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辭半夜回去後,又補了一覺。
次日一早,便向漢子告辭,繼續北上京城。
而在出了這片山區後,明顯能見到路上的商旅行人越來越多。
臨近中午,天氣突變。
灰濛濛的雲霧遮蔽了天空,零星有雨點落下。
徐辭怕雨勢變大,便快馬加鞭行了幾十里地。
抬眼望去,不遠處有座青石長橋,如蟠龍臥波般橫跨在一條大河上。
青龍石首自橋沿探出,須角崢嶸的頷下懸著鎏金銅鈴。
江風一過,便有鈴聲響起。
徐辭策馬走到近前,見橋頭有贔屓馱碑,碑上寫有『伏波安瀾』四字。
白玉橋——這是朝廷取的名字。
至於它為何以青石築成,其中還有一段趣聞。
據說當年建這座橋時,為了彰顯新朝新氣象,所用材料全是白玉。
當然規模也小了很多。
然而這麼做的後果就是,白玉橋建成沒一個月,就被『摳』的坑坑窪窪。
後來朝廷又選擇了一種珍貴的白玉石重建大橋。
白玉石極為堅硬,普通的刀斧根本傷不了分毫。
這次倒是堅持了一個月,然後在某個夜裡整座橋都不翼而飛了。
所以才有了現在的這座青石『白玉橋』。
而由於百里之內只有它一座橋,因此便成為了南方出入京城的唯一通道。
如此一來,橋上自然人流密集,迎來送往皆在此處。
徐辭站在橋頭看了會兒,便騎馬過了橋。
眼前是寬闊的大平原,一條大道往北直通京城。
他心裡忽然一陣沒來由的激動。
沿著青石鋪成的道路行進。
一刻鐘後,伏在大地上的巨獸緩緩映入眼帘。
巍峨、壯觀、雄偉…
幾乎所有相近的詞都能用在這座城上。
望不著邊際的城牆東西鋪成一線,上下則有近十丈高。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它的宏偉。
與其它城池最不一樣的地方在於,築造京城的石料,用的全是白玉石——也就是那座不翼而飛的白玉橋的材料。
京城,只是普通人對它的稱呼。
其有一個正式名稱,叫作玉京。
傳說天上有仙山,名玄都玉京山。
天傾之後,玉京山墜入人間。
古往今來,無數人都夢想著找到仙山,然而卻始終沒發現一絲蹤跡。
大燕朝初立,那位開國皇帝便號稱找到了玉京山的遺蹟。
並搬來山石,在幻月湖的南邊建起了一座都城,稱玉京。
對於這種說法,徐辭是不信的。
因為這很明顯就是給自己的政權增添點天命的意味罷了。
但不得不說,一眼望去,雪白的城池還真有那麼點仙城的感覺。
徐辭身邊忽然出現一個紅色身影。
許是天氣陰沉,明姑娘此時並沒有撐著紙傘。
她望著前方的城池,臉上是徐辭從未見過的複雜神情。
過了許久,才又消失不見。
徐辭排隊入城。
走在高大的城洞裡,人流如蟻群。
真正進入城裡,他舉目四顧。
筆直寬闊的大道、鱗次櫛比的建築、熙熙攘攘的人群——這,就是玉京。
...
到了新的地方,最需要考慮的事情是住哪。
徐辭人生地不熟,只能去找牙行——也就是中介所。
牙行派了個中介,姓蔡,且稱蔡中介。
「玉京很大,但可以根據『氣』分為好幾塊地方。」
「譬如東城的文氣,西城的財氣,南城的市井氣以及北城的貴氣。」
「當然了,這只是大概一說,其實還有脂粉氣、香火氣、江湖氣甚至仙氣,所謂氣象萬千,不外如是。」
「不知道長想要接近哪股氣?」
徐辭跟蔡中介在城裡並馬同行。
聽完介紹,徐辭考慮了一會。
住哪其實無所謂,主要得看價格,畢竟京城租房子那可太貴了。
他現在身上大概還剩六十兩銀子,說少不少,說多也不多。
而且住的地方最好要大一點。
因為自己估計要在這住挺長一段時間的,太小了容易自閉,請客也請不了。
徐辭想著想著,嘴裡突然冒出來一句:「有沒有又大又便宜的宅子?」
「啊?」
蔡中介聽完愣了一下。
徐辭也察覺到口誤,正要找補,對方忽然說道:「嘿,您猜怎麼著,還真有這麼一處宅子。」
...
徐辭跟著蔡中介來到玉京東南邊。
蔡中介伸手往前一指:「這就是那間又大又便宜的宅子,而且應該很對道長的口味。」
眼前的宅邸只有中等規模,放到別處也就一般,但在京城這個地,不說寸土寸金,也絕不是徐辭的身家能看得了的。
「住一個月多少錢?」
「道長先聽我說,聽完再問其它。」
「好。」
蔡中介清了清喉嚨。
「此宅最開始的主人乃是原禮部郎中,在其去世後,家人決定搬到晴州,便把這宅子給賣了。」
「這一任的主人家住進去後,總感覺不得勁。」
「一家人晚上睡覺時,老是被什麼東西壓得喘不過氣,還似乎有其它人的視線老盯著他們。」
「想著可能是鬼壓床,於是他請來好幾個道士做法,卻都不管用,直到雲水觀的一位高人路過,才查清了原因。」
「原來根本沒有鬼魅,而是此地的風水有問題,要解決問題也很簡單,只需把宅子推倒重建,按照方法布局,再添幾門道家法器便可。」
「但這個方法所耗錢財甚巨,完全得不償失,於是主人便委託我們將其賣掉,賣不掉租掉也行,價格低點不是問題。」
徐辭聽他講了一通,總結就是這宅子風水不好,可便宜出租。
那感情好啊。
身為一個道士,他可不怕這些。
但為了講價,他神情依然淡定。
「此處靠近什麼『氣』呀?」
「文氣、市井氣還有脂粉氣。」
哦?
這不是巧了嗎,徐辭就喜歡文氣和市井氣。
他進去逛了一圈,感覺還可以。
「價格呢?」
「雖然有些不詳,但畢竟宅子也不小,而且裡面家居擺設一應俱全...十兩銀子,道長覺得如何?」
「三兩。」
「九兩不能低了。」
「四兩不租算了。」
「那就八兩,真沒得賺了。」
「五兩,咬咬牙我也能拿得出來。」
「七兩...」蔡中介看了一眼徐辭,見他準備開口,直接說道,「算了,那就六兩!」
「成交!」
月租六兩,真的不便宜。
但這個價格的確找不到差不多甚至次一等的住處了。
簽完契約,一次性付了半年的房租後,徐辭便成了這間宅子的臨時主人。
不管怎麼說,也算是有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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