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辭離開這天,玄真觀師徒將他送至山下。
「徐道友日後若是途徑此地,還請至觀中一聚。」
「自當如此。」
沒什麼多餘的話,揮手便是最好的告別。
也許會有重逢,也許再不相見。
徐辭回到平水縣,來到自己住的那家客棧。
由於提前付了七天的錢,因此行李倒也沒被扔到街上,甚至棗紅馬都被照顧得不錯。
感謝一番後,他又去鐵匠鋪買劍。
一開始,鐵匠還說朝廷規定不能鑄造兵器。
但當徐辭扔出一袋錢後,對方立即從鋪子裡面拿出了一把三尺長的「菜刀」。
嗯,是菜刀,只是樣子奇怪了點而已。
儘管質量不咋地,但目前也能將就。
之後,他便再次踏上北上之路。
然而北上須得先往東走。
荒瀾山橫亘在兩州之間,要是直接北上的話,得要翻過它才行。
別看徐辭所處的這一段山巒不高,可往後面走可就是峰巒聳立,險峻難行了。
儘管明姑娘說裡面只有小妖小鬼三兩隻,而且說不定還有前人留下的各種寶物。
但徐辭並不想橫生枝節。
因此他選擇了求穩,從東邊繞過荒瀾山。
也就多了兩三天路程,倒也還好。
馬兒一路小跑。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
轉眼間,徐辭已經快到兩州邊境。
天色漸暗。
在離前面的城鎮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時,天空中的雲層開始翻湧起來。
要下大雨了。
徐辭本想快馬加鞭,但暴雨也在快馬加鞭。
一道雷霆響過,豆大的雨點隨即砸了下來。
很快,雨墜如天頃。
天光幾乎黯淡如夜。
「徐道士,你不是會布雨術嗎?這種雨不是想停就停?」
紅衣女子很恰當地出現了。
徐辭辯解道:「我不能跟本地水神搶活干。」
「那你且淋著吧。」
「對了,明姑娘不是有把傘嗎?」
「那你得拿劍往脖子上一抹才能撐。」
「...那我還是且淋著吧。」
原本徐辭估計得淋到雨停為止。
但他在路邊的一處緩坡上,忽然發現了一間宅子。
於是徐辭立即牽馬上坡。
坡不高,很快便到了宅前。
這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宅子。
院牆上的紅漆斑駁,看上去有些年歲了。
大門上沒有貼門神,兩側也沒有楹聯。
徐辭抹了一把臉,然後敲響大門。
「砰砰砰——!」
等了一會兒,沒反應。
他猜測或許是雨聲太大,主人沒聽到,便再用力敲了一次。
「咚咚咚——!」
這次很快有了反應。
腳步聲靠近,門栓被拉開,接著大門打開。
「三胖子,你他娘的怎麼...誒,你是誰?」
門內是個長絡腮鬍子的矮胖男子。
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襟,目光警惕地看向門口的道士。
徐辭微笑道:「貧道乃一遊方道士,突逢大雨,想借貴地避一避。」
說出飛仙觀對方也不知道,所以他乾脆自稱是遊方道士。
「避雨?」
「避雨。」
「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
男子探出頭,左右看了看。
然後又上下打量了徐辭一番。
「我們這不方便,你去別處吧。」
「我等雨停就走。」
「說了不方便,聽不懂人話是吧?」
矮胖男子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就要關上大門。
徐辭有些無奈,只能回頭牽馬下坡。
「等等!」
矮胖男子神情突然變化。
他瞥了一眼棗紅馬身上的包袱,搓了搓手,擺出笑容道:「我差點忘了,裡面還有一處空房,道長快請進來。」
對方前後態度變化之大令徐辭有些錯愕。
但有避雨的地方總是好的。
他牽馬進到院中。
「道長,那把劍...」
「哦,我其實不會劍術,這劍是用來嚇唬人的。」
「那就好。」
矮胖男子站在一旁,在馬經過身邊時,側著耳朵聽了一下。
竟是一隻大肥羊!
他臉上笑意更甚。
急忙關上大門,然後給徐辭帶路。
「道長這邊請。」
矮胖男子將徐辭帶到後院靠近角落的一處房間。
棗紅馬則被系在一顆樹下。
「敢問,此處只有善信一人居住?」
徐辭望向某處,神情捉摸不定。
矮胖男子眼睛一轉,卻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道長何出此言?」
徐辭說道:「我方才好像聽到了其他人的聲音。」
「哈,那是我異父異母的兄弟,道長不必在意。」
「兄弟?」徐辭似笑非笑,「我聽著怎麼像是女人的聲音?」
「唉!」
矮胖男子一臉痛心道:「我那兄弟的聲音天生便是如此,所以才會羞於跟人講話,一直住在這裡。」
「這樣啊。」
徐辭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道長儘管住這,有什麼需要的,可以來前廳找我,還有就是,」矮胖男子湊近道,「千萬不要到處走動,我那兄弟怕生人。」
「理解。」
二人相視一笑。
待對方離去,徐辭也進了房間。
明姑娘先一步坐在桌前,說道:「這麼逗人家,有意思嗎?」
徐辭點了點頭:「多了沒意思,但現在還是挺有意思的。」
接著,他將劍拔出,從左至右看了一眼。
「儘管不甚鋒利,但殺人應該是夠了。」
...
