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新晉女巫小姐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叢林的薄霧，照在露西小姐的臉上時。
她猛地從柔軟的床鋪上驚醒。
沒有想像中海盜船那搖晃的吊床，沒有充滿霉味和腳臭味的空氣，也沒有那種隨時會被人一腳踹醒的粗魯叫罵。
取而代之的，是帶著淡淡薰衣草香氣的鬆軟被褥，是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的溫暖陽光，以及————
一隻正漂浮在床頭，手裡拿著一個不知道從哪撿來的小喇叭，正對著她耳朵狂吹的貓燈。
「喵嗷！喵嗷！」（快起床幹活啦！懶蟲女巫！）
「知道了————別吹了————」
露西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想要把那隻擾人清夢的貓燈趕走。
但那隻貓燈卻靈活地躲過了她的手，還故意在她頭頂轉了個圈，撒下幾片亮晶晶的光屑。
「唉————」
嘆了口氣，露西認命地爬了起來。
看著鏡子裡那個依然有些陌生的美少女，她有些恍惚。
雖然住的是柔軟舒適的大床房，吃的是比以前當海盜時不知道好多少倍的美味食物，周圍還有一群說話好聽又勤快的漂亮小鼠娘。
但是————
「那個叫帕尼斯的女人，簡直就是個惡魔啊！」
露西一邊換上那套雖然羞恥但確實方便行動的女僕裝，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
昨天晚上，就在她剛打掃完甲板，以為終於可以休息的時候。
那個看起來大大咧咧、實則心黑手狠的魔女—帕尼斯—笑眯眯地扔給了她一份新的任務清單。
《關於生物船日常維護與保養的三十六項注意事項》
《骷髏島生態開發初步規劃草案（需實地考察版）》
《論如何利用現有資源建立可持續發展的海盜（劃掉）海上貿易網絡》
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複雜的圖表，露西當時就感覺天塌了。
她是誰？
她只是一個祖上闊過但實際上大字不識幾個，後來被抓去當了個只會跟在後面喊「666」的假冒偽劣海盜的前農夫啊！
這些東西，一看就是什麼帝國丞相，帝國大臣才需要考慮的東西，她怎麼可能看得懂？！
她又不是那些傳說中的巨龍，或者什麼天生神聖的超級生物，睡一覺就能覺醒什麼傳承記憶，然後變成全知全能的大佬。
她真的很想把這堆破爛扔到那個惡魔女人的臉上，然後大聲喊一句：「老子不幹了！」
但是————
只要一想到那個曾經把他們整艘船的人都像殺雞一樣屠殺殆盡、甚至可以說是無敵的亡靈機甲。
現在正像個破爛玩具一樣，被拆得七零八落，變成營地廣場上那個造型詭異的抽象派雕塑。
甚至那些鼠娘還把機甲的腦袋當成了臨時的儲物櫃，往裡面塞滿了各種扳手和螺絲刀。
露西嘴邊的那點抱怨，瞬間就咽回了肚子裡，連個響都沒敢發出來。
活著吧————
好死不如賴活著。
至少現在不用擔心被丟進海里餵鯊魚，也不用擔心因為分贓不均被同伴捅刀子。
而且————
「露西小姐！早上好呀！」
剛走出房門，迎面就遇上了一隊正扛著工具去工地的鼠娘工兵。
她們穿著整潔的工裝，耳朵上掛著防風鏡，看到露西後，紛紛停下腳步，非常有禮貌地跟她打招呼。
那一聲聲清脆甜美的露西小姐，聽得露西心裡一陣酥麻。
以前當海盜的時候，誰會這麼叫她？
大家都叫她「慫包」、「軟蛋」、「那個躲在糞坑裡的傢伙」。
而現在————
「早————早上好————」
露西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角，小聲回應道。
「露西小姐，您的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哦！在食堂的三號窗口！」
領頭的鼠娘工兵非常貼心地指了指食堂的方向，然後帶著隊伍繼續去幹活了。
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露西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
雖然身體變成了這副妹妹模樣，走起路來還有點不太習慣那種輕飄飄的感覺。
而且上廁所的時候總是下意識地想要站著，結果差點鬧出笑話————
但有一說一。
這群鼠娘看在她是女巫的份上，確實對她很不錯。
不僅幫她打掃了房間，甚至在她昨天累得手都抬不起來的時候，還幫她把那些複雜的圖表分門別類地整理好了。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干吧！
為了活著！為了這些可愛的鼠娘（劃掉）！
吃過早餐——一份豐盛得讓她懷疑以前吃的都是豬食的三明治加牛奶後。
露西開始了她作為新晉女巫忙碌的一天。
