮廷內部，在您的身邊，就隱藏著一個足以顛覆王國的叛徒！」
一時間，整個王座大廳，亂作一團。
大臣們各執一詞，相互攻訐、猜忌，將矛頭指向了所有可能的敵人一北方的矮人、東邊的蜥蜴人、南方的獸人，甚至是在場的每一位同僚。
阿里克三世看著下方那如同菜市場般混亂的景象，聽著耳邊那些充滿了恐慌與猜忌的爭吵聲，感覺自己的腦袋，仿佛要炸開一般。
他失去了自己最信任的導師，失去了那個總能為他指明方向的燈塔。
而現在，他被一片深不見底的、充滿了未知與恐懼的迷霧所包圍，不知道該相信誰，也不知道該走向何方。
「夠了！都給我閉嘴！」
他無法再抑制自己內心的恐懼與煩躁，猛地從王座上站起，對著下方的大臣們，發出了近乎於咆哮的怒吼。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
「將所有的間諜都給我派出去！去查！去給我查！」
「無論是獸人！還是矮人！還是潛伏在國內的叛徒！把所有可疑的人，都給我盯死了！」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我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誰！到底是什麼！害死了科林大師！」
整個王國，都因為這位占星師的猝死，以及充滿誤導性的預言，而陷入了充滿了猜忌與恐慌的應激反應之中。
他們將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錯誤的敵人，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而真正的威脅，正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那片被他們視為空無一物的平原上，悄然地、茁壯地，成長著。
騙你的，找到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