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半位面
盧西安醒了。
這次甦醒的感覺，和之前那次截然不同。
沒有了那種頭暈目眩的沉重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
他——或者說她，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
入眼是那依舊高聳的洞穴穹頂，以及頭頂那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奧術晶石。
視線微微下移。
首先看到的，是那個之前差點把她砸成肉泥的巨大機械守衛。
此刻，這個龐然大物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堆廢鐵。
它那堅不可摧的裝甲被暴力拆解，巨大的機械臂斷成幾截，散落一地。
胸口的引擎核心更是被什麼東西直接掏空了，留下一個還在冒著電火花的大洞。
看起來悽慘無比。
而在更遠處。
是那些海盜同伴們的屍體。
巴克、刀疤臉、還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海盜————
他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鮮血染紅了地面，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整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裡，除了那些還在半空中飄來飄去、偶爾發出「喵嗷」叫聲的貓燈之外。
就只剩下她一個————活人。
大概————
盧西安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
在她手掌撐地的一瞬間，一種詭異的陌生感讓她愣住了。
原本粗糙、布滿老繭和傷痕的大手，此刻變得白皙、纖細，甚至還透著一種淡淡的粉嫩。
原本穿著的那件沾滿了汗漬和油污的破舊麻布衫，現在顯得空空蕩蕩的，領口松垮地滑落到一邊，露出了精緻鎖骨。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視野————變矮了。
原本需要稍微低頭才能看到的地面，現在感覺離得更近了。
原本平坦的胸膛，此刻有了明顯的起伏。
雖然算不上波濤洶湧，但也小有形狀，屬於非常是和一手玩弄的那種。
那種柔軟的觸感和隨呼吸而動的微妙弧度，無一不在提醒著她————
變了。
全都變了。
她緩緩地抬起手，難以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手指觸碰到的皮膚，光滑細膩得像是最上等的絲綢。
原本充滿了海腥味的亂糟糟短髮，現在變成了柔順的長髮，垂落在肩膀上。
哪怕面前沒有鏡子，但她能意識到，那張臉絕對不再是那個長相平平無奇甚至有點猥瑣的農夫盧西安了。
而是一個————
她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的一塊積水。
水面上倒映出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女。
有著一頭略顯雜亂卻不失俏皮的亞麻色長髮，臉上帶著幾分怯生生的神色，五官精緻中帶著一種鄰家少女特有的清秀與質樸。
那雙眼睛依然保留著盧西安特有的那種————怎麼說呢，那種總是小心翼翼、仿佛隨時準備逃跑的謹慎神色。
但這放在一個農夫身上叫猥瑣的眼神。
但是放在一個美少女身上————
懂不懂什麼叫做「令人憐惜的柔弱感」啊！
不懂你就不要亂說話啊！
「這就是————女巫？」
盧西安有些艱難的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不再是那種公鴨嗓，而是清脆悅耳，帶著一點軟糯的少女音。
說實話，牢盧考慮過自己真被變成女巫之後會有什麼的狀態。
只是，但她真的變成女巫後，並沒有像想像中那樣歇斯底里地尖叫，或者滿地打滾喊著「把我的兄弟還給我！」
相反，她表現得異常沉默。
只是默默地坐在地上，雙手抱住膝蓋，把頭埋進臂彎里。
身體微微顫抖著。
恐懼嗎？
當然有。
對未知的恐懼，對身體變化的恐慌。
但更多的————
其實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種或許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解脫感？
不用再在那艘充滿了汗臭味和腳臭味的海盜船上受氣了。