上午的任務是：協助鼠娘們對生物船進行一次全面的體檢。
——
雖然她不懂什麼生物科技，也不懂什麼魔導迴路。
但她有一雙好手，還有————不知道是不是變成了女巫的緣故，變得異常敏銳的直覺。
就像是之前有，但是一直不明顯的感覺被挖掘了出來。
「那個————我覺得這邊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在一處看起來完好無損的船體甲殼旁，露西停下了腳步，有些猶豫地指了指那個位置。
「這裡嗎？」
負責維修的鼠娘雖然有些疑惑，但是出於對女巫的尊重，拿著探測儀掃描了一下。
「滴滴滴—！警告！內部結構微小裂痕！如果不及時處理可能會導致魔力泄露！」
鼠娘技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露西的眼神瞬間充滿了崇拜：「哇！露西小姐好厲害！這種隱蔽的傷痕連儀器都沒第一時間掃出來，您居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啊？是————是嗎？」
露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其實她根本沒看出什麼裂痕。
只是單純覺得那一塊甲殼的顏色，比旁邊的稍微暗淡了那麼一點點，就像是————就像是地里那些快要生病的莊稼葉子一樣？
這種源自老農夫（？）的直覺，居然在這種高科技生物船上也管用？
是不是有點離譜啊————露西感覺這個世界是不是有點草台班子了。
「不愧是帕尼斯大人轉化的女巫！果然有兩把刷子！」
鼠娘技師一邊麻利地進行修補，一邊不吝讚美之詞。
聽著這些誇獎，露西原本有些抗拒的心情，不知不覺間變得輕快了不少。
「這裡————這根藤蔓好像有點枯萎了，是不是營養液輸送堵了？」
「確實堵了！馬上疏通！」
「還有這裡————這個通風口好像有點異味，是不是有小動物鑽進去了？」
「天哪！居然是一隻躲在裡面睡覺的貓燈！還好發現得早！」
一上午的時間，在忙碌的工作中飛快流逝。
當營地內的午休鐘聲響起時，才回過神來的露西驚訝地發現，那份讓她頭大的「維護清單」，竟然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完成了大半。
而且，看著那些鼠娘們對自己投來的敬佩目光。
她第一次覺得————
這身女僕裝，好像也沒那麼難看了？
甚至還有點————挺合身的？
不不不！露西！你在想什麼！
你是個純爺們！純爺們！
她在心裡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強行把那種可怕的念頭壓了下去。
隨後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自己在恐怖魔女人手下做事————是不是這輩子都變不回來了————
在意識到了這一點後，瞬間變成了霜打的茄子。
「聽說艾蕾莎大人和伊芙琳小姐要回去魔女世界了。」
食堂里，兩個正在吃飯的鼠娘小聲議論著。
「那帕尼斯大人呢？她也要走嗎？」
「好像不走吧？她說要留下來監督我們開發這個島嶼，還要把這裡建成什麼————海盜王的前哨站」？」
聽到這個消息，露西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那個惡魔女人不走？
那豈不是意味著，這種苦日子還要繼續下去？
而且還要變本加厲？
她頓時覺得手裡的雞腿都不香了。
不過，還沒等她哀嘆完。
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食堂門口。
「喲！露西！在這兒呢！」
帕尼斯大大咧咧地走了過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很沉的工具箱。
「上午幹得不錯嘛！我都聽鼠娘們說了，倒是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雞修的天賦」
露西覺得這女人講的雞修和自己理解的機修絕對不是一回事————
她一屁股坐在露西對面，也不客氣，直接伸手拿過露西盤子裡還沒動的另一個雞腿，大口啃了起來。
「既然你有這天賦，那下午的任務就簡單了。」
「簡單？」
露西警惕地看著她，總覺得這話里有坑。
「對啊，非常簡單。」
帕尼斯笑眯眯地指了指那個工具箱：「下午你就帶著這個，去把那些從亡靈機甲上拆下來的零件分門別類地整理好。」
「順便————」
她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幫我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麼————看起來比較值錢，或者比較特別的東西。」
「那個機甲雖然是個亡靈造物，但它的核心技術多少也還值點，至少可以賣給其他世界的僕從軍」
