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徐辭早早便起了床。
他找了條還能用的椅子,搬到前院坐著。
原本整間院子荒煙蔓草,但現在看著卻相當整潔乾淨。
雜草幾乎被清空了,只剩下牆角幾枝粉白色的花兒。
可惜房屋上陳舊的痕跡依然還在,散發著一絲腐朽的氣息。
在昨晚住的房間牆上,徐辭發現了兩個模糊的刻字——令月。
字跡娟秀而端正,位置在比較低的地方。
聯想到明姑娘曾在此住過,徐辭不禁懷疑這就是她的名字。
然而明姑娘的姓裡面已經有月,名字里便大概不會出現了。
但也有另外一種可能。
或許明姑娘並不姓明。
不管怎樣,徐辭並沒有就此事去問明姑娘。
一如她並不會對自己追根究底。
有風吹過,從隔壁院子裡的樹上帶來幾片落葉。
看著葉子邊緣處泛著金黃色,徐辭才意識到快要立秋了。
明日便是廟會。
他想著今天要不就宅在院子裡,修煉劍仙臨世訣好了。
思索間,一個小小的不明物體從院外飛了進來。
徐辭是何等人物,當即一把將其抓住。
「砰——!」
看著白煙從指縫裡飄出,他的臉色一黑。
徐辭快步走到院門口,打開大門。
然後往左邊一看,便見到有五六個稚童正驚慌地看著他。
徐辭沉著臉,走到他們面前,攤開手掌。
「誰扔的炮仗?」
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一個稍大點的男孩梗著脖子站了出來。
男孩先是跟徐辭對視了一會兒,但很快就又垂下了小腦袋。
「對不起,我本來是想炸鬼的。」
「鬼?哪裡有鬼?」
「裡面呀,」男孩指著院子說道,「這裡好多年都沒有人住了,但昨晚我卻聽到了一點動靜,沒想到是人。」
徐辭問道:「你們想憑炮仗把鬼嚇跑?」
「它不跑也沒事,我還有這個呢。」
男孩挺起胸脯,拍了拍綁在褲腰帶上的木劍,想說什麼不言而喻。
徐辭笑了笑:「行了,回去吧,這兩天我都住這裡,不要來搗亂哦。」
一個女童問道:「你沒有地方住嗎?」
「這裡呀。」
「可這是別人家。」
「這家的主人算是我朋友,她暫時借給我住。」
孩子們齊齊「哦」了一聲,然後一溜煙跑開了。
見他們都見不著影了,徐辭才回身關上大門。
先吃個早飯,然後買點草料回來。
「徐道士。」
紅衣女子亭亭玉立地站在傘下。
「明姑娘有何吩咐?」
「回來的時候記得給自己買套常服。」
「為什麼?」徐辭不解道。
「我不想和一個道士出門,有點扎眼。」
徐辭不太懂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買套衣服而已,他也就隨口答應了。
「好。」
「另外再買一套女孩的衣裳,大概五六歲,這麼高。」
明姑娘用手比劃著名,大概到了她的腰部。
「哪個女孩?」
「我呀。」
徐辭怔怔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句:「明姑娘真愛說笑。」
說完他便往街上走去。
並背朝著明姑娘揮了揮手:「衣裳我會帶回來的。」
出了巷子,眼中景象明亮了不少。
徐辭在街邊找了家小店,點了碗豆花。
沒多久,旁邊一桌來了三名男子。
趁老闆還在忙活的時候,他們閒聊了起來。
「聽說了嗎,玄玄子真人要在明日的廟會上收關門弟子。」
「玄玄子?」
「你剛從別處來,自然沒聽過。」
挑起話頭的男子一臉崇敬道:「就在前年,景州城東邊有地龍翻身,一座山眼看就要塌了,是玄玄子真人施法將其定住,不知救了幾多人命。」
「還有去年西涼河的水妖,不知禍害了多少人,搞得河面上都沒有船了,也是玄玄子真人出手將其剷除。」
「不對吧,我路過初雲山時,聽說這都是羽霞觀的道長做的。」
「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羽霞觀!他們的話也就只有那些不長腦子的達官貴人們才會信了。」
男子哼了一聲:「玄玄子真人每隔半年就會來城裡收徒,還會當眾展示道法,可不像羽霞觀一樣高高在上。」
「那這位玄玄子真人收徒有什麼要求嗎?」
「以前沒有,但這次據說只收十歲以下的孩子。」
「可惜了。」
「...」
徐辭一邊吃著豆花,一邊吃著瓜。
在他們聊向其它話題後,便起身去找成衣鋪。
之後,他在一間鋪子裡挑了許久,給自己選了一件青色長衫。
另外再買了一套女童的衣裳和鞋子。
接著又去了一趟市集,買了些草料讓人送到住處。
...
剛回到院子裡,徐辭就喊道:「明姑娘,衣裳我買回來了,你看一下滿意不?」
紅衣女子在檐下現身,指著後邊一間屋子說道:「放那裡面就行了。」
「好嘞。」
徐辭路過她時,忍不住問道:「明姑娘,你...這個...怎麼變?」
「想學?」
「只是好奇。」
「聽過以死修活嗎?」
「沒有。」
「有也沒用。」
明姑娘輕笑道:「你不死,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但很快她又收起笑意。
死了,一樣有很多事做不了。
...
轉眼又是一天過去。
今日便是廟會。
徐辭換了一身衣服,站在前院,拿著價值兩枚白露錢的鏡子左右照著。
嗯,好一個風流瀟灑的少年郎。
過了一會兒。
「明姑娘,還沒好嗎?」他忍不住催促道。
徐辭是真想看看她到底能不能變成人。
「急什麼。」
一道稚嫩的聲音傳出。
跟著,一身淺紅色衣裙的女童走了出來。
看著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徐辭愣了一下。
這真是明姑娘嗎?
「徐道士,你還要看多久?」
聲音雖然稚氣,但語氣卻是十分熟悉。
「明姑娘,你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什麼真的假的?」
「就是...我能碰到嗎?」
「你可以試試。」
徐辭聞言,當即伸手就要捏女童的小臉蛋。
但看著對方的眼神,他又訕訕地收回手。
「還是算了吧。」
現在她已經成了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卻過於常人的小小明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