不用再被海盜們呼來喝去，甚至一言不合就拳打腳踢了。
不用再每天提心弔膽，擔心哪天就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了。
雖然付出了「變成女人」這種慘痛的代價。
但至少————
她活下來了。
以一種全新的、擁有某種力量的姿態活下來了。
這種力量在她體內流淌，溫暖、親切，仿佛那是她與生俱來的本能。
「喲，醒了？」
就在這時，一個大大咧咧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盧西安—或者說露西，猛地抬起頭。
只見那個之前把她提起來的魔女—帕尼斯—正蹲在她面前，手裡還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機械零件把玩著。
「怎麼樣？新身體還適應嗎？」
帕尼斯笑眯眯地看著她。
露西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別這麼緊張嘛。」
帕尼斯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大得差點把剛變成少女的露西給拍趴下。
從她的感覺來說，面前這個魔女的力氣可比她見過的所有海盜都還要更大。
「你要知道，變成女巫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呢。
「雖然可能對你來說失去了不少東西。」
「但你獲得了更長的壽命，更強的力量，還有————」
帕尼斯指了指那些飄來飄去的貓燈。
「還有成為我們僕從軍的資格。」
「仆————僕從軍？」
露西終於開口了，聲音還有些乾澀。
「沒錯。」
帕尼斯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作為把你轉化成女巫的家長，我有義務給你進行一下簡單的新手教學。」
「首先，忘掉你那個土得掉渣的名字吧，以後你就叫————就叫露西吧！
」
「其次，作為女巫，你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
帕尼斯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厚厚的手冊，丟給露西。
「熟讀並背誦《魔女僕從軍行為規範手冊》。」
「第一條：魔女大人的命令是絕對的。」
「第二條：魔女大人的審美是至高無上的。」
「第三條：————嗯，這後面幾百條你自己慢慢看吧。
2
露西捧著那本比磚頭還厚的手冊，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這是新手教學？
這明明是賣身契吧！
就在帕尼斯在這邊給新晉女巫露西進行「崗前培訓」時。
另一邊。
米莉絲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一馬當先地登上了那艘傳說中的海盜王座駕——天驅號。
「哇哦——！」
剛一上船，米莉絲就發出了一聲驚嘆。
這艘船給人的感覺，就是處處透著一種————藝術品般的精緻。
看起來就像是那種老師傅手工搓出來的精製品。
當然，在魔女世界的老師傅手工精製品已經比不上流水線了。
甲板是用銀白色木材鋪成，踩上去既堅硬又有彈性，還能隱隱感覺到下面流動的魔力0
船舷上的浮雕不僅僅是裝飾，也是複雜的法術迴路，線條流暢優美與船身完美融合。
就連桅杆上的纜繩，都是用高強度的鍊金絲線編織而成的，泛著淡淡的螢光。
「這船————有點東西啊！」
艾蕾莎緊隨其後，登上了甲板。
伸手撫摸著船身的金屬護板，將魔力覆蓋整艘船隻，對其進行簡單的材質分析。
「整體技術水平————大概落後我們四到五代。」
艾蕾莎還是很客觀地評價道：「動力系統還是比較原始的魔力爐心直驅，沒有採用更高效的引擎。」
「防禦系統也是基於傳統的元素護盾理論，缺乏對強效傳奇法術的應對手段。」
「至於武器系統————」
她看了一眼船頭那門雖然造型誇張、但明顯結構簡單的魔導炮。
「威力大概也就相當於制式護衛艦的主炮水平吧。」
聽到這裡，原本還一臉興奮的米莉絲，表情稍微垮了一下。
「啊？這麼拉跨嗎？」
「我還以為能一炮轟下天空城的船有多厲害呢！」
「別急，聽我說完。」
艾蕾莎笑了笑，話鋒一轉：「雖然技術有點落後，但是整艘船的設計理念和工藝水平意外地高。」
「而且它的技術細節都被打磨到了極致，讓它的實際效能，遠超技術理論上限。」
「綜合算下來，它的實際戰力差距，最多也就只有一代半到兩代左右。
「這已經是相當了不起的成就了。」
「差不多也就是惡魔、魔鬼、天使之類種族和我們技術的實際代差」
聽到這裡，米莉絲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也就是說，稍微改改還能用？」