「所以拆的時候小心點」
露西看著那個工具箱，又看了看帕尼斯那張看起來御姐帥氣但是格外屑人的臉。
心裡有一萬句MMP想講。
整理亡靈機甲的零件？
那玩意兒上面不僅有油污，還有各種噁心的殘留吧？
而且還要找什麼秘密？
這根本就是拿她當免費的苦力加探雷器用啊！
但是————
「好的，帕尼斯大人。」
露西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假笑，非常乖巧地答應了下來。
還能怎麼辦呢？
誰讓她現在是人家手底下的女巫呢？
而且————
如果不幹活的話，萬一這個惡魔女人心血來潮，又給她灌什麼奇怪的藥水怎麼辦？
她可不想再變成什麼貓耳娘或者兔女郎了！
她今天早上可是聽鼠娘們說過。
之前她們在另一個世界的時候，就有什麼勇者因為不聽希————什麼魔女的話，被變成了兔耳娘，現在在魔王城裡的賭場工作呢！
雖然現在的樣子已經夠羞恥了————但她不想要更羞恥了！
下午的工作，依然是在忙碌中度過。
不過這次，陪伴她的不再是那些勤勞的鼠娘，而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貓燈。
「喵嗷！這個亮閃閃的好看！我要了！」
一隻貓燈叼起一顆螺絲釘就想跑。
「站住！那是關鍵零件！還給我！」
露西不得不放下手裡的活，去追那隻該死的貓燈。
「喵嗷！這個黑乎乎的臭死了！扔掉扔掉！」
另一隻貓燈嫌棄地把一塊沾滿了死靈氣息的金屬板踢到了露西腳邊。
「那是高強度的合金板啊！別亂踢！」
露西一邊清理著那塊板子，一邊無奈地嘆氣。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這種「貓飛人跳」的混亂中度過了。
不過，好在她的運氣確實不錯一或者是她對機械的某種天賦再次發揮了作用。
在一堆看似廢鐵的零件堆里。
她竟然真的找到了一個藏得很深，看起來像是某種記錄儀一樣的黑色盒子。
當她把這個盒子交給帕尼斯的時候。
那個惡魔女人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幹得漂亮！」
帕尼斯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差點又把她拍趴下）：「作為獎勵————」
帕尼斯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看起來很像糖果的東西，塞進了露西嘴裡O
「這是高濃縮魔力糖，能幫你緩解身體疲勞，美容養顏的同時，順便還能讓你學會一個戲法」
「小魔女可喜歡了！」
「嗚————」
露西含著那塊糖，還沒來得及拒絕，一股清涼甘甜的味道就在嘴裡化開了。
那種酸痛疲憊的感覺，真的在一瞬間減輕了不少。
甚至連皮膚都變得更加光滑水嫩了？
可她並不想要什麼美容養顏！
但是————現在並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她能夠感覺到，有一股知識，出現在了自己的腦中。
名為法師之手的戲法。
剩下來的時間，露西就像是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到處實驗自己的法師之手。
直到傍晚，露西遠遠看到，兩個魔女從傳送門離開了。
夜晚，相比起白天，基地里的氣氛要輕鬆許多，不再是熱火朝天的大幹特干。
除了在酒吧，或是其他服務設施，和站崗執勤的鼠娘外，其他鼠娘們也在享受自己的夜間生活。
但對於露西來說，只要帕尼斯還在，她的苦日子就還沒到頭。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露西看著天花板，回想著這一天的經歷。
累嗎？
累成狗。
羞恥嗎？
羞恥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是————
這種充實的感覺，這種被人需要、被人認可的感覺。
似乎也不賴？
而且，看著鏡子裡那個雖然穿著女僕裝，但眼神已經不再那麼畏縮、反而多了一絲神采的少女。
露西突然覺得。
也許————
當個女巫，也沒那麼糟糕？
至少，現在比在那個充滿臭味的糞坑裡躲海盜，要強上一萬倍吧？
「明天還要繼續努力啊，露西小姐。」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
然後，在一隻偷偷鑽進她被窩取暖的貓燈的呼嚕聲中。
沉沉睡去。
夢裡。
她夢見自己穿著一身帥氣的海盜船長服，站在天驅號的船頭，指揮著成千上萬的鼠娘和貓燈，征服了整片大海。
而那個惡魔女人帕尼斯————
正穿著女僕裝，在後面給她端茶倒水！
「嘿嘿————」
睡夢中的露西，發出了一聲得意的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