入夜後,大雨仍未停歇。
大門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早已等候多時的矮胖男子趕緊過去開門。
「三胖子,你怎麼現在才來?」
門口是個比大門還要高上兩分的壯漢。
「還不是這個賤人不老實,害得我還得再抓她一次。」
他猛地打了肩上的麻袋一巴掌,隨即麻袋扭動不止,還隱約有「嗚嗚」的叫聲。
「你再動一下,我就把你屁股打爛!」
壯漢威脅一聲後,麻袋立即不動了。
「哼,真是賤人!」
矮胖男子將他迎進來,說道:「快把她放到倉里去,我這邊來了只大肥羊。」
壯漢一邊走一邊問:「有多肥?」
「至少五十兩銀子!」
「這麼肥!」
「沒錯,他就一個人,看著弱不禁風的,隨便宰。」
「那大哥怎麼不直接動手?」
「他帶了一把劍,雖然說是嚇唬人使的,但誰知道他有沒有兩下子。」
二人來到一處上了鎖的房間。
將鎖打開後,裡面竟綁著十幾位年輕女子,還有一名瘦小男子坐在地上喝酒。
壯漢將肩上的麻袋放到地上。
「老二,快隨我們一起宰羊。」
瘦小男子面色微紅,大著舌頭道:「啥?」
「你個廢物!」
矮胖男子罵了一句,然後向壯漢打了個手勢。
「抄傢伙,我們兩個就夠了。」
說罷,二人去到隔壁房間各拿了一把大刀。
隨後輕手輕腳地往後院走去。
「到時候,我讓他開門,你直接砍死他。」
「不用釣更大的魚?」
「五十兩還不夠嗎?到時候我們可以直接向楊仙君討一本仙書修煉了。」
「行。」
商量好對策後,二人來到徐辭房前。
矮胖男子站在門口問道:「道長,可歇息了?」
「什麼事?」
「我熬了一碗薑湯,給你暖暖身子。」
接著房中燈亮,有腳步聲走向門邊。
壯漢和矮胖男子換了個位置,然後舉起大刀,蓄勢待發。
「吱呀——!」
大刀猛地向下一劈,有破空聲響起。
然而...
人呢?
門外二人看著空空如也的房間,皆愣了一下。
隨後一道劍芒閃過。
「噗——!」
壯漢手裡的刀和肩膀上的脖子被齊齊斬斷。
徐辭現出身形。
看著轟然倒地的壯漢屍體,矮胖男子面色煞白,指著他說不出話:「你...你...」
徐辭笑了笑:「我不會劍術?我是不會呀,但殺你們,還需要劍術?」
矮胖男子大叫一聲,驚慌地扔下刀,連忙向外跑去,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徐辭不去看地上的屍首,也沒有去追跑掉的男子,而是去到關押女子的倉庫中。
見到他提著滴血的劍進來,裡面被綁住手腳和嘴巴的女子皆面露絕望。
「各位姑娘,我是來救你們的。」
徐辭說完這話後,在場的女子卻是都不怎麼相信。
但某個瘦弱男子卻很相信。
已經被嚇得醒酒了的他,默默地往牆邊靠了一點。
「你!」
徐辭用劍指著他。
瘦弱男子兩股戰戰,顫聲道:「我什麼都沒做,只是在這看著她們而已!」
「真的?」
「我是一點都不敢碰啊!」
「那行。」
徐辭又指了指地上的一堆麻袋:「挑一個你喜歡的。」
男子不明白什麼意思,但還是小心翼翼地點了一個。
「可以,鑽進去吧。」
「啊?哦!」
他麻溜地鑽了進去。
之後徐辭猛地用劍柄一敲,麻袋便沒了動靜。
接著他又將麻袋綁了起來。
「諸位,我出去一趟,為了各位安全著想,在我回來之前,還請儘量呆在這。」
徐辭說罷,便將綁著年輕女子的繩子統統用劍挑開。
隨後持劍進入雨中。
「楊仙君?我倒想看看,哪個不要臉的敢自稱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