「當然。」
艾蕾莎點了點頭：「只要簡單換個引擎，升級一下火控系統和武器系統，這艘船會比你在市面上大部分能夠買到的船質量更高」
正說著，艾蕾莎停下了腳步，眉頭微皺。
她轉過頭，看向了船艙深處的某個方向。
不，與其說是看向船艙，倒不如說是看向空處，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0
「怎麼了？」
一直跟在旁邊的蕾拉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有點奇怪。」
艾蕾莎輕聲說道。
在她的感知中，這艘船的深處，並不只是簡單的機械結構。
那裡存在著某種更加宏大、更加神秘的東西。
權柄。
是的，權柄。
用更加通俗或者陸地人小說的說法，權柄也就是所謂的法則，也是偽神領域的基礎。
同時，權柄這也是魔女成神的三種推論道途之一魔女的理論認為，只要掌握世間萬物的權柄那自然而然就是全能。
全能則帶動全知，從而成為她們認為唯一標準的神明，即全能全知者。
在艾蕾莎認識的魔女里克萊特女士，就是走的這條路。
雖然不知道她的具體權柄是什麼，但大概率和海洋、風暴之類有關。
畢竟是海軍上將嘛！
而為了獲得權柄，克萊特女士就經常通過參與權柄報名賽，從其他魔女手中購買，以及購入偽神拆解下來的相似領域，來增強自己的權柄。
除去權柄之外，另外兩種推論道途分別是學識和魔力。
前者是全知帶動全能，從而走向全知全能。
後者則是最為清晰的，魔力的盡頭便是全知全能，即使是弱魔女也能感受到魔力的增加就代表自己往全知全能道途邁一步，邁出千萬億步的征途中的一小步。
雖然船上的權柄並不完整，甚至可以說有些微弱。
但它確實存在在這艘船上，被人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法術，強行固定在船上。
充當了這艘船的核心能源！
要形容的話，就像是有人拿一顆核彈當電池，給一個手電筒供電！
不說是暴殄天物吧，起碼也是個大馬拉小車了。
伴隨著艾蕾莎的感知繼續深入。
她發現，這個被固定的權柄，並不僅僅是連接著這艘船。
它還有另一條更加隱秘也更加粗壯的能量線，延伸到了世界與星界的夾縫之中。
連接到了一個隱藏在這個世界夾縫裡的半位面！
可以說，這艘船隻是個幌子或者說是個鑰匙。
這個權柄真正供能的對象，其實是那個半位面！
「有意思————」
艾蕾莎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感興趣的笑容。
她把這個發現告訴了米莉絲。
「半位面？！」米莉絲瞬間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我就知道！海賊王的寶藏肯定不止這艘破船！」
「我要去！我現在就要去！」
「別急。」
艾蕾莎按住了恨不得立刻鑽進夾縫裡面的米莉絲：「那個半位面很不穩定，如果沒有錨點，萬一到時候出點事情，你可就要跟著這個半位面一起漂流出去了。」
「姐妹們可不想到時候還得要想辦法用漁網撈你」
聽到艾蕾莎的話，米莉絲點了點頭，在船上拍了個錨點。
艾蕾莎利用權柄作為中繼站，加強了那個半位面與世界的聯繫。
就像是給放風箏的線加固了一樣，避免那個半位面突然脫鉤跑路。
對魔女來說，這些事情並不算困難，很快就可以解決。
完成後，艾蕾莎轉頭對蕾拉說道：「蕾拉，你留在這裡看著錨點，如果有什麼異常波動，立刻切斷連接，強行拉回來。」
「放心交給我吧。」
蕾拉點了點頭，手中已經翻開了一本厚厚的魔法書，做好了準備。
「那我先上了！」
蠢蠢欲動的米莉絲早就等不及了。
見艾蕾莎搞定了，她直接抬手畫了個傳送門。
「咻」的一聲。
整個人就鑽了進去消失不見。
艾蕾莎無奈地搖了搖頭，緊隨其後，也跨入了傳送門。
艾蕾莎發現自己並沒有來到什麼金碧輝煌的寶藏庫。
也沒有看到堆積如山的金幣和寶石。
這裡是一個非常小、非常單一的獨立空間。
大概只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
四周是混沌的星界亂流，而這些亂流都被一層透明的屏障阻擋在外。
有點粗糙的法術，但是很有效————艾蕾莎在心裡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而在這個空間的中央。
並沒有什麼海盜王的遺骸，也沒有什麼傳說中的神器。
只有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的水晶棺那個水晶棺通體透明，散發著一種寧靜而神秘的微光。
而在外面，是一隻有些透明的藍黑色巨龍將這個水晶棺